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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之戀 連載中

海島之戀

來源:番茄小說 作者:古月言兌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夏雯萱 張皓晨 現代言情

什麼是相思? 當你想念一個人的時候,她也在想念你
不論你們隔了多遠的距離,只要彼此心意相通,思念就會穿越時空,永遠留在心裏
夏雯萱離開的三年里,張皓晨從未停止尋找她的腳步
30歲的張皓晨終於如願牽到了夏雯萱的手,而她不知道的是,張皓晨對她,不是日久生情,而是一見鍾情,一往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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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島之戀》章節試讀:

第五章 分手


01

冬去春來,夏遠秋近,時光如水,緩緩流逝。

一年過去,夏雯萱進入大三學期,課程繁忙,整日在學校忙碌。劉浩已是大四,大學生活進入尾聲。

夏雯萱在學校登出的出國名單上看到了劉浩的名字。

傍晚,日落西山,夏雯萱在圖書館外等劉浩。劉浩身邊跟着一個很漂亮的,披着長發的女生,兩人有說有笑地從圖書館出來。夏雯萱站在樓梯下臉色冷淡地看着。

「劉浩。」

夏雯萱對着正和別人聊得親熱的男生喊了一聲。

女生見狀和劉浩揮手告別。

「我先走了,我們的事下次再談。」

女生對着劉浩甜蜜一笑,挑釁地看了一眼夏雯萱。

「小萱,你來得剛好,我也有事和你說。」

「出國的事嗎?」

「看來你都知道了。」

「我不來找你,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和我說。」

「不是的,小萱你聽我和你細說。」

劉浩牽着夏雯萱的手在學校圖書館外的長椅坐下。

「小萱,我要出國留學了,你願意和我一起出國嗎,我願意在國外等你一年。」

「然後呢?」

「什麼然後,你這麼優秀,出國對你來說也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那我們在國外留完學後呢?你有想過我們的未來嗎?」

「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吧。」

「劉浩,你有想過娶我嗎?」

男生一臉不耐煩地沉默。

「你如果不願意,我可以自己去。」

「文小荷去嗎?」

夜幕降臨,學校各處的燈光亮起,圖書館的燈照亮了湖上漂浮的荷花,夏雯萱不動聲色,靜靜看着湖上的荷花,亭亭玉立,風姿綽約。

「你怎麼知道……」

「高中的時候,你是全校第一。你那麼聰明,我當你女朋友,怎麼能蠢?」

夏雯萱說著從包里掏出幾張照片摔在劉浩臉上。照片上,劉浩親密地摟着文小荷,臉上露出了春心蕩漾的笑容,文小荷在劉浩懷裡嬌羞地笑着。

「你偷拍我?你和我談戀愛就是在跟蹤我?」

「你這一年來對我的態度變化那麼明顯,總是用忙搪塞我,我是該有多遲鈍,才一點疑心都沒有?」

「其實我們早就心知肚明了,我們的感情到頭了。只是被人騙的感覺,我很不喜歡。」

「只是我不明白,曾經我們感情那麼好,你對我都是真的,我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要問就去找你爸媽。」

「什麼意思?」

夏雯萱面無表情的臉上有了反應,錯愕地問道。

「我們在一起一年後,我就和你爸媽見過面了。」

「我怎麼不知道?」

「現在糾結這些其實沒什麼意思。小萱,你家境殷實,我只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我必須靠自己努力改變命運。我們之間,不是你愛我,我愛你那麼簡單,更何況你不能改變你的婚約。其實我們不合適,認清現實吧。」

「所以你早就找好後路了是嗎?」

「小萱,我和小荷的事是我對不起你。但我第一次見你,到後來,我一直都是真心愛你的。」

「我們在一起五年,你倒是挺瀟洒啊。」

幽暗的燈光下,夏雯萱臉上的淚水像打碎的星光,若隱若現。

「小萱,以後我不在你身邊的日子,你要保重。我們,就到這吧。」

「你這是要和我分手了嗎?」

劉浩沉默不語,點點頭。

「劉浩,你記住了,今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年整,現在,你被甩了。」

夏雯萱感覺身體變得很重,但還是站了起來。向前走,夏雯萱,一直走下去,不要回頭。

夏雯萱挺着倔強的脊背,一言不發地,淚流滿面地向前大步走着。

過往場景如影片一般在夏雯萱的腦海里重演。

大雨滂沱的操場,風度男孩為女孩撐起安慰的傘,他們在高樓上一起瞰望城市的夜景,他們彼此心生愛意卻又不敢坦言。

夏風微熱,槐花樹下,一位翩翩少年對羞澀懷春的少女溫柔許下愛情的約定,他們是彼此的動力與期待。

大學校園,森林長椅,第一次互訴衷腸,第一次的親吻,他們認定對方是自己最愛的人。

他們一起走過青蔥歲月,他們是彼此青春的代名詞,是愛情的守護者。

他們也會像大多數情侶一樣爭吵,但彼此的愛意讓他們分不開……

我們曾經那麼愛對方,我在腦海里幻想我們未來的各種場景,我們會回到第一次見面的那所中學,我們會在那裡拍婚紗照,我們會在城堡里許下愛的諾言,我會神情地看着你的臉說「我願意」,我們會生男孩女孩……

