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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新天子 連載中

三國新天子

來源:萬讀 作者:馬子建 分類:軍事歷史

標籤: 軍事歷史 小黃門 馬子建

歷史是由勝利者書寫的,但事實的真相只有親歷者才知道
作為無意回到了華夏歷史當中最波瀾壯闊一個時代的現代人,他成為了漢末最悲催的一位皇帝,親歷了無數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真相
他來了,他看見,他改變
三國新獻帝,從此再不是歷史書上一個可悲的註腳,而是一名真正叱吒乾坤、手握風雲的漢室天子!只是,沒有人知道,當塵煙散盡,無數人沐浴在第三次漢朝中興那輝煌的榮光下之下時,那位端坐在龍椅上一臉落寞的皇帝,內心想的卻是:漢朝的水軍怎麼還沒到南美洲?朕為了能抽口煙,都特么奮鬥了半輩子啊!展開

《三國新天子》章節試讀:

第6章 匈奴皇親


當馬子建睜開眼之後,他已經對着那條栩栩如生的龍看了將近十分鐘。

獅頭、鹿角、鱷嘴、龜頸、蛇身、魚鱗、蜃腹、魚脊、虎掌、鷹爪、魚尾於一身的圖騰,幾乎是印入華夏兒女血液當中的信仰。這種非同一般的突兀震撼,使得馬子建這般震驚痴迷,也不足為怪了。

不過,這些解釋仍舊難以闡述馬子建為何會直勾勾望着那條龍那麼長的時間。真正的原因是,他已經發現,那條龍其實是雕刻在他頭頂上天花板上的圖案。天花板比較高,而且……相當的古樸,就像是他在旅遊景點的宮殿當中看到的那種天花板。這樣的發現,讓他十分心慌,以至於身體都保持着醒來一動不動地躺着。

這個房間,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間二十一世紀單身狗的狗窩!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兒?馬子建努力轉動着眼珠回憶着,他記得自己是一位基層鄉下的村官,主要的職責……嗯,說大了就是為人民服務,說詳細了就是啥都要干。文到解決鄰里糾紛,武到穿線通下水道,醫到治個頭疼感冒等等,也就是說,小到針頭線腦兒,大到國家宏觀調控,馬子建幾乎樣樣能露一手,屬於能文能武能醫的全能型人才。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

馬子建繼續努力回憶,他記憶當中最後的一段,是自己上班後看到了負責農基站工作的大爺。大爺一臉喪偶的幽怨表情坐在座位上吧吧抽着煙,十分惹人同情。馬子建詢問之後,得知原來大爺養了兩年的中華田園犬……嗯,就是農村看家護院的土狗一夜未歸,並且十有八/九以後也不會回來了。大爺的心情異常低落無心工作,可農基站又需要整理一下作物種子……

大爺都推心置腹到這個份兒上,他馬子建豈能袖手旁觀?拍着胸脯便將大爺的活計攬了下來,勸慰大爺好好回家休息,節哀順變。

而當記憶到了最重要的一環,就是馬子建輕輕挪動一下下農基站貨架的時候,沒有發現上面一裝着馬鈴薯的袋子已經搖搖欲墜。再之後,就是這位全心全力為人民服務且能力出眾的基層服務人員,對着那袋猛然下落的馬鈴薯,喊出了一聲十分動情的:「卧槽!」

然後,自己就被那袋馬鈴薯砸沒了?

欲哭無淚啊!

自己的花樣年華,就被一袋馬鈴薯給終結了?

隨後就是這一袋馬鈴薯,就讓自己來到了這樣一處怪異的地方?

這也太扯了吧?

並且,更扯的是,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

馬子建終於轉動起了自己已經有些發木的脖子,他看到這間大得嚇人的地方,竟然還有高高的柱子聳立在這殿中,上面盤踞着氣勢恢宏的雕龍。而他躺着的類似卧榻的大床上,也雕刻着漂亮細膩的雲紋。再加上房間里隨風飄飛的輕紗,擺設錯落有致的青銅器具……

這一切無不告訴他現在躺在一個很古典、很古典的地方,如果他願意承認,他其實是在一個華美的古代宮殿里。

難道,自己被砸穿越了?而且,還被砸成了一位身份尊貴地、可以住在宮殿當中的大人物?

而就當這個驚喜到可怕的念頭剛剛升起的時候,寢殿當中已經躡手躡腳走來一群人,他們自然也都穿着很古樸的服飾。並且馬子建看得出,他們所行走的步伐,異常地恭謹,甚至讓馬子建一瞬間對『如履薄冰』這個詞有了生動的理解。

「恭請陛下上朝!」當前那個小黃門帶着身後手捧着冕服的宮女宦官跪伏在地,用着尖細但溫柔的聲音提醒着馬子建。

而這聲音傳入馬子建耳中簡直有如天籟!

自己竟然真的穿越成了皇帝?!

天天年年夜夜做的美夢竟然在一袋馬鈴薯的幫助下成了真?!

生活在二十一世紀就如窗戶前那隻蒼蠅的馬子建,這個時候簡直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衝動!蒼天有眼啊,幸福來得實在太突然了!……

神馬高富帥,神馬白富美,在封建時代,真的全都不是菜哇…

古代誰最高?古代誰最富?古代誰最帥?

毫無疑問,是現在的咱啊!

個子再高,有皇帝的地位高?你再有錢有鈔票,還能比皇帝老兒有錢?那些票票能在這裡興風作浪?你丫再帥,有個屁用!小爺一個選秀,立馬讓你的白富美成為三宮六院里那些娘娘們身邊的一個洗腳丫頭,你信不信?

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馬子建自己先信了!

想到這裡,馬子建他,不自然的痴痴笑了起來…

甚至他激動到,就在這些宦官宮女侍候自己穿衣的時候,馬子建才發現自己的身體原來已經不是以前的身體了。那身嬌肉貴的小胳膊、小腿兒、分明是一個是十一、二歲的小孩子身體嘛。

可這又有神馬關係!

誰說人生不能重來?自己一個大齡剩男一穿越又可以多活十幾年,這樣的好事兒哪裡去找?!就算這是一種代價,那就讓這種痛苦來得更猛烈些吧!

沉浸在巨大的喜悅當中,馬子建也根本沒有搞明白那件龍袍是怎麼被穿到自己身上的。唯一的感覺,就是那繁雜的程序讓他自己來弄,根本不可能穿上去。

不過,還是那句話,那又有神馬關係!自己以後難道還需要動手穿衣服嗎?!

走出華貴的寢宮,已然是一朝之主的馬子建這下走起路來簡直虎虎生風!一路上,他又看到華麗的樓閣被人工開鑿的水池池水環繞,浮萍滿地,碧綠而明凈。勾角連回的玻璃瓦頂上那金鱗金甲的飛龍,活靈活現,似欲騰空飛去。湛藍天空下的恢宏壯觀的重檐殿頂,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顯得辣么地輝煌燦爛!應和着自己激動澎湃的心情,根本已經不能用『人逢喜事精神爽』這麼簡單概括!

終於一屁股坐在金光閃閃的龍椅當中,立於三十六節石階之上,馬子建極目望去,看到的就是翹起的飛檐,檐首的吉獸狻猊、獬豸在微明的天光下顯得威風凜凜。皇權至高無上,那幾乎要刺破晴天的尖檐將皇室的尊貴表現無疑。

不過,這他奶/奶的不是找着被雷劈嗎,還是青銅製成的,多好的導電器啊。

封建愚昧害死人啊!

