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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方程式 連載中

愛情方程式

來源:萬讀 作者:劉平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於曼曼 劉平 現代言情

大學物理教授劉平,一次相親認識了急診科醫生二十八歲的於曼曼,和於曼曼一起搶救了接到一條詐騙短訊突然昏倒的助教,二十三歲的唐糖
劉平去報案,碰到了二十五歲的女警董曉希
和董曉希合力抓住了詐騙分子,但劉平受傷,回到急診偶遇開4S店的前妻三十二歲的安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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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方程式》章節試讀:

第七章 三觀不配


「你好。」

「你好。」

兩個人禮貌的對對方微笑,輕輕地握手。

於曼曼對對方的男人印象不錯,自己相親快七八個了吧,這個長的有點帥,關鍵是不庸俗。

大學教授就是不一樣。但是沒有禿頂,沒有想像中那麼老,甚至有點小鮮肉的感覺。

於曼曼心中竊喜。

劉平覺得於曼曼長的出乎意料的漂亮,醫生,都是高才生,才貌雙全不容易哦。

特別是於曼曼捲曲的披肩長發,劉平看了很有感覺。

還有王海說於曼曼雖然快三十了,但皮膚特好,還用了個形容詞「白如凝脂」,劉平見了真人後覺得一點也不誇張。

好在自己也是才貌雙全。

不對,自己是才財貌三全,自己滿得意的。

握完手後,兩個人看着對方,都突然語塞。

「哦……抱歉,今天見面,還要改到學校校園來。我是臨時替別人值班。」

「實際是我不好意思。前一陣鬧流感,我們急診這邊都忙瘋了。大夫現在好幾個病了的,有班的想竄也找不到人,所以見面沒法改期。」

「還是你們大夫辛苦。我們這昨天就開始放暑假了,一年兩次大假。」

於曼曼對劉平微笑,用手優美的撩了一下耳朵旁的捲髮,問道:「你說已經放假了,可是你怎麼還要值班啊?」

「哦,說起來不怕你笑話,最近學校鬧鬼,鬧得還挺凶。」

「鬧鬼?怎麼回事啊?大學還鬧鬼?」於曼曼膽子特大,學醫開始操練解剖屍體的時候,別人害怕嘔吐,於曼曼上完課要加餐,雙份紅燒肉,因為興奮。

「我們這裡六舍七舍是女生宿舍,這幾個月先後有幾個女生突然受到驚嚇,具體原因不明。學校傳說是那兩棟宿舍樓比較老,後面還挨着學校的老教學樓。咱們學校民國時候就建好了,老教學樓在抗戰時候曾經作為過臨時戰地醫院,後面還做過停屍房。學校里都傳是有什麼冤鬼出來鬧。」

「嘿……哪個學校都有這套。我上學的醫學院,哪個樓都有鬼屋。」

「我們其實是懷疑根本沒有鬼,但校內可能有其他問題。」

「什麼問題?」

「比如說校園貸,或者有校外不良青年騷擾,還是有傳銷什麼的傳進來。現在這不是放假了嗎?學校為了女生安全,把所有本來男女混住的,還有其他幾個小女生宿舍的女生都搬這邊來了,統一管理保護。然後假期不離開學校的老師輪流值班。」

「這樣啊。」

「嗯……」劉平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說,「馬上食堂就要開飯了,我請你去吃飯吧。」

「你不怕你的學生看到啊?」

「還真不怕……我教的學生們是大四的,剛剛都畢業了。」劉平笑了一下說。

於曼曼對劉平印象格外的好,點頭說:「那好啊,我也很多年沒回學校吃飯了。吃飯的時候我給你講講急診室的各種噁心事啊,急診室也有很多靈異事件呢。」

「啊……好。」劉平尷尬的點了點頭,問,「你怎麼過來的?」

「打車啊。這裡離我住的地方不遠。」

劉平起身,向停車場方向走過去,徑直走向一輛奔馳S。

於曼曼向王海打聽過劉平的經濟情況,王海只是含糊地說:「你自己看吧。反正不坑你。」

但這個劉平只是一個三十四歲就當上正教授的學霸,不會有錢到開這麼貴的車吧?

這麼一個各方面條件都好的男人,會這麼幸運讓自己碰到嗎?

於曼曼有些緊張的看着劉平走到了車子旁邊,側身,然後繼續向後走去。

啊……終於確認了……車不是他的。

等等……他……他從奔馳後面,推出來了一輛……一輛特別典型的大學才有的二六單車!