我一直在等你向我澄清那都是誤會,我等你說娶我。

天上掛着一輪殘缺的月,靜謐地散發著凄涼的光,樹影倒映在夏雯萱的腳上,淚水就像斷線的珠子從半空降落,打**夏雯萱的鞋。

這麼久了,第一次聽他說「我愛你」,居然是在分手的時候。

夏雯萱買了去美國的機票,第二天飛去了美國。

「女士,請問你找誰?」

「我找夏正國和王秋婉。」

「夏總和王總正在開會,請問你有預約嗎?」

「告訴他們,我是夏雯萱。」

夏雯萱不顧助理阻攔,氣勢洶洶地來到會議室,推開了門。

會議室里的所有人一臉茫然地看着夏雯萱,母親站起來拉着女兒來到辦公室,夏父繼續留在會議室開會。

「小萱,怎麼這麼著急來美國找爸媽?」

「你們和劉浩說了什麼?」

一年不和父母相見,夏雯萱的臉上看不出一點喜悅。

「我和劉浩在一起,你們早就知道了是嗎。」

「小萱,爸媽不會害你,他確實不適合你。」

「媽,這麼多年,家裡就我一個人,好不容易我談個戀愛,五年了,我付出真心,你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爸媽也沒有刻意刁難,只是把你的情況和他細說了,他倒是懂得知難而退。」

夏雯萱一夜失眠,一臉疲倦就趕來了美國,此時她只覺得世界變得好暗好暗,眼前好像有霧,霧裡有一張酷似劉浩的臉,夏雯萱想伸出手去抓,卻又消失不見,只剩下無窮的黑暗。

「小萱,小萱!」

夏雯萱強撐着意識,耳邊只能聽見母親的聲音,就昏昏沉沉地暈過去了。

夏雯萱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夢裡有一個男生,看不清臉,他總是一臉溫柔地對着自己笑,輕輕喊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夏雯萱努力去靠近,努力去看清男生的臉,他的眼睛,烏黑的瞳孔,好像會發光,一直凝視着自己……

在那個夢裡,照進來一束黃色的光,劃破了黑暗的長空,夏雯萱睜開了雙眼,一片空白,視線逐漸清晰,夏雯萱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身邊掛着一個大大的藥瓶,環顧四周,母親正趴在自己身旁睡著了。

夏雯萱覺得腿有點發麻,動了動身子,母親醒了過來,看着臉色蒼白的夏雯萱,擔心地握緊女兒的雙手。

「老夏!老夏!女兒醒了!」

門外的父親還穿着昨天的西裝,一臉焦急地衝進來看女兒。

幾年不見,即使化着精緻的妝容,母親臉上的皺紋卻遮不住,一條兩條,細細長長,父親臉上的斑怎麼這麼多了,一頭烏黑的頭髮里也竄出了幾根白髮。

夏雯萱心裏的情緒像打翻的調味瓶,心酸又委屈,抱着父母在病床上大聲哭起來。

夏雯萱本想在美國多陪父母幾天,但是父母整日加班開會到深夜,自己反而礙手礙腳幫不上忙,學校打電話來批評她擅自離校一事。

「小萱,學校你爸爸已經幫你處理好了,回去吧,爸媽一切都好。」

母親將機票遞給夏雯萱。

夏雯萱回到學校,整日心神不寧,每天晚上入睡後,那個夢還是會出現在她的腦子裡,失戀像一層陰霾將夏雯萱緊緊包裹,她看不清,也走不出。

學校出國留學的日期已經出來了。出發那天,夏雯萱在心裏反覆糾結,最後決定去機場送行。夏雯萱坐車趕到機場,在人群中尋找劉浩的身影。終於,她找到了他,一想到以後都再也見不到了,她想衝上去再好好地告個別。夏雯萱正準備喊劉浩的名字,劉浩提好行李,和文小荷十指緊握,一起檢票。

結束了,我知道一切結束了,可我不捨得,我沒你那麼坦蕩,我沒有那麼容易放下。

劉浩,再見。再也不見。

夏雯萱像一具丟了魂魄的行屍走肉麻木地回到學校。

她也想一切重新開始,重新開始生活,忘記劉浩,忘記那個輕易放棄自己的人。可是這座學校,北川大學,每一個角落,每一間教室,每一塊地磚,都有他們的身影,空氣中的每一秒,只要停下來,她和劉浩的過往歷歷在目,像針,一根一根地刺在心裏。