都說皇帝是天子,做錯事兒之後,老天震怒,才會劈幾道雷來教訓教訓。可他娘的你們哪裡知道,狗屁天譴!就算是這皇帝嘔心瀝血為人民服務,還是抵擋不了那導電器對雷電的獨特魅力。要是碰上幾個命苦的,管你這皇帝有沒有才,哪怕是奇才,怪才,大才,哪天運氣不好了,統統都會變成劈柴。

『改天,朕就讓人拆了這礙眼的事物!』馬子建實在沒想到,自己美夢成真之後,浮現起的竟然是這樣一個瑣碎的念頭。

然而,當看到滿朝公卿烏泱泱跪立在地,山呼萬歲,讓自信心膨脹到快要爆炸的馬子建,終於想到了一個十分重要的事情:自己這是靈魂穿越?那這娃究竟是哪朝哪代的皇帝,不,應該是說,自己現在到底是那位叱吒乾坤、手握風雲的當朝天子?

光記得窮樂呵了,馬子建突然發現自己連目前的身份都木有弄清楚……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底下山呼熱烈,但心情複雜而敏感馬子建卻發現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他清楚地看見,這些公卿大臣雖然嘴上這麼虔誠呼喊,但眼神卻都飄向了一個兇惡的胖子身上。那胖子不僅橫向發展的厲害,還特丑,一臉兇惡的樣子,讓馬子建不自然想起來菜市場上那手上沾滿了萬千豬血的的屠夫。

這位屠夫伯伯,上來就讓馬子建感覺渾身不舒服。他仔細向那屠夫看去,只見那胖子體魄雄健,衣着相當華麗,幾乎快趕上自己的正朝冕服了。而那掛滿橫肉的臉上,除了奔放的鬍子和那銅鈴一般的死魚眼外,就只剩下一種說不出的放縱任性、粗野兇狠的戾氣。馬子建雖不會相面,但看多了農村裡那些橫不講理的痴漢,便也從這胖子的氣度風範上,斷定這胖子絕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這胖子站在左首的第一位,腰間,居然還佩戴着寶劍!

在古代,可以帶着佩劍上朝的人,那絕不是一般人物。要知道,古代那些皇帝一個比一個膽兒小,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兒,早就不允許臣子們在朝會上夾帶利刃了。

帶着武器上朝,說輕了,那是對皇帝的大不敬。往重里說,那可是有弒君的嫌疑,是要誅九族的!

再回想一下,剛才早朝的時候,這胖子根本沒有對自己行禮,而眼中,也根本沒有對皇帝的一種畏懼。有的,甚至是一種盛氣凌人般、看猴子一樣的眼神……

這屠夫,到底是什麼來頭?

看着滿朝文武望向自己那麻木的眼神,以及對那胖子的畏懼,馬子建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皇帝,某家一心為國,天日可鑒。今時關東叛逆已圖窮匕見,河北袁紹名為盟主,卻罔顧朝廷天威,污陛下非靈帝之子,更欲篡立幽州牧劉虞為天下共主,禍心已現,罪不容誅!今日南匈奴遣使而來,欲歸附我大漢王朝,還請陛下面見一番,以顯皇室正統之風範。」禮畢之後,這位屠夫伯伯站了起來,飛揚跋扈、旁若無人地向馬子建說道。

馬子建當即渾身一哆嗦,打了一個冷戰,感覺整個天都已經塌下來了。

『關東叛逆』、『河北袁紹』……

這幾個字眼實在太刺痛馬子建的耳朵了,他大腦一瞬間便想到了一個殘酷的事實:自己根本不是什麼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權的少年天子,而是那位縱數華夏帝王史,都能排得上號的悲催皇帝——東漢末年最後一位皇帝,漢獻帝劉協!

人生的大喜大悲來得實在太突然,馬子建望着未央宮前殿那飛翹尖檐上的導電器,無語凝咽:蒼天啊,你還是趕緊降下一顆雷劈死我算了!……

作為一個二十一世紀合格的擼瑟兒,在沒女友、沒票子也沒房子的生活狀態下,馬子建那空虛寂/寞冷的精神世界,自然而然地投放在了虛無縹緲的互聯網。而這項強大科技當中最讓他感興趣的,又是國人都難以自拔的一個歷史時代。

那是一個群星薈萃的時代。

那是一個光華奪目的時代。

那是一個令無數男兒熱血奔涌的時代。

那也是一個讓暈暈眾生心醉神迷的時代。

三萬里山河,五千年華夏,沒有哪一段光陰比它更豐富多彩,也沒有任何一個時代,只要輕輕的一觸碰,就會讓人那般激情飛揚,難以自持……

然而,無論幻想了多少遍,神往了多少年,期待了幾億秒……馬子建從未想過,自己會以漢獻帝的身份穿越到這個時代。原因實在太簡單——這個時代的這位爺,假若有幸參加華夏曆代帝王評選活動的話,絕對會毫無懸念一舉拿下『史上最鬱悶皇帝』桂冠!

身為一國之君的漢獻帝本該是萬聖之軀,一言九鼎高高在上的,可他卻生不逢時,長期受到強臣的挾持和壓制,始終不能獨立自主地行使皇權。先是由董卓將他立為皇帝,既而劫為己用,開創了當時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先河。這段時間,只有十一、二歲的他,天天在雍容豪華的宣室殿中擔心隨時會被士兵衝進來抓他出去砍了頭,擔心今天朝中的大臣到了明天就少了一半,擔心自己的妃子們被人搶去奸yin……

好不容易熬到董卓身死,這位東漢末代皇帝又遭李傕、郭汜戰火塗炭,徹底淪為三無皇帝(無實權、無皇宮、無吃穿),連基本溫飽都得不到保障,尚書郎以下官員都要自己出城樵採,東漢末年凄慘的景象莫過於此。

後來曹操引兵平息暴亂,為安全起見把聖駕轉移到了許都,獻帝劉協本以為可以睡個安穩覺了,結果還是被劫為傀儡皇帝,受到曹操的擺布、欺壓,如個牽線木偶一般在前台唱着一場獨角戲,惶惶不可終日。

雖然這期間他也曾幾次試圖把位子擺正,希望能通過宮廷政變的方式扳倒曹操,不甘心以九尊之軀而受制於人——欲除心頭病,拔去眼中釘,屬於很有種的那類皇帝——但均以失敗告終,差點連皇帝位子也沒的坐。直至曹丕篡奪皇權,逼他退位後,他這位鬱悶的皇帝才終於退休,結束了窩囊悲催的帝皇生涯。

想起歷史上這位漢獻帝一生的悲催生涯,馬子建已然欲哭無淚,只想趕緊逃離這個大殿,然後哭暈在廁所……

「皇帝,莫要失了天家氣度!」可胖子卻明擺着不想放過馬子建,見馬子建面露怯色,心頭大為不滿,當下羞惱重聲提醒了一下。

馬子建這時才將悲苦的情緒拉回現實,這時,不用等原本劉協記憶的復蘇,他也已經知道,這位屠夫伯伯,就是如今貴為當朝太師、位於諸侯王之上的董卓,董仲穎!——那個歷史上臭名昭彰的殺人魔王!