我的天啊……

「於……」

「於曼曼。」

「哦……於曼曼,我用單車載你過去食堂吧,行嗎?」

於曼曼看着劉平,突然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然後覺得有點不禮貌,但還是捂着嘴笑了幾下,說:「好,好啊。」

劉平蹬着車,於曼曼輕輕扶着劉平的腰,側身坐在后座上,太陽已經開始下山,一個白天的熱浪漸漸散去了,要多舒服有多舒服的微風吹在臉上。

自己已經多長時間沒有談戀愛了?連碰到一個讓自己心動的男人都好難。

這個劉教授,除了座駕挫了一點,不錯哦。

自己心情好好。

「劉老師!劉老師!」

劉平快到生活區的時候,突然一個男生跑了過來,滿頭大汗,滿臉焦急。

男生是學生會的幹事,正在備戰假期的一個全國編程大賽。劉平立即停車,男生跑到劉平面前,大口喘氣。

「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劉老師!七舍門口有一個女生暈倒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麼?!嚴重嗎?!」

「我來找您,還有同學已經去找醫務室的人了!」

於曼曼說道:「劉平,我……」

「哦對了,你是急診的醫生,那我們趕快去。對了,你去報警,立即報警,校園派出所,讓他們趕快派人來。」

男生聽完劉平說的話有點發懵……

值班老師挺厲害啊,為了解決學校最近老有女生昏倒的事情,竟然用單車馱來一個女大夫……

「哦!好的劉老師,我給他們打電話。」

劉平登起單車,帶着於曼曼就向七舍方向快速騎去。

不到兩分鐘,車子騎到宿舍門口,兩個人看到台階上圍了一大幫學生。於曼曼立即跳下車幾步上了台階,推開圍觀的同學,看到一個長得很漂亮的女生,穿着連衣長裙,躺在地上,頭髮披散開在地上,臉色白的嚇人,眼睛紅腫的可怕,臉頰兩道長長的淚痕,一動不動。

於曼曼立即蹲下身子,給女生檢查。

這時候劉平把車子扔在地上,也跑了上來,問:「怎麼樣?」

「呼吸停了這個女孩。」

劉平一看到女孩的臉,愣了一下,臉色微變。

於曼曼看到劉平有些不對勁,問:「怎麼了?」

「這是我的助教,唐糖,有先天性心臟病。」

「什麼?!你力氣大,會心肺復蘇嗎!?」

「會!會!」

「用你最大力氣按壓她的胸口!」

劉平覺得有點尷尬,但人命關天,劉平點頭,開始用力按壓唐糖胸口。劉平學過急救知識,知道成功的心肺復蘇,經常會力氣大到壓斷患者的胸骨。

於曼曼給她做口對口的人工呼吸,唐糖始終沒有反應。

於曼曼着急問身旁的同學:「她停止呼吸多長時間了?!」

「好像……好像有幾分鐘了……」同學們都有些被嚇到了,發懵……

於曼曼大聲命令劉平:「再用力!」

劉平加大力氣再按!

突然唐糖嘴裏發出恐怖的吸氣聲音,就好像從深淵中突然驚醒一樣,身子整個往上彈了一下,然後又重重的躺倒在地上,但呼吸終於恢復了。

劉平這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已經被汗水濕透了。

唐糖仍然閉着眼睛,但開始劇烈的咳嗽。

然後慢慢睜開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周圍圍觀自己的人群。

於曼曼看到遠處一輛麵包車開過來,上面畫著紅十字,還有校醫院的標誌,說:「她現在情況不穩定,有先心這可不是鬧着玩的,趕快給送到醫院去,那裡怎麼都好辦。」

「好。」劉平說。

於曼曼站起身子,對同學們喊道:「大家都往後退一退,給患者點空間和新鮮空氣。你們幾個男生,一會幫着抬一下。」

男生們立即摩拳擦掌準備接觸漂亮女生。

於曼曼撩了一下自己忙亂中垂下來的髮型,剛要說話,就看到那個唐糖,看到劉平,突然一把上去就緊緊摟住了劉平,同時大哭道:「劉平……我……我害怕……」

於曼曼心裏一動。

女人的直覺。這個唐糖,喜歡劉平。

劉平把這麼一個漂亮年輕,有喜歡自己的女孩放在身旁做助教……

於曼曼對劉平本來的好感一下子就含糊了。

但這也不對啊……

王海是劉平的同事,如果唐糖和劉平真的有事情,他怎麼還會把劉平介紹給自己?

王海雖然自己了解不多,但這個人比起劉平,更是一個標標準準的知識分子型的大學老師。

所有不合理的表象,一定都有一個合理的解釋……

這時候麵包車已經到了跟前,於曼曼劉平等人把唐糖扶上車子,然後兩個人也跟着上了車。

麵包車司機問是去校醫院還是去社會醫院?