02

夏雯萱給蘇可漫留了短訊,報名了學校志願者支教活動,去了西藏。

學校支教隊坐火車先到達拉薩,一路上風景迷人,從都市風景到廣闊的平原大地,群山高原,戈壁沙漠,廣袤草原,蜿蜒河流,碧水藍天……祖國的壯麗河山撫平了夏雯萱悲傷的情緒。

到拉薩後,大巴車來接大家去鎮上。從未來過西藏的學生們興奮不已,在車上熱情地學起了藏民歌。

「我要去西藏,我要去西藏仰望雪域兩茫茫,風光旖旎草色青青,隨處都是我心靈的牧場……」

幾個小時的長途大巴,終於抵達鎮上小學。

學校在高原腳下,群山包圍,山峰之上,白雪皚皚。這座小鎮地處偏遠,高原環繞,交通單一,是西藏較為貧困的地區。剛下車,強烈的高原反應讓很多人感到不適,頭暈嘔吐。因條件有限,志願者們被安排在當地居民的家裡居住。當地藏民熱情地招待大家,幫大家提行李,安排房間,準備飯菜招待。

夏雯萱暫時寄宿在藏民多吉的家裡,多吉是一個二十歲的小伙,體型高大,膚色黝黑,鼻樑高挺,眉眼粗獷。

晚上,多吉和妹妹德吉為夏雯萱準備晚飯,西藏的夜晚很冷,夏雯萱圍在火爐邊烤火取暖,德吉給夏雯萱唱藏族歌,歌聲婉轉優美,多吉給夏雯萱端來了糌粑、酥油茶和風乾牛肉,夏雯萱被多吉兄妹兩的熱情溫暖,度過了美好的一晚。

整頓休息一天,夏雯萱就來到了學校,被安排為語文老師。全校只有十間教室,這次支教的隊伍有八名大學生,當地有兩位支教留下來的前輩,他們已經在學校陪伴孩子們五年。學校一共只有兩百名學生,小到六歲,大到十四歲,零零散散地在十間狹小破爛的教室里上課。

夏雯萱和所有老師一樣,白天給孩子們上課,晚上送孩子們回家。有的孩子父母都去城裡打工了,回來路不好走耗時長,夏雯萱和當地居民學了幾招做飯的方法,會留下來陪孩子吃飯。回去的時候夜已深了,路上的燈稀少,石子路不好走,漆黑一片,夏雯萱怕黑,多吉總是會提着油燈來尋,接夏雯萱回去。

雖然環境艱苦,但是在這裡夏雯萱的心裏卻得到了一種久違的寧靜,她什麼也不用去想,她每天只想好好教孩子們學語文,下課後照顧那些留守在家的小孩,日復一日,她早已習慣了這裡的一切,相比最初的一竅不通,現在她和多吉兄妹學習藏文,她已經能和藏民進行簡單的交流了。

張皓晨已經一個月沒見到夏雯萱了,去她的教室外等下課,去食堂,圖書館張皓晨都找不到她的身影,只好去問蘇可漫。

「雯萱去西藏支教了,她沒和你說嗎?」

「她為什麼突然決定去西藏了,之前沒聽說過。」

「劉浩分手對她影響挺大的,去西藏也好,能讓她離開這個傷心地,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適應……」

蘇可漫話還沒說完,張皓晨就去學校教務處請教老師支教的事。

夏雯萱像往常一樣教孩子們誦讀古詩。

「孩子們,今天我們來學習唐朝詩人王維的一首詩,大家和老師一起讀。」

「紅豆生南國,春來發幾枝。願君多採擷,此物多相思。」

「雯萱,校長叫我們集合。」

同行的另一位支教學生站在門口說道。

「孩子們,你們先多讀幾遍,好好理解一下這首詩什麼意思。」

夏雯萱來到學校操場,一臉震驚。

張皓晨背着行李站在國旗下,眉頭緊鎖,眼睛直直地盯着夏雯萱。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我們從北京來的張皓晨同學,教孩子們數學,大家歡迎。」

校長費力地說著蹩腳的普通話。

夏雯萱心不在焉地鼓着掌,睜大着雙眼看着張皓晨。

高原風大,學校破舊,經久未修,好幾處教室的門窗損壞嚴重,其他的老師們去送孩子們回家了,夏雯萱今日不着急走,一個人留在學校檢查門窗桌椅,登記損壞情況。

張皓晨留下來和夏雯萱一起。

「你為什麼會在這。」

夏雯萱背對着張皓晨,學校的燈壞了,黑暗裡,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只能借屋外的星光,隱隱約約照亮她的身影。自從和劉浩分手以來,夏雯萱瘦了好多,張皓晨看着夏雯萱纖弱的背影心裏隱隱作痛。