「陛下,紫微巋然於星垣,萬世不易,方有允執闕中,群星拱衛。臣下奏事,天子亦當端坐如儀,為天下范。」另一人這時出前,溫聲言道。

劉協聽到這話不由多看了一眼殿下之人,這人六旬左右,氣度清矍,顯然是位飽讀詩書的大儒,但望着劉協的眼光中,卻有種說不出的淡淡愁苦。

「朕知道了。」劉協(馬子建)擺了擺寬大的袖袍,一本正經回道。這時原本身體的記憶已經開始蘇醒,使得他非但知道了這個人的身份,更明白了這老人眼中那抹愁苦的由來。

這個人,名蔡邕,字伯喈。是被董卓強硬徵辟入朝的當世大家,當初徵辟的時候,這老小子還想獨善其身、託病不來,董卓不高興了,就以武力威脅,蔡邕懼怕,只得就任。不過,董卓這魔頭也沒虧待他,在三天的時間裏三次給他陞官,如今他身居屬光祿勛的左中郎將。

蔡邕博學有才獨步士林,曾正定儒家經本六經文字,丹刻於碑,立於太學門外,碑凡四十六塊,便是著名的《熹平石經》。據說石經立後,每天觀看及摹寫人坐的車,有一千多輛。除經學大家之外,他更還是史學、書法、音律大家,在漢代上層士大夫階層當中,享受着了不得的聲譽。

當然,他被國人所熟知的原因,除了曾經聽出友人彈琴透露出殺氣以及搶出焦尾琴這兩個故事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有個名動後世的女兒:蔡琰,蔡文姬。

至於他望向自己時那淡淡的愁苦,劉協用腳後跟都能想得出來。這傢伙原本就是飽受儒家思想侵害的老知識分子,自然不忍見漢家天子被董卓這邊塞武夫如此欺凌。然而,話說回來,剛才他那一番話確實很有水平。

表面上,他是替董卓剛才咆哮朝廷打掩護,但事實上,漢家皇室如今幾乎已沒什麼遮羞布,全靠蔡邕這一句話從中轉寰,才能自欺欺人維持着漢室的尊嚴。

事實上也如此,蔡邕一番話後,董卓明顯怒火消減,只不輕不重哼了一聲:「讓匈奴的使者進來。」

來人共兩名,一人看起來年長、約莫三十左右,而另一人卻極為年輕。二人上衣較短,袖口窄狹,衣襟掩於胸的右前方,腰束革帶,下穿緊口長褲,足蹬短靴,帶着少數民族獨特逼人的剽悍粗野氣息,披頭散髮步入鑾殿,施禮自報家門:「臣匈奴去卑、欒提豹,叩見大漢天子!」

聽到這兩人說漢話,劉協的心一下落了一半。畢竟穿越第一天就負責兩族友好睦鄰的外交大事,讓他心情很有些小忐忑。這要是因為沒有翻譯而耽誤了事兒,被董太師給拖出去喀嚓了,那豈不是冤枉到家?

不過,既然已經認清當前的形勢,劉協也沒有自作主張,而是瞟了董卓一眼。見董卓微眯着眼睛什麼話也不說,他才正了正身形道:「平身吧,此次兩位遠道而來,入朝覲見,足見右賢王一片赤誠之心,朕心甚慰。」得虧記憶復蘇的及時,否則這一番文縐縐又不失大氣的官話,身為居委會主任的馬子建還真說不出來。

兩人當即起身,但卻飛快地嘰里咕嚕說了一陣匈奴話,最後那去卑回過頭,大聲說道:「漢家天子,我們這次前來,不再是投誠,你們漢人最言而無信。今日前來,我們來此只是求一合作!」

一言既出,滿殿皆驚。所有大臣一個個義憤填膺,交頭接耳起來,看起來隨時會有人跳出來大聲斥責這些目無天威的戎狄。但惟獨董胖子仍舊半眯着眼,一句話不說。震於董魔王的yin威,那些驚呆了的大臣們,一時也沒人敢當這出頭鳥。

劉協心中默默嘆了口氣:這董胖子明顯心情不好,憋着勁要看漢家天子的笑話啊!

無奈之下,劉協只得大腦急速開動,趕緊翻起前世記憶瞧攻略開外掛,分析起如今形勢。

從這具身體當中的記憶得知,如今是東漢初平二年,也就是公元一九一年。這一年的確發生發生了不少大事,但跟匈奴有關的,只有七月份匈奴右賢王於夫羅挾持張楊叛離袁紹、依附董卓一事。

如今正是七月份,劉協知道這顯然是自己運氣大爆、觸發了歷史事件。不過,網上資料對於匈奴依附董卓一事記載只有寥寥一筆,中間任何攻略都沒有提及。由此看來,他只能現場發揮了。

同意去卑口中的合作,那是絕對不行的。

匈奴自從被漢朝打服之後,就分為了南北兩部。北匈奴遠遁大漠,據說跑到西方與羅馬帝國的北方,與那裡的蠻族聯合在一起,經過幾代的努力,把羅馬帝國給滅了。歐洲從此進入中世紀,漫漫長夜一千年哪。

來到這裡的這一支,是南匈奴的一部。南匈奴自從被漢武大帝打服後,便只能裝成孫子依附大漢王朝,被漢朝安置在河套地區,到如今已有幾百時間。這幾百年,匈奴的單于那是落了架的鳳凰不如雞,只能被漢人奴役欺凌,就連他們的單于,也需要得到漢庭的認可,才敢號令匈奴各部。

去卑現在口中說要與漢朝合作,實際上就跟孫子起來要挑戰爺爺無異,不說滿大殿一腦門兒『天朝上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思想的大臣們,就說董胖子也不可能容忍,畢竟這個屠夫當初就是靠抗擊羌胡造反起家的。這個時候他不說話,估計就是在看劉協怎麼處理這件事兒而已……

想清了這點,劉協從容一笑:「朕想知道,你們要怎麼一個合作法?」

「陛下!……」不待劉協說完,一個不知死活的傢伙就跳了出來,可半路上看到董卓猛然回頭那凶怒的眼光,他,他竟然又跳了回去……

看到這一幕,劉協心中除了苦笑之外,也只能表示十分理解。史載董卓暴行罄竹難書,「是時,洛中貴戚室第相望,金帛財產,家家殷積。卓縱放兵士,突其廬舍,yin掠婦女,剽虜資物,謂之「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

發展到後來,「諸將有言語蹉跌,便戮於前」。就是說董卓手下的將領有說錯話的,便被他當場殺掉,這種連自己人都不放過的殘暴,怎麼不搞的人人自危?至少,劉協自己是真的十分怕怕的。

去卑面見如此,粗蠻的臉上不由閃過一抹不屑的譏諷,大言不慚道:「我匈奴勇士披堅執銳,屯駐於黎陽,為漢室那個……攘除奸凶,揚起漢室之威。如此所為,就看天恩浩蕩的漢室,會給我匈奴勇士怎樣的回報了。」