「去我們醫院吧,五院。」於曼曼說。

眾人回頭看她。

劉平解釋說:「這位是於大夫,正好到我們學校辦事。你是急診科醫生吧?」

「對,我們直接去急診。那我熟。」

唐糖躺着,對劉平說:「劉教授,我沒事了,不要去醫院了。」

於曼曼看唐糖對劉平的稱呼是劉教授,說話也很客氣,並沒有特別的親近,但顯然唐糖很信任劉平。

劉平只是輕輕拍了拍唐糖的肩膀,轉頭問於曼曼:「她嚴重嗎?」

於曼曼俯身問唐糖:「你昏倒前,發生什麼事情了嗎?或者有什麼劇烈運動嗎?」

唐糖搖了搖頭。

「那就是突然昏倒的了?」

「嗯。」

「沒有徵兆?」

唐糖有些遲疑,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你的先心是不是做過手術?」

「嗯。做過,小時候做過一次,前年又做了一次修復。很成功。」

於曼曼對唐糖微笑了一下,然後轉頭對劉平小聲說:「還是檢查一下好。給她先拍一個片子吧。」

一個小時後,心臟彩超結果出來。於曼曼特別找了心外的師兄幫着看了一眼結果。師兄說手術做的不錯,姑娘的心臟會弱一點,但應該不至於毫無誘因就突然發病到這個程度昏倒。

於曼曼剛才在車上的時候就覺得唐糖在昏倒前應該是有什麼事情,沒有說實話。現在更加堅定自己的判斷。

師兄很熱心,又要求親自見見患者。

於曼曼把師兄領到亂糟糟的急診室里,看唐糖。

師兄一眼看到唐糖,女孩的柔弱蒼白,我見猶憐的樣子給他有點驚到了,簡單問了問病情,讓她注意休息。

劉平對師兄和於曼曼表示感謝。

唐糖問什麼時候能出院,師兄說沒什麼大事,隨時可以。

唐糖送師兄出去,師兄說:「剛才我以為見到林黛玉了。這女孩長的不次於你。」

「去你的!」

「但人家還有病病怏怏的美感加成,你略強悍。」

「你會不會說話?不會說閉嘴。」

「可惜啊,可能長得太美了,女孩心臟卻不太好。那我回去了。」

「快滾吧你。謝謝啊!」

「小意思!」

於曼曼把師兄送到樓梯口,一回頭,看到劉平拿着單據去了收費口,於曼曼想了想,向劉平走了過去。

劉平對於曼曼點頭:「不好意思啊,我倆你說才認識,就折騰你這麼大一個忙。你不值班還跟着來了一趟醫院。謝謝。」

「沒事。舉手之勞。嗯……」

「怎麼了?有事情要說嗎?」

「你那個助教,應該是受到了什麼刺激,所以才突然發病的。」

「是。我也這麼想的。唐糖應該是碰到了事情昏倒的。」

「啊?」於曼曼有點驚訝,「那是什麼事情?」

「這也不難猜。你看啊。」劉平眉頭微皺,掰着手指頭說,「她昏倒的地方是宿舍門口,昏倒就倆原因吧?心理衝擊或者過量運動。對吧?」

「嗯,差不多。」

「宿舍門口,剛吃完飯,有什麼過量運動的,而且她平時挺注意別運動激烈了。那就是心理衝擊。她手機蓋子摔開了,你注意到了嗎?」

「手機?我到了後,光注意人了。」

「醫生,救死扶傷,心無旁騖。」

「你是說,她是看了手機或者接了什麼電話才有這麼大衝擊?」

「嗯。」

「手機呢?」

「還給她了。」

「那你開機後沒看看是她接了電話,還是有什麼消息啊?」

「那不是人家**嗎。你覺得應該看一眼?」

「按說**應該別看,但這可是心臟病發的大事啊。萬一她……」

「……」劉平點了點頭,「也有道理。」

五分鐘後,劉平和於曼曼回到唐糖床邊,唐糖已經收拾好東西,穿好了鞋子,站在床旁等着他們兩個。

雖然漂亮,但並不嬌貴。

而且能當上物理學教授劉平的助教,學習一定也超好。

於曼曼對唐糖好感增加。

唐糖看着他們兩個過來,對於曼曼伸手,說:「您就是劉教授相親的那個人吧?」

於曼曼沒想到她問出這麼一句話來,有點驚訝和尷尬,和唐糖握了握手,轉頭看劉平。

「師父,這個小姐姐長的可真漂亮,又是醫生。這回可便宜你了。」

「別胡說。」

唐糖明顯比剛才活潑了,調皮地搖了搖頭,又轉頭看着於曼曼問道:「於大夫,那您覺得我們劉大教授怎麼樣?算不算優質男?」

於曼曼笑了笑,不說話。

劉平問唐糖:「唐糖,你昏倒真的沒有什麼原因嗎?」

唐糖嘆了一口氣,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劉平,說:「師父,你看看我微信。」

「微信?」劉平接過來,打開手機,看微信,昏倒前大概是晚上五點二十左右,劉平看那個時間段的消息,只有一條消息。

劉平點開那條信息,大吃了一驚。

怎麼可能有這種事情?!