「那你為什麼會在這,為什麼不打一聲招呼就走。」

張皓晨靠近夏雯萱反問道。

「我只想一個人痛痛快快地離開,不想成為任何人的負擔。」

「既然你決定留在這,我也要留下來。」

「為什麼?如果你是礙於我們有婚約的面子,完全沒有必要。」

一陣寒風呼嘯而來,教室外搖搖欲墜的窗子打了下來,張皓晨衝上去,一把將夏雯萱拉進懷裡抱緊,破碎的窗子重重砸在了張皓晨的背上。

「張皓晨,和我回家,你現在需要治療。」

夏雯萱看着張皓晨的背上划出一道傷口,神色緊張,拽着他的手往外走。

「夏雯萱,別問我為什麼,你可以一聲不吭就走,我也可以。」

張皓晨鬆開了抱緊夏雯萱的手,直視夏雯萱的臉,一臉認真地說著。

「隨便你,犟驢。」

見夏雯萱許久未歸,多吉和村民打聽後,提着油燈,拿着一件舊棉衣來學校找她。見張皓晨受傷,多吉把衣服披在夏雯萱身上,扶着張皓晨走山路,回到家裡。

多吉示意夏雯萱去休息,將張皓晨扶在床上,脫下上衣,為張皓晨的傷口敷藥。夏雯萱站在一旁想幫忙,看見張皓晨光着上身,迅速轉過頭去。

「好了,傷口不深,好好休息。」

多吉一字一句地說著中文向張皓晨解釋道。

「謝謝你,多吉。」

多吉憨厚地一笑,搖搖頭。

「今天你睡床上,我在地上打地鋪,早點休息吧。」

張皓晨剛想起身,就被夏雯萱一把按在床上。

「雯萱,你和德吉睡,我和他擠一擠。」

多吉說著示意夏雯萱進屋,夏雯萱不想麻煩多吉,德吉拉着夏雯萱的手,讓她給自己講童話故事,夏雯萱看了一眼床上已昏昏睡去的張皓晨,吹滅燈,鑽進德吉的被窩。

放着富二代的舒服日子不過,非要跑過來湊熱鬧,長途奔波累成那樣,真搞不懂他。

夏雯萱一頭霧水,在靜謐的夜裡睡去。

接下來的日子,張皓晨一點也不嬌氣,很快就適應了這裡的生活。雖然從沒有教過書,但看着孩子們求知的雙眼,純真無邪,張皓晨也能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教大家數學。

這是他從沒想像過的,自己的另一幅模樣,自從遇見夏雯萱,從前那個焦躁不安,只會用拳頭解決問題的張皓晨好像不見了,現在的他,更加冷靜理智,心裏也多了幾分柔情。

學校的門窗、桌椅壞了,張皓晨會去找村民借工具,放學後自己留在學校鼓搗怎麼修。當地的山路不好走,有時候會遇上極端天氣,張皓晨怕孩子危險,大一點的他會陪着一起回家,小一點的他會背着走,擔心夏雯萱冒冒失失,送完孩子們他會趕緊跑回來,送夏雯萱回多吉家。村民的房屋積年累月,破舊不堪,張皓晨有空的時候就會和一起夏雯萱去幫忙維修……

時間久了,張皓晨雖少言寡語,但仍和村民、孩子們相處融洽。

張皓晨一直擔心夏雯萱的狀態,有時候他會裝作不經意地去夏雯萱帶的班,在教室外看夏雯萱正帶着孩子們讀課文、學中文,看着她教孩子們臉上露出的笑容,張皓晨攥緊的心也漸漸舒展開。

換季的時候,夏雯萱感冒了,總是忍不住咳嗽。雖然服了葯,但夏雯萱體弱,又憂思過度,積鬱心結,病一直反反覆復沒好。

天氣逐漸轉涼,夏雯萱發燒,校長讓她最近在家休息,夏雯萱整日躺在床上高燒不退,額頭滾燙,手腳冰涼,多吉兄妹圍在她身邊為她敷毛巾,擦拭退燒,但夏雯萱意識逐漸模糊,整日昏昏沉沉地睡着。張皓晨下了課趕緊跑到了多吉家裡,用手摸了摸夏雯萱的額頭,正值晚上,路上什麼也看不清,張皓晨要去鎮上給夏雯萱買葯,只是現在村裡沒有大巴經過,張皓晨只好挨家挨戶找村民借車,終於借到一輛三輪車,二話不說要趕去鎮上。