這一番話落,整個朝堂更是群議洶洶。劉協不知道那些大臣在指天罵地憤慨着什麼,但按照他的理解,去卑剛才的話,差不多就像前世掌握了核心技術的員工,要求當公司股東了。

既然有談判,必然有個強勢和弱勢。很明顯,現在漢室處於相當的弱勢地位。如今整個大漢江山風雨飄搖、四方混戰,想必這些腦子裡也長肌肉的匈奴也看出了漢室暗弱、天綱難振的困局,更知道身為異族的他們此時歸附朝廷,對於漢室來說是個相當不錯的政治砝碼,所以上來才擺出了漫天要價的姿態。

不僅如此,他口中的要求,其實已經不是簡單的商議,更暗含一種威逼。假如漢室今日不能給他們一個滿意答覆的話,他們還可能調轉槍頭,再度反叛漢室。畢竟,對於這些戎狄來說,什麼忠誠信義遠比不過糧食刀槍更實在。

由此,這樣的局面擺在面前,使得那些滿朝大臣除了面露憤慨小聲詛咒匈奴狼子野心之外,真正獻策的卻空無一人。

而就算是董屠夫,除了一雙死魚眼狠狠瞪向去卑和欒提豹之外,也無計可施。畢竟,幾月之前,他還剛被江東猛虎從洛陽趕回長安,甚至還想以嫁女兒的方式討好孫堅,結果被孫堅罵得狗血淋頭。這樣的大敗虧輸,已經容不得他可以對遠離司隸地區的匈奴口出狂言。

可想不到,就在滿朝大臣束手無策之時,端坐在龍椅上的劉協卻微微一擺手,面色從容說道:「既然你們這麼不情不願歸附我大漢,那還是回去跟袁紹鑽一個被窩兒吧……」

「陛下!」

劉協一番話落,去卑還沒來得及反駁,自家朝臣倒是有一人已經忍不住跳了出來。劉協也做好了敷衍一番的準備,可想不到,這個面色漲紅的傢伙竟然……竟然半點都沒有說匈奴依附之事,反而義正言辭說道:

「陛下乃天下共主,一言一行皆為天下表率,朝堂之上乃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懷遠之所,陛下怎能出此粗鄙不堪之語?!」

劉協當時差點忍不住捂頭暗哭,這都是什麼些什麼極品?眼下匈奴依附大漢如此重要之事,你這狗屁太僕沒一點主意,現在卻逮住自己一點玩笑話出來指手畫腳?要不是看在你這個傢伙也是參與了刺殺董卓謀劃的忠臣,我都恨不得開口讓董屠夫一刀劈了你啊……

由此,劉協只能默默咽下胸頭這口老血,努力裝作一臉微笑的天家儀容,淡淡一揮手:「魯太僕,不要在意這個細節……」

劉協以為這個插曲到這裡就完了,畢竟,他無論怎麼被董卓搓扁揉圓,總歸明面上還是這個漢室的天子。可想不到,這句話出口,就跟捅了馬蜂窩一樣,蔡邕、馬日磾、淳于嘉、張溫這些三公重卿一個個都跳了出來,言辭之憤慨,好像劉協真跟袁紹鑽了一個被窩兒一樣。

劉協這時差點被氣笑了,當初他還以為漢室敗皆是董卓禍亂之故。現在看來,滿朝一群這等不顧朝廷重局、反而對自己一句玩笑話錙銖必較的昏聵公卿,那漢室豈能不玩兒完?

當然,劉協不知道的,此時東漢時代,士大夫講究的以『仁德治天下』的儒家理念,君王若是賢明仁愛、垂拱而治,天下必然上行下效、江晏海清。這種想法和做法,在古代民風淳樸簡單的環境下,也有着它生存的條件。由此,他們才會劉協一言一行那般不能容忍。

歸結起來,這其實是現代開放思想與東漢時代經學思想的表面衝突。然而,面對這些公卿高談闊論、恨不得當場開一個批鬥會,卻半點看不到漢匈一事的情景,劉協面色不由轉怒,重重一拍龍椅,叱喝道:「肉食者鄙,未能遠謀!」

這句話出自《曹劌論戰》一語,直言貶斥了位高祿厚的人目光短淺,不能作長遠打算的意思。劉協故意用這句古語也有自己一番道理:你們不是認為我說話粗鄙嗎?那我就按照你們的意思來痛擊回去!

可惜,劉協錯了,他真的錯了。整個東漢就是這樣的說話方式、這樣的風氣,滿朝公卿哪個不是浸yin此道的高手?哪個不是辯論的好手?更有意思的是,東漢自從出過兩次黨錮之禍後,士大夫階層對於能夠直言不諱駁斥皇帝引為榮耀。由此,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劉協已經被淹沒在眾人引經據典的口水當中。

這一刻,劉協大腦當中只想起一個人:諸葛卧龍。想想人家,當初……不,以後是怎樣舌辯群儒的?自己以前還以為《三國演義》中描寫諸葛亮這一出有點潑婦罵街的污點,現在看來,一個時代就會有一個時代的處理問題方式,並且,讀書少,穿越到哪裡都會被欺負啊!

一炷香之後,劉協的臉紅得已經像煮熟的蝦子。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該向誰求助,最後,鬼使神差地,他竟然望向了殿下的董屠夫……而更詭異的,是他從董卓那雙死魚眼中,看到了一抹幸災樂禍的玩味笑意。

「太師,今日之事,卿以為如何?」劉協顧不上深思董卓那抹笑意到底有何深意,當下開口求助。

而就是這一番話出口,整個朝堂那些公卿雖然嘴上不說,但面上明顯已是哀嚎遍野:漢室天子,竟然不聽他們這些忠貞耿直大臣的勸諫,向那禍國亂民的董卓請教?!這簡直在他們這些一心為漢的大臣心中,狠狠剔了一刀!

「都給某家退下!」幸好,董卓也竟然站出來幫襯劉協,出列咄咄望着那些公卿大臣,猶如看着一群狂吠待宰的狗,無不蔑視喝道:「大堂之上,豈容你們這些公卿如此駁斥天子?你們讓匈奴使臣如何看待我大漢?!」

說這話時,董卓的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之上,目露殺機。很顯然,這些人當中只要有個愣頭青敢出來向董卓吼上一句,必定被董卓一劍斬落腦袋!

看到這一幕,劉協沒由來感到一陣心沉:眼前這一幕,簡直就是一場鬧劇。邊塞武夫仗劍威嚇朝堂,滿朝公卿口有千言卻腹無一策,如此覆巢之下,他這枚小鵪鶉蛋以後怎麼可能不淪落成史上最悲催皇帝?

心情沉重之下,對於去卑等人,劉協也失了穿越之後王霸之氣一震、再震、狂震,令四方蠻夷臣服的心思,淡淡說道:「回去告訴於夫羅,朕不計較他當初與張楊叛逆一同投效袁紹對抗我大漢之罪,也可以寬恕他率兵攻打我大漢度遼將軍叛亂之罪。只要今日爾等真心投效我大漢,為我大漢守好關東門戶。朕允諾,若有潛龍出淵之際,定然親口冊封於夫羅為匈奴單于,准予爾等回歸南庭。」

然而,劉協想不到,這一番話出口,其震撼效果更甚之前那句玩笑話。右手按劍的董卓竟然突猛回頭,惡狠狠的死魚眼中瞬間迸射出駭人的凶光望向劉協。劉協立時升起一種被猛獸盯住的冰寒之感,瘦弱的身軀在殿下董卓威猛凶厲的震懾下,不由瑟瑟發抖起來。

而殿下另一人當下跪伏在地,滿面駭然,驚恐向劉協問道:「陛下,如今關東戰事稠溏、音訊早已斷絕,不知陛下緣何知曉黎陽匈奴之事?此事,為何臣下一無所知?」說罷這句,這人還心有餘悸向董卓偷偷瞄上一眼,戰慄不已。

劉協聞此人之言當即醒悟,這人是太尉趙謙,主掌軍權要訊。而自從董卓對洛陽實行焦土之策後,關中與關東交通斷絕,滿朝之人對關東局勢更是一無所知,可自己竟開口道出了匈奴攻略黎陽之事,這怎能不讓董卓及這些公卿驚異萬分?

更甚至,這等事情一旦被董卓聯想到天子與關東聯軍有所勾連……那後果,劉協簡直不敢想像!

這一刻,他才深深感覺到前世那些狗屁三國小說都是扯淡!什麼主角光環、王八之氣,將豬腳寫得彷彿無所不能,遇名將寥寥幾句話就讓人跪地拜伏,見良謀跟收大白菜一樣攬入囊中。尤其見到美女,更是連勾勾手指都不用,那些美女便競相洗白白卧榻相候……

而更真實的漢末,是一部活生生且血淋淋的現實!

那些穿越成普通平民的傢伙,最有可能的,是被西涼亂軍砍了腦袋;穿越成有名將領的,會在滿腦子攻略還來不及開掛的時候,便死在戰場上;而穿越成文臣的,可能會在連當前派系都搞不清楚之時,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就如現在的劉協,僅僅因為無意說出了一句事先他根本不知錯在哪裡的話,便將自己涉身在萬劫不復的邊緣!

幸好,就在劉協心中驚怖非常之時,殿下的去卑臉色也焦慮起來,色厲內荏急聲說道:「陛下,您既已知我右賢王已攻破黎陽,便知我等勢力已然恢復。若是我等反身投效袁本初,大漢兵馬可還能抵得住我匈奴利箭?!」

去卑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囂張,讓心中惴惴的劉協不由勃然大怒,當即從龍椅上站了起來,並指如劍喝道:「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只知你匈奴利箭噬人,難道以為我太師麾下十萬西涼鐵騎的鋼刀是吃素的嗎!」

一言喝出,氣勢凜凜,當真帶着一股大漢天威的味道。只是,沒有人知道,劉協此刻心中說的是:董太師啊,咱都這樣拍您馬屁了,您能忘了剛才那一茬兒不?……

董屠夫的凶名,天下盡知。

至少,劉協在說了剛才一番話後,去卑望着董卓那驕橫的眼神,不敢再說出半點強硬的話。不錯,董卓雖然被江東猛虎擊敗,但若論道天下強兵……天下強勇,百姓所畏者,尤以並、涼之人為最,余者乃匈奴、屠各、湟中義從、西羌八種。

西涼鐵騎的錚錚馬蹄,那是足以踏碎整個天下的噩夢。

「陛下所言極是,」董卓面含陰冷地回望了一眼劉協,接着轉身面對去卑和欒提豹,猛然掣劍呼道:「狗賊,莫以為某家手中之劍不利否?!」言罷,董卓手腕輕轉,竟當著滿朝堂之人,對着去卑的心口刺了過去!這一劍力大如電,顯然要取了去卑性命。

「太師且慢!」劉協真想不到董卓就是如此嗜殺之人,一般談判攻守進退不知幾回才會落地妥協,可這粗鄙武夫竟然一言不合就此作罷,實在令劉協又驚怖又感到可笑:「兩國縱然交鋒,亦不斬來使……」

「這胡兒也算使臣?」董卓聞劉協猛然出聲,倒也停頓了一分,但面上凶厲之色依舊不減:「某家記得好象有這麼一條規定,正使死了,副使自然可以轉為正使。回去傳話的人,留下一個便足夠了!」

「太師,」劉協真的快要眼前荒誕的一幕氣笑了,但卻根本不敢斥責董卓攪亂他欲擒故縱之計,只能攤手無奈道出實情:「若是朕能讓匈奴俯首稱臣,為我大漢關東屏障呢?」

董卓面色轉寰,怒視着劉協的雙眼中寫滿驚疑,他早已感覺到,今日小天子與往日那個表面陰鷙但內心驚恐的小孩有所不同,但究竟哪裡不同,他一時又說不出。最後似乎想到什麼,將劍收入鞘中,對着去卑狠狠哼了一聲,退身離去:「今日權且饒了爾等狗命!」

此時去卑已經被董卓一言不合便拔劍相向的猛惡震住,額上冷汗直流,猛然擦了一把汗後,卻仍舊倒驢不到架,口是心非說道:「既然漢室朝廷如此待我匈奴,那合作一事就此作廢,漢家天子,告辭了!」言罷,瞟了一眼董卓便想抽身而退。

但劉協對此卻無動於衷,只是淡然看着去卑一步步離去。甚至,一旁董卓又想出聲命人攔住,他都以眼色阻止。董卓原本耐不住,更從未將劉協放在眼中,可就在他準備開口之時,卻發現去卑和那欒提豹的步伐越來越慢,快至前殿大門之時,更是慢如挪動一般。

董卓即便再蠢,也知道要逃命的兔子不會是這樣的步伐,當下看向劉協的眼神中,便多了一份疑惑。

而見火候差不多了,劉協也緩緩落座,平復下心情重新扮回漢家天子的威儀,開口挽留道:「二位使臣,還請留步。」

去卑和欒提豹兩人聞言如蒙大赦,不顧董屠夫那裡的死亡兇險,轉身快步趕回,等待着劉協下一步的說法。

「爾等既然不遠千里、口銜漢地匈奴命運的重任而來,就應當在這大殿上據實以告。朕讀遍天祿閣藏書,上面記載的匈奴人,都是擁有着天狼血和天狼靈魂的人,他們早上走出帳篷拜奉太陽,夜晚回帳篷前叩拜月亮。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匈奴人,你們此番這般相欺於朕,難道是山川日月教導你們這樣做的嗎?」

談判場上,最善不過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威之以勢,之前強硬的一面已經讓董卓演砸,劉協便只能這般動之以情。而他這一番話,表面上雖然奉承了匈奴的純正信仰,但暗含機鋒,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令去卑兩人頓時面色黯然。

「不過,朕說過,朕不怪你們。你們之所以會流落在漢地、苦苦求存,也是當初漢室的不是,中平四年,先帝為討伐張純、鮮卑,向匈奴調兵,於夫羅義無返顧出兵援漢。由此才導致翌年匈奴內地兵力空虛,屠各部發動政變。以致羌渠被殺,須卜骨都侯被立為單于。此事朕雖口上不言,心中未嘗不愧疚。」

這一番話落,滿朝公卿再無一言。縱然他們心中仍舊將匈奴視為胡兒戎狄,但劉協口中所說之事乃千真萬確。這些深受儒家思想教化的士大夫,不論執政能力如何,但在私德上卻都是向著『古之君子』的標杆兒努力的。上述那件事畢竟漢朝做得太狗血,甚至於夫羅父親被殺之後,於夫羅幾番想漢庭申訴苦情,劉協他那個腦子進水的老子非但不准許人家於夫羅領兵平叛,反而在須卜骨都侯病逝之後,將匈奴單于之位懸空。