多吉叮囑妹妹照顧夏雯萱,幫張皓晨指路照燈,連夜趕路。張皓晨氣喘吁吁地用力蹬着,恨不得立馬給夏雯萱拿到葯,當地海拔很高,張皓晨逐漸感到頭暈,胸口喘不上氣,但他不願意停下來,鼓足了勁騎車。多吉看出了張皓晨的不適,強行讓他停下來,把他扶在后座上休息,自己繼續趕路。

後半夜,張皓晨和多吉終於回來了。兩個人都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張皓晨顧不上說話,趕緊接熱水給夏雯萱喂葯,看着夏雯萱喝了葯安心地睡去,張皓晨擔心夏雯萱夜裡會有什麼不適,不願去睡,坐在夏雯萱的身邊,點了一盞燈,靜靜地陪着她。看着夏雯萱手腳冷到發抖,張皓晨把自己的棉襖脫下來套在夏雯萱的腳上,攥緊被子,擦了擦夏雯萱額頭的汗,一絲不苟地照顧她整夜。

夏雯萱在多吉兄妹和張皓晨的照顧下不出兩日,燒漸漸退了,氣色也恢復了從前,蒼白的臉上有一絲紅潤。

半年過去,夏雯萱和志願者們已經在西藏生活了一個春夏。入冬了,北風呼呼地吹着,寒冷刺骨,像刀子一樣劃在人臉上,地上起了沙,蒙人眼睛,打得房屋上磚石碎礫零零碎碎地往下掉。

入冬氣溫驟降,村子位於藏北地區,往年極端寒冷的時候,會出現大暴雪。

天黑得越來越快了,學校上課時間縮短,從大山到村裡居民區,有一段很遠的距離。漆黑寒冷的夜晚,夏雯萱和所有老師分隊帶着孩子們翻過低山嶺,路過逐漸結冰的湖泊,送孩子們回家。

冬季假期臨近,送完最後一批孩子,校長召集大家開會,除了總結一學期以來大家的教學成果,目前還有一個問題等待解決。學生們大多家境貧窮,所有的學習材料與工具都是校長往年去鎮上採買和社會人士捐贈的,但近年來校長鼓動孩子們走進課堂學習,人數增多,教材、書本、紙筆已供應不足,有的孩子要幾人合用一本書,很影響學習效率。大家主動提出自掏腰包去鎮上採買物資,校長很欣慰,告知城裡最近有公益活動,自願為村裡小學送物資,只是冬天已經開始下雪,村裡唯一一條公路也封了,所以一直沒有去取。校長給大家分派了任務,但人手不夠,校長已年過花甲,堅持自己去城裡取那批物資,夏雯萱擔心校長身體,自告奮勇和校長交換任務,自己去城裡取物資。

「校長,我去吧,我去過鎮上,熟路。」

張皓晨打斷了夏雯萱。

「你和我換任務。」

張皓晨叮囑夏雯萱道。

路面已經有了一層沒過腳尖的積雪,學校的國旗杆在寒風的肆虐下倒了,許多桌椅破爛不堪,缺胳膊少腿。夏雯萱頂替張皓晨的任務,留在學校修國旗杆、搭台階、補桌椅。

張皓晨騎着老校長的三輪車往城裡趕去,路上積雪坑坑窪窪,如果不用力蹬,車子很容易就會打滑。從村裡的大山出來,天色越來越陰沉,風力又大又狠,張皓晨拘着背迎着風用力地騎着,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雪下大了,鵝毛大的雪花拍在張皓晨臉上,粘在睫毛上,張皓晨只能眯着眼睛看路。

夏雯萱在學校把所有損壞的東西修好了,腰酸背痛,一身疲憊。今天多吉沒來接她,有點反常,不過夏雯萱早就習慣回家的路了,也沒有多想。回到多吉家,門開着,風颳得門嘎吱嘎吱作響,屋裡亮着一盞燈,夏雯萱在多吉家裡環視一周,多吉和妹妹都不在,桌子上還有糌粑和羊奶,還冒着熱氣,看來是剛出去不久,夏雯萱在家等多吉兄妹回來。但一個小時過去了,外面的雪漸漸下大,多吉兄妹還沒回來,夏雯萱心裏有一種不安的預感,穿上一件厚棉衣,裹好圍巾,去村民家裡詢問他們的行跡。

「多吉家的羊丟了一隻,德吉去找沒回來,多吉去山上牧區尋她了。」

夏雯萱害怕多吉兄妹遇到危險,向村民借了手電筒,上山去了。

晚上九點,大雪即將封山,張皓晨用最快的速度趕了回來,物資安然無恙,張皓晨和校長核對好物資,拍了拍身上的雪,坐在校長家喝了一杯青稞酒暖身,得知夏雯萱已回家,張皓晨放心地喘了一口氣,拒絕了校長邀請他留下來吃飯,迫不及待地去多吉家找夏雯萱。