劉協知道此舉有漢庭故意分化匈奴之舉,但問題是這件事做得實在太刻意、太淺薄、也太粗鄙,由此導致人家匈奴至此仇視漢人,也未嘗沒有因果。也因此,這番話一方面讓這些公卿叩問私德,另一方面,也因這件事的內幕不能宣之於口,使得滿堂士大夫再無一人上前辯駁。

兩番話之後,大堂之上匈奴和漢朝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終於緩解。尤其去卑身後更年輕的欒提豹,聽聞劉協似乎同情匈奴,不由一臉找到親人的單純,開口道:「陛下,您說得太對了,我們這些年滯留漢地而不能歸,朝廷千方百計忽略我們,漢人又視我們為仇酋,我們苦求能回歸匈奴漢庭,可手下勇士半數死於戰亂,匈奴故地又各部盤結……」

年輕人畢竟心思單純,說到這裡,欒提豹已然涕淚交加,口不能言。由此可見,這些年來,這支匈奴部落過得是怎樣悲苦的日子。

可誰知劉協見欒提豹如此,非但不同情,反而一臉凝重,正色問道:「小將軍,你口中匈奴故地,難道就是指現在那些被各族盤踞的草原?難道你忘了你們匈奴的聖地彈汗山,忘了你們那整片水草豐美的草原?!」

去卑欒提豹聞劉協這一言,兩人眼中不約而同露出隱忍的精光。劉協口中的匈奴聖地,可不僅僅只是一座山那麼簡單,它代表的,是整個匈奴曾經輝煌不可一世的歷史。

匈奴真正可靠的歷史是從冒頓單于開始的。冒頓單于的父親是頭曼單于,頭曼受秦軍的壓迫,向北遷徙,過了十多年,蒙恬死去,諸侯背叛了秦國,中原混亂,於是匈奴得到喘息之機,又漸漸渡過黃河,在黃河以南與中原舊有的關塞接壤。冒頓殺父自立為單于,消滅了在其東面的東胡,又打跑了西邊的月氏,吞併了南邊的樓煩和白羊河南王。並完全收復了秦派蒙恬從匈奴人那裡奪去的土地,與漢朝以原來的河南塞為界,直到朝那和膚施兩地,於是侵犯燕國和代地。那時匈奴號稱有控弦之士三十餘萬,乃真真正正毫無爭議的草原之王。

然而如今的匈奴故地,此時卻盡在鮮卑之手。當初被匈奴打敗的東胡後裔,有一支居於鮮卑山,後就以鮮卑為部落名。沒有西遷的匈奴人自稱是鮮卑人,也融入了鮮卑部落。當匈奴日漸式微的時候,鮮卑卻出現了一位天縱英才,鮮卑首領擅石槐東敗夫余,西擊烏孫,北逐丁零,在『東西萬二千餘里,南北七千餘里,網羅山川、水澤、鹽地甚廣』的匈奴故地,建立起了一個強盛的鮮卑部落大聯盟,擁兵十萬,較匈奴尤盛。

「二位,今天朕就將話說在明處,你們難道真的就甘心看着你們的故地任由鮮卑人肆凌?你們如天空中雄鷹的目光,難道就只看到了上一代的仇恨,而忘記整個匈奴的歷史?!」劉協再度豁然起身,這一句話,有如金石之音,雖然仍舊稚嫩尖利,但其中氣勢卻那般動人心魄!

去卑和欒提豹二人不由猛然抬起頭,異口同聲回道:「不能!」可話一出口,去卑才反應過來,驚疑問道:「陛下,您今日說此事,難道是想?……」

「不錯!」劉協嘴角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慨然說道:「既然你們想玩兒,那我們就別跟娘們兒一樣小家子氣,要玩我們就玩一把大的!」

一番話落,這一次,再沒有任何一位公卿跳出來指責劉協的粗鄙……

「陛,陛下……」可憐的去卑畢竟還是腦子裡長肌肉的匈奴人,聽到劉協這般說,一下被震住了。雖然,直覺上他知道漢朝如今自身尚且難保,但看着玉階之上那冕冠東珠之後稚嫩臉龐那絲堅毅不可動搖的目光,他卻真心感覺這位少年天子絕非在開玩笑。

「朕今日在此明言,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如今漢室傾頹、叛亂四起,匈奴於夫羅若能不計前嫌,再度投效朝廷,朕將承諾,若有餘力,定當助於夫羅回歸匈奴南庭,再造當年匈奴盛況!」見去卑仍舊猶疑,劉協踏前一步,慷慨激昂言道。

這一刻,他甚至都看到了滿朝公卿那一張張不敢置信的表情,以及董胖子都微微顫抖的身子。但奇怪的是,殿下的去卑和欒提豹兩人,彼此對視一眼之後,死死緊咬着嘴唇,不發一言。

劉協這下就無語了:果然,老實人最不容易被忽悠啊。看來,自己得拿點實際的東西出來了……

他環顧了一下殿下,最終目光停留在董卓身上,拚命在去卑和欒提豹視線不在的時候,向董卓擠眉弄眼請示。可憐董卓這屠夫實在不是耍心眼兒、搞外交的主兒,面對劉協半天的示意,竟由剛開始的微微氣惱變成了一頭霧水。知道他身後一個清瘦的傢伙輕輕拉了他寬大的袖袍,耳語了兩句之後,他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得到董卓的允許後,劉協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有了底氣,回頭向去卑和欒提豹說道:「朕知道今日空口無憑,根本取信不了你們,一紙詔書恐怕連虎牢關都傳不出。故此,朕今日破例,率先拿出誠意,撥付給你們匈奴糧草鹽錢,以資爾等在黎陽生息禦敵之用。」

這還是一句空話,畢竟具體數目沒有落地,誰知道漢朝能拿出多少東西來?可劉協也沒辦法,雖然董老闆點頭同意了,但他剛穿越過來,哪裡知道該撥付多少?就算是真真正正的劉協,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小屁孩,也不可能知道該撥多少。

按說這個時候,董卓背後的管家就該跳出來請示。但劉協眼瞅了半天那位負責朝廷錢糧的司農,人家的臉色簡直委屈極了。一會兒看看董卓,一會兒看看劉協又叩問自己的良心,臉色憋得通紅,但就是不敢跳出來請示具體的數目。

而就在滿朝冷場、董胖胖又有化身向屠夫轉化的時候,殿下一人站了出來,開口道:「陛下,如今朝廷府庫空虛,入不敷出。但陛下金口既開,那依老臣之見,不如便撥付匈奴使臣三十萬石糧草、三千石粗鹽、六十萬錢如何?」

劉協眯着眼睛算了一下,這個數目實在很有味道。匈奴於夫羅當初率兵入漢的時候,帶着差不多兩萬匈奴游騎,而中間一番戰亂,前些時日被袁紹手下大將麹義打得屁滾尿流後,估計能留下五千兵馬便不錯了。至於隨後攻略度遼將軍屯駐黎陽勢力得以恢復後,兵馬最多也就是兩萬餘。