夏雯萱從北京來得匆忙,只帶了衣物被襖及一些生活用品,剛入冬的時候,氣候乾燥,夏雯萱的嘴巴有一些脫皮乾裂,臉也有些乾燥泛紅,張皓晨注意到了,這次去城裡取完物資,向當地人詢問後,馬不停蹄地去城裡百貨店裡買了唇膏、護手霜、臉霜和一個絨毛帽。

張皓晨提着袋子來到多吉家,空無一人,桌上的食物已經冰冷。

張皓晨撥打夏雯萱的電話,無人接聽。

天氣預報顯示今天有強降雪,晚上的風更加冷冽,積雪已沒過腳踝,腳踩在地上,一踩一個雪坑。張皓晨看着天空滿天飛雪,心裏按耐不住地着急,問過村民鄰居,知道夏雯萱去山上牧區了,不顧村民提醒不能上山,提着袋子往山上飛奔而去。

山上的雪下得更大,生硬的風混着砂礫,毫不留情地打在張皓晨的臉上,一塊飛石砸過來,在張皓晨的臉上划下一道小小的血口子,張皓晨不顧臉上的疼痛感,着急地向牧區 趕去。終於抵達牧區,只剩下被刮到的柵欄,空無一物。張皓晨繼續撥打夏雯萱的電話,一遍又一遍,還是無人接聽。張皓晨在空曠的夜空大喊夏雯萱的名字,但沒有一聲回應,耳邊只有風的聲音。

她不在這。張皓晨的心攥得更緊了。張皓晨決定向高處走,或許她迷路了,或許她已經回去了……不管怎樣,我一定要找到她。

越往海拔高處走,積雪越深,已經到了人的小腿。張皓晨拖着艱難的步伐用探照燈在茫茫雪海里尋找夏雯萱的身影。

張皓晨儘力扯着喉嚨大喊夏雯萱的名字。沒有聲音,繼續找。

「夏雯萱!夏雯萱!你在哪?」

風的聲音很大,混亂嘈雜。但張皓晨還是在凜冽的寒風中聽到了夏雯萱虛弱的聲音。

「我在這,我在這。」

張皓晨循着聲音的方向,用探照燈尋找夏雯萱的身影。雪地里,夏雯萱雙腳癱軟,靠坐在一塊巨石上,手裡揮動着圍巾。

張皓晨大步向夏雯萱趕去,看着夏雯萱手裡攥着的手機,大聲問道:

「給你打電話,為什麼不接?!」

「山上信號……不好。」

夏雯萱手捂着腳支支吾吾地說道。

「你腳怎麼了?」

張皓晨把手上東西放在地上,蹲下來看夏雯萱的腳。

「我迷路了,德吉也沒有找到,雪太大了,看不清路,摔了一跤。」

夏雯萱懊惱地說道,看着張皓晨焦急的神情,她很後悔,覺得自己總是在給別人找麻煩。

「看來是扭傷了,上來,我背你回去。」

張皓晨為夏雯萱挽好褲腳,把手上的東西遞給夏雯萱,在她正前方單膝蹲下,示意她上來。

夏雯萱遲疑了一下,但是沒有辦法,趴在了張皓晨的背上不敢亂動。

張皓晨夾緊夏雯萱的雙腿,調整了一下姿勢,將手上的袋子掛在夏雯萱手上,嘴裏咬着探照燈,步伐沉重,加快速度往山下走。

雪勢愈演愈烈,已經沒過了張皓晨的膝蓋,暴風雪要來了。

多吉和妹妹牽着走丟的羊回了家,把羊放在羊圈,回家喊夏雯萱的名字,發現夏雯萱不在。多吉安頓好妹妹,鎖緊房門,得知夏雯萱和張皓晨都在山上,怕兩人在山上有危險,叫上村裡幾個身強體壯的青年,一同去山上找二人。

一天的勞累,兩人的體力逐漸不支,張皓晨咬緊牙在蒼茫大地上艱難地挪動着。一陣強風呼嘯而來,山上的積雪隨着巨石「轟」地一聲坍塌,重重的砸在了兩人的身上。張皓晨瞬間被壓倒,但還是緊緊地抱着夏雯萱,擋在夏雯萱的身上,兩人都被埋在了雪裡。張皓晨頭部鮮血淋淋,血順着臉緩緩地流在地上,暫時昏了過去。