而殿下這位司徒大人報出的數目,恰好是漢朝撥付給兩萬將士一月所用的糧草軍費。這樣的數目,拿出去既不寒磣、又不會讓匈奴這些狼崽子吃飽了不幹活,的確是個精妙到恰如其分的數目。

故此,劉協不由自主望着殿下那位滿頭銀髮、一臉正直剛硬之色的司徒大人點了點頭:「王司徒所言極是,就依司徒大人所奏。」果然是明年就會弄死董胖胖的高手,牛刀小試就看出果然有兩把刷子了……

而且,這個數目顯然也說到了去卑和欒提豹的心裏,兩人聞言不由面露喜色。其中欒提豹更是上前一步,摘下頭上頭盔雙手捧上單膝跪立道:「臣叩謝大漢天子賞賜,回去之後,臣定當將今日天子之威名轉述父親。此物乃此盔是我祖傳之物,我父於扶羅傳之於我,見盔如見人,今日獻給萬歲,以表我匈奴永附漢庭之心,絕不相叛!」

劉協面上含笑,但心中卻暗罵了一句:他娘的,虧了!一個月的軍費就換來欒提豹這般感激涕零,看來這些匈奴韃子在黎陽的日子真不好過啊……

然而,就在此時,滿朝公卿卻對欒提豹手中的頭盔露出了鄙夷的神色。那頂頭盔製作並不精美,式樣古拙,頂上甚至還嵌了幾片人頭骨,別有種蠻荒的蒼涼與大氣。更可笑的是,說是頭盔,卻連幾張鐵片都沒有。而當初漢高祖劉邦曾贈給匈奴單于一身精美的衣甲,頭盔,護胸等地方都是由黃金白銀打造地。兩者相比之下,欒提豹的一腔赤誠,在眾人眼中不過是自取其辱而已。

年輕的欒提豹心思單純、也很敏感,但看到了滿朝公卿那不屑的眼色,更明白他們這些漢人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色。正當他心思百轉、無地自容的時候,卻看到一雙金絲纏繞的龍靴出現在他眼前。

劉協雙手托起那頂頭盔,隨後扶起欒提豹,鄭重說道:「此乃漢匈兩族再度睦好之信物,朕當如同珍愛自己的生命一樣珍愛此盔的。其實自祖上算起,匈奴與大漢的血早就流到了一起,我的多少代祖姑姑都是匈奴的閼氏。匈奴自古從母姓,既如此,今日朕便再賜你劉姓,視你於天家子弟。願汝等一心向善,為我大漢世世牧守一方。甚至有朝一日,可以幫你們擊破鮮卑,重返舊庭!」

不知道匈奴歷史的人,不會明白重返單于舊庭對匈奴有多大的吸引力。劉協這話才結束,眼前劉豹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匈奴年輕人又跪立在地,連連叩首。

單于舊庭,那是一定是片永遠野性難馴的土地,那裡生存着永遠野性難馴的男兒。這些人的血管里流着狼的血,滿朝公卿只看到了匈奴人拿出了這樣一頂粗糙的頭盔,卻沒有想到他們半點未將劉邦賜予他們的金銀盔甲當做祖傳之寶。

不過,劉協這時也來不及操心這些,畢竟他現在真是泥菩薩過江。而說到真要操心的,其實這殿上的蔡邕恐怕更該注意點兒:若歷史沒有改變,幾年後這年輕人就會帶着匈奴的勇士,將蔡邕的女兒蔡琰擄回塞外,讓那位身世凄涼的絕世才女,在飽嘗異族異鄉異俗的痛苦生活中,作出了千古傳唱的《胡笳十八拍》……

可想不到,就在劉協準備拱手歡送兩位匈奴使臣的時候,一旁的董卓卻又猛然出現,橫插了一杠子。

這一次,他當著劉協的面,再度掣出了腰間的寶劍。那凜凜含霜的鋒芒,有意無意掠過了劉協的脖頸,斬落了劉協冕冠之上的幾顆東珠。

這一幕,差點將劉協嚇得尿褲子……哦,尿下裳。漢代不興褲子那東西,劉協現在穿的,就是大一號的裙子。

「董,董太師,你要幹什麼?!」劉協面色青白,顫着牙齒問道。滿朝公卿更是傻了眼,一些忠君之士更是做出了相搏之狀,暗自握緊了袖中拳頭。

不過,那些傢伙終究沒有動手,反倒是一旁的去卑和劉豹,一把將劉協掩在身後,去卑厲聲喝道:「董太師,你莫不是要弒君篡位不成?!老臣……老子就是拼了命,也要讓你先踩過老子的屍體!」

忠臣啊,漢子啊!果然,那聲『老子』比什麼『老臣』入耳多了啊!……

劉協望着滿朝的公卿,這一刻,真心覺得五十六個民族、五十六朵花,這些漢族公卿,哪有人家少數民族兄弟親切啊!

可想不到,董卓聽了去卑那聲斥罵,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看着一臉惶怖的劉協露出了一抹難以描述的笑容。接着,眼中凶光收斂,才對去卑說道:「某家乃大漢忠臣,怎可能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舉?今日小將軍被陛下賜了姓,我敬你也是條漢子,特意將此劍贈送與你。」

劉協臉色驀然一變:這董胖子什麼時候學會拉攏人心了?

再環視一眼殿下,劉協驀然看到一個雙手籠在袖中的傢伙,正對着劉協露出一抹探尋又頗含深意的眼神。劉協看到此人悚然一驚:好像之前,自己與劉豹談話的時候,這個傢伙便在董卓耳後一直秘密私語?……

去卑看着董卓手中遞來的寶劍,一時有些躊躇。畢竟,董卓這角色轉換的有些太快,他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劉協心中自然是不想去卑接那柄劍的,歷史當中,長安動亂的時候,就是這支匈奴部隊還曾保護了一番獻帝,這一份香火情,劉協自然想握在自己手中,繼而甚至還有可能引匈奴為外援。由此,他心中十分不願這個時候匈奴與董卓產生什麼交情。

幸好,目前的狀況還是比較符合劉協心意的。畢竟就在剛剛,董卓還想用這把劍殺了去卑。現在突然一轉臉,又將此劍送給人家,這怎麼著也會讓人家粗豪的匈奴漢子心生不快吧?更不要說,人家剛才還以為董胖子是篡逆權臣,臭罵了一句。這要是隨隨便便一握手言和,劇情未免太逆轉了吧?