夏雯萱使勁搖晃着張皓晨的身體,掙扎着試圖去挪開巨石,但石頭緊緊地壓着自己的腳,不能動彈。夏雯萱忍着疼痛,看着受傷的張皓晨花容失色,努力去喚醒他。

「張皓晨!張皓晨!你快醒醒!」

「有人嗎?救命啊!」

空曠的山野沒有回應,只能聽見夏雯萱的迴音。

張皓晨恢復了意識,感覺頭部劇痛,醒了過來。他和夏雯萱使盡渾身力氣,也沒能挪動巨石。

深夜氣溫驟降,夏雯萱冷得直哆嗦,嘴唇烏青。兩個人的眉毛和睫毛都結了冰,夏雯萱的手指凍得僵硬,張皓晨大口哈氣給她的手溫暖。夏雯萱躺在雪地里,有氣無力地看着身旁給自己取暖的張皓晨,雪還在下着,風小了些,空氣安靜了許多,甚至能聽到張皓晨精疲力竭的喘息聲。她感覺頭昏昏沉沉的,又乏又累,眼睛微微閉上,感覺要睡著了。

張皓晨捏了捏夏雯萱的臉。

「夏雯萱,醒醒。」

夏雯萱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語無倫次地自言自語。

「你看見了嗎,天上有一個大飛機,我這是要到美國了嗎?美國也在下雪嗎?」

「劉浩,今年的雪好大啊。」

張皓晨看着夏雯萱流下的眼淚凍成了晶瑩剔透的冰,沉默不語。

「我們是不是要困在這了?」

夏雯萱睜開眼,一臉失落地說著。

「不會的,他們發現我們沒回去,會來找我們的。」

「你那個袋子里裝了什麼?」

「給你帶的東西。」

張皓晨伸出手把袋子里的帽子揪出來,牢牢地戴在夏雯萱的腦袋上。

「張皓晨。」

「如果我死在這了,幫我給爸媽和蘇可漫帶個信……」

夏雯萱輕輕張開嘴,聲音小的像蒼蠅,一字一句地說著。

「不可能,我不會讓你死的。」

「對不起,都怪我,總是讓你和我一起涉險。」

夏雯萱努力地張嘴說話,眼睛越來越沉重,就快要閉上了。

張皓晨用力地拍打着地面,製造聲響,不讓夏雯萱閉眼睡着。

「別吵,我好睏。」

張皓晨把身上的棉襖外套脫下來,緊緊地包在夏雯萱的身上,張開雙手將夏雯萱抱在懷裡取暖。

過了一會兒,夏雯萱感受到了溫度,緩緩睜開眼睛,看着張皓晨凍得蒼白毫無血色的臉上,結起了一層薄薄的冰,張皓晨的嘴唇凍得裂開了,臉上額頭上的血都凝固了。張皓晨閉着眼睛,臉靠得自己那樣近,夏雯萱感受到他的呼吸聲越來越虛弱。

「張皓晨,你醒醒,我醒了你也不許睡着,你快給我醒醒!」

張皓晨僵硬的身體緊緊地抱着夏雯萱,夏雯萱害怕張皓晨涉險,用盡全身力氣大聲地喊着:

「有人嗎?救命啊!救命啊!快來人啊!」

遠處傳來稀稀落落的腳步聲,一道刺眼的光芒劃破了漆黑恐怖的夜空,多吉帶着幾個壯漢打着燈照到了癱倒在雪地里的夏雯萱和張皓晨。

「張皓晨,你快醒醒,我們得救了!」

夏雯萱用力地向遠處招手,大聲呼喊求救。

多吉指揮壯漢一同發力,將壓在二人身上的巨石挪開,夏雯萱的腳已經被壓得血肉模糊,血滲到地上,留下一抹醒目的紅色。張皓晨體溫過低,脈搏虛弱。

眾人將昏迷的張皓晨扛起來,多吉背着夏雯萱,一起下山。

張皓晨,你說得對,我們得救了。

多吉為張皓晨脫去衣服泡熱水澡,夏雯萱連夜熬草藥喂張皓晨喝下,用熱毛巾敷在他的額頭,等待他醒過來。

不知不覺,屋外天亮了,氣溫稍稍回升,村長組織眾人去山口掃雪。張皓晨的體溫升高了,臉上也有了一點血色,但還是沒有醒過來。

大雪封山有了出口,夏雯萱就和村長陪着張皓晨趕去了城裡醫院。因腦部受創傷,檢查和包紮傷口後,醫生為張皓晨安排了住院。

「他現在生命各項體征穩定,但是頭部受撞擊,腦部有小範圍淤血,等他醒過來後,還需要留院觀察一個月。」

「醫生,他多久能醒過來?」

夏雯萱看着躺在病床上昏迷的張皓晨,焦急地詢問道。

「這個不好說,一至兩周,或者更久。」

夏雯萱回到病房,看着躺在床上掛着呼吸機沉睡的張皓晨,從前一副白凈俊秀的臉上,總是用冷漠和鄙夷的眼神看着別人,現在卻因為在西藏臉上長出了一些色斑,臉上的傷口深深淺淺,膚色也比以前黑了些,看起來很疲憊……他睡得很沉,安靜地像個孩子。從小養尊處優的張皓晨,在西藏大半年的時間裏,吃了不少苦。