可殘酷的現實彷彿就是要劉協將眼珠子驚出來一樣,只見去卑臉色晦暗轉寰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後便以着超出劉協想像的難度換上了一張微笑的臉,接過董卓手中的寶劍,很是曖昧地叩謝問道:「太師,但不知此劍何名?」

董胖子那一臉肥肉的臉上頓時也擠出一堆微笑,彷彿跟豬油一般都更捧出來,慨然說道:「寶劍何須名,此劍無名!」

去卑輕輕撫摸道:「好一口無名之劍」。他退後幾步,抽劍而出,寒鋒在陽光下閃動着。殿外隨即走來兩名侍衛,把一件魚鱗甲送到去卑眼前:「請試劍。」

去卑揮劍划過,衣甲平分。去卑不由嘆道:「果然是好劍!」遂收劍再謝,一時間,兩位矮胖的重量級人物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相視而笑。

一旁的劉協看得簡直懷疑自己眼花了,這畫風轉變地未免太突兀了吧?剛剛還好似彼此搶了對方媳婦一般劍拔弩張,現在兩人的表情怎麼看起來好得就要共.產共妻一般?眨眼間老母雞變鴨也沒這麼誇張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接受過二十一世紀網絡知識大洗腦的劉協,可不會認為去卑和董卓兩人就真的王八看綠豆、不打不相識。他仔細盯着去卑臉上極微小的神態變幻,甚至就連劉豹臉上那一絲隱忍不發的慍怒都沒有放過,總覺得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在腦中飄來飄去,但就是一點頭緒都理不出來。

這時談判已完全接近尾聲,董卓無視劉協,對着去卑點頭道:「去卑大人,既然來長安一趟,便不要急着回去,多在長安城中玩幾天,看看我漢朝的風物。回去的時候,某家自然會派使者隨行。」

去卑這時也不矯情,同樣點頭道:「多謝太師美意,單于大人還等着我們回去復命。我匈奴也不是背信棄義之人,這次使臣回長安時,定會帶回五千頭牛羊、皮革、玉石等物,還望太師笑納。」言罷,去卑與劉豹再對着劉協施禮,告辭離去。

而就當去卑單手撫胸那一剎那,劉協臉色鐵青。去卑胸前那一片數不清的金銀和寶石項鏈發出的碰撞之聲,驚動了劉協腦中那一根飄動的弦,讓他明白了去卑為何會對董卓那般前倨後恭。

其實,劉協早就該看出,去卑這位矮肥的匈奴貴酋雖然也是披髮,但他整個頭頂卻都是剃的光禿禿的,左耳上方耷下來三條發辨。這樣的留髮方式,明顯是另一個游牧民族的髮飾!

不錯,去卑這人具有匈奴和鮮卑兩族血脈,他父親乃匈奴王室,但其母卻是鮮卑人。在屁股決定腦袋的法則下,去卑可能不會反對匈奴人攻打鮮卑奪回舊庭。但若有可能,他也不會拒絕董卓伸過來的橄欖枝,來制約劉協這位看起來野心勃勃力扶匈奴的漢朝天子。

畢竟,長安城中誰握着槍杆子,去卑心中可是很清楚的。劉豹還很年輕,可以被劉協忽悠地熱血上涌,一頭跳入險惡混沌的朝廷大漩渦中。但去卑,他卻不會。

而輕描淡寫、只讓董卓付出一口劍代價便化解了整個布局的傢伙……劉協回頭看了一眼那位仍舊臉色平靜、雙手籠在袖中的謀士,從他那雙寡淡深邃的眼中,得知了他的身份,董卓手下首席謀主——李儒,李文優。

這一番暗地裡的交鋒,讓劉協身上穿越者的優越感徹底破滅殆盡。縱然他提前看了攻略、開了外掛,可苦心積慮的一番布局,卻仍舊在李儒一番耳語下被揮落無形……這一段被世人所熟知的歷史,果然不僅僅如表面看起來那般精彩燦爛,那些已消散為歷史塵埃的暗礁潮湧,會在當事人毫不知情的時候便席捲湮滅一切。

然而,建安元年,獻帝從長安東歸洛陽之時,就是匈奴支系鐵弗部的首領,與白波賊帥李樂、韓暹、胡才等人待衛天子,拒擊李傕、郭汜。若說白波賊那些人看中了劉協允諾的官職虛名,那這位匈奴異族為何又會義務相助?他去卑可是深知漢朝的官職對他們來說,可是半點用處也無。而唯一的可能……

「去卑大人,」看着即將走出前殿大門的去卑,心灰意冷的劉協猛然想起一事,帶着一抹凄淡的笑容對着一臉疑惑的去卑問道:「朕突然想起來,你的祖父,是尸利大人吧?」

去卑臉色恍然一動,許有一刻時辰後,他才微微以漢人禮節作揖,恭敬回道:「臣祖先正是尸利,卻不想陛下竟然還記掛着此事……」說罷,去卑再不停留,轉身離去。

劉協喟嘆一聲,突然感覺自己對這段歷史還是太過陌生。

剛才的一問一答,揭示了去卑為何以後會護衛天子的緣故。尸利的父親,是漢光武帝之子沛獻王劉輔六世孫度遼將軍劉進伯的後代,劉進伯北伐匈奴時被擒,生了尸利。而作為尸利之孫的去卑,若按血統論來說,他甚至要比那位劉皇叔還近一層。也便是說,他這位匈奴和鮮卑的混血兒,其實是流落異族的漢室宗親!

談判之事已罷,劉協緩緩坐回龍椅。而微一環首,便看到殿下的董卓已是一臉隱忍的怒容。待劉協剛一落座,他便再度上前言道:「陛下,某家奏請罷免太尉趙謙!」

劉協心中微微一嘆,知道該來的總歸要來了。董卓這位屠夫已經注意到了他,他這個被滿朝公卿瞧不起的邊塞武夫,對權力有些近似瘋狂的控制**。因為他知道,自己今日能有走到這般地步,就是與手中握有的權力息息相關。失去了權力,他將萬劫不復。

太尉在漢代主管兵事,對於董卓來說是個敏感到不能再敏感的職位。而眼前這位太尉趙謙,就是之前想跳出來出言又被董卓一眼瞪回去的傢伙。看起來甚是膽弱,又無過錯,但即便如此,今日劉協大肆改弦易張的變化,還是讓董卓直覺性的將矛頭對準了他,殺他這隻雞給劉協這隻猴看。

面對董卓的刻意敲打,劉協毫無反抗能力。更不要說,此時殿下的趙謙,正以一種祈求的眼神望着劉協,盼着劉協放他一馬。畢竟,假如劉協若與董卓有半點爭執,那明日趙謙便不會再出現在這個朝堂而成為一具屍首。由此,劉協只能微一擺手道:「准奏,不知太師心中意下何人可接任?」

董卓微一思忖,開口道:「太常馬日磾純性有識,可擔大任。」

「便依太師所言。」三公之一的太尉,只在兩人一問一答間便就此易位,乾脆地甚至連半點解釋都沒有。滿朝公卿對此皆以為荒謬卻又認為理所應當,真是漢末朝堂莫大的諷刺。

「今日還有何事,若無他事,就此退朝吧。」劉協環視一眼殿下,心灰意懶說道。

眾人左右交耳,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正欲躬身告退時,卻聽殿下又有一人開口道:「陛下,臣奏請表張楊為建義將軍,領河內太守一職!」

劉協低頭看去,只見始終未發一言的李儒終於開口。而這一句話,就如一條毒蛇吐出的信子般,直擊劉協的七寸。

張楊此人被於夫羅裹挾劫持,心中對於夫羅憤懣不已。而李儒此番又加封張楊為漢朝將軍,且還令其鎮守河內,這顯然是一招離間妙棋。新附漢朝的匈奴不能肆意攻凌張楊一部,而張楊又對董卓一系感恩戴德。如此一來,劉協在朝堂上苦心孤詣與匈奴結下的一份香火之情,便徹底被李儒這去卑和張楊雙保險之鎖鎖死在未萌芽之時。

值此,一敗塗地的劉協一臉頹然,只能咬牙應允道:「准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