張皓晨,如果你累了,就好好休息,但你一定要醒過來,不準貪睡。

張皓晨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還是沒醒。夏雯萱回到學校給孩子們上課,放學後碰到要去城裡的村民就會託人捎她一程,去醫院看看張皓晨。孩子們一個星期見不到數學老師,吵着也要去醫院看張皓晨。夏雯萱和校長一邊勸解孩子們,一邊心裏為多日不醒的張皓晨着急。

幾日後,在學校上課的夏雯萱聽到多吉來找自己說張皓晨在醫院醒了,下課後就坐着大巴車趕到醫院。推開門,張皓晨睜着眼虛弱地躺在床上,看見夏雯萱來了,努力坐起身。夏雯萱快步向前,扶張皓晨躺下。

「醫生說了,你醒後還要再留院觀察一個月,好好休息,不許亂動。」

夏雯萱將手裡準備好的飯菜整整齊齊擺在張皓晨的面前。

西紅柿炒雞蛋、魚頭豆腐湯、青稞茶、白粥。

「我在城裡買了些食材,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簡單做了點。」

夏雯萱不會做飯,私下琢磨了幾天,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他胃口,夏雯萱不好意思地看着張皓晨。

張皓晨緩緩抬起手,費勁地拿起筷子準備夾菜。夏雯萱見狀,拿起碗筷,一勺一勺地餵給張皓晨吃。

「不用了,我自己來。」

張皓晨受寵若驚,肢體僵硬,緊張地說著。

「你還沒恢復好,我來吧,不礙事。」

夏雯萱看着張皓晨的嘴,小心翼翼地對着飯菜吹了吹氣,認真地喂張皓晨進食。

接下來的幾天,除了夏雯萱,村民也會偶爾來照顧張皓晨,為他誦經祈福,噓寒問暖。

冬末的幾天,又陸陸續續下了幾場大雪,村裡的通訊設備被積雪壓壞,天氣惡劣,還來不及修,大家和北京失去了聯繫。

03

彼時祖國的另一頭,極北之地。白茫茫的平地上,凜冽的寒風刺骨,大雪漫天飛舞,揚起的砂礫打在人的臉上生疼。

荒無人煙的祖國邊疆,方誌偉站在隊伍中,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北風呼嘯,大雪紛紛眾白首,戰士們的眉毛和眼睛都結上了厚厚的冰霜,臉上長出了紫色的痂。

夜幕降臨,雪停了。雲層漸漸散去,只剩下呼呼作響的北風在耳邊環繞。

方誌偉站在遼遠的邊境,眼神堅定地凝望着頭頂的天空。

空曠蒼涼的大地上,星星如燈火般閃爍,在寂寥的黑夜中發出微弱的光,純潔而明亮,照亮孤獨的遠方。

方誌偉站在靜謐的黑夜中,仰望頭頂的星空,在心中默默為蘇可漫許下祝福。

冰雪消融,湖泊流涌,日照千里,萬物復蘇。

高原山上鬱鬱蔥蔥,山頂金光閃耀,雲霧環繞,積雪如哈達一般連綿不絕,村裡的林芝桃花爭相競放,放眼望去,紅綠相接,美如仙境。

清澈的湖水如鏡面光滑,藍天白雲,不泛起一陣漣漪。

夏雯萱走在湖邊沙地上,湖水倒映着她的臉,夏雯萱仔細看着水中的自己,雪白清冷的臉龐,溫柔舒展的眉眼,相比一年前的自己,夏雯萱的臉上少了最初的憂鬱,眼裡多了一分堅強。

時間和陪伴是最好的療愈師。

入伍後的兩年,方誌偉順利完成任務,帶着自豪與驕傲,踏上了返校的路程。

方誌偉回校的那天,蘇可漫混在人群中,靜靜等候那批光榮回歸的隊伍。

方誌偉乘坐的那班車因為路況晚點一小時。

蘇可漫不急不慢地翹首企盼着,只是退伍回來的隊伍中,找不到方誌偉的身影。直到學校迎接的人群散去,蘇可漫也沒有看見方誌偉。

她有些疑惑,也有些失落,猶豫一陣後轉身準備回宿舍。

「蘇可漫!」

身後傳來響亮欣喜的呼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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