「你知道我為什麼昏倒了吧?」

於曼曼也看着那個屏幕,同樣大吃一驚!

發信人是媽媽。

內容是:「女兒,這麼多年不聯繫,我好想你。我現在在雲頂山公墓工作還挺好的,你在大學當助教怎麼樣?一切都順利嗎?」

於曼曼疑惑不解地問:「雲頂山公墓?你媽媽在那個地方上班?」

「我媽四年前過世了。葬在那裡。」

「那可能是有人冒名頂替你吧?」

「對方發信息的手機號,就是我媽媽的手機號。」

劉平看着屏幕,沉默了一會,把手機遞還給唐糖,說:「我們先回學校吧。」

於曼曼說:「你們先回去吧,我馬上就上夜班了,就在這等着了。」

「那我們……」

「我和介紹人聯繫。」

「哦好。」

路上,唐糖審問劉平對於曼曼的印象。劉平說剛認識,如果有機會的話,再接觸接觸再說。

回到學校後,劉平把唐糖送回宿舍,又囑咐她按時吃藥。之後自己本來想回教師公寓,但走到半路,轉頭去了實驗室。

半夜三點,劉平從實驗室出去,直接去了海淀派出所。

去的目的是……報案。

董曉希困到不行了,一直在打瞌睡。

凌晨兩點的時候,派出所接到報案,附近的小區一樓有一家被盜,防護欄都被掰開了。值班的張叔和小趙出現場去了。

所里只剩下自己和兩個警校來實習的小**。

自己才二十五啊,怎麼就成了這兩個小**嘴裏的老姐了呢……

董曉希三點憋不住尿上廁所的時候,看衛生間鏡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肚子,又轉來轉去看自己的體型,比畢業的時候略胖了一點點,但一點也不老好不好!

這兩個笨蛋拍馬屁拍到馬蹄子上了!

討厭。

洗了手,又仔細補了補口紅,這時候董曉希聽到前面有動靜,立即跑了出去,看到劉平正在和兩個小**交涉。

小**看到董曉希來了,立即說:「董姐,這個人說要報案。」

「報案?報什麼案?」

董曉希一邊說著,臉上自然擺出自己當了一年**鍛鍊出來的冷漠威嚴的表情,一邊看着劉平,一邊坐下。

「是這樣,有一夥犯罪分子,可能就在我們學校西門那邊,你們能不能派人跟我去看看。」

「你們學校?你是學校的老師?」

「我是物理系的劉平,是老師。」

「哦。你看到有人犯罪了?」

「這個,怎麼解釋呢?」

董曉希一聽說對方是大學老師,又看劉平長的還挺帥的,態度立即軟乎了,說:「劉老師,是這樣,出警是可以,但我們不能和打手似的,您一句話我們就跟您走,怎麼也要給我們點解釋吧?」

「解釋?哦。」劉平低頭看腕上的手錶。

小**裏面的男的也看劉平的腕錶,小聲對另一個人說:「好像是寶璣。」

「很貴嗎?」

「十萬起。」

「啊?」

「你倆別在後面嘀咕。劉老師……」

「時間應該還夠用。那我簡單給你們解釋解釋。」

「嗯。」

劉平把董曉希面前的登記本拿過來,扯下來一張紙,翻到背面。又拿過一支筆,說:「我的助教今天晚上突然昏倒了,她是接到了一個短訊,她的媽媽發來的,她的媽媽說很長時間沒見面了,想見我助教一面,地點是雲頂山公墓。」

「半夜去公墓見面?」

「她的媽媽已經死了四年了。」

「什麼?」三個**都吃了一驚。

「也下葬在那個公墓。」

「什麼?」

男的實習小**說:「這位劉老師,您不是給我們在講鬼故事吧。」

「你們聽我繼續說。我助教被嚇得不清。她媽媽下葬的時候,她還不在我們大學。這應該是一條咋騙信息。我分析了一下。」

「嗯。」

「裏面有三個關鍵點。第一個是裏面提到了母女關係。」

「對。」

「第二個,是裏面提到了母女二人的工作地點。」

「對。」

「地點需要定位,就是手機的定位,所以我就把我助教的手機借來了,把所有用來定位的app都查找了一遍。其中有一個app在最近每天定位四次,分別是上午十點,十一點,下午兩點,三點。這明顯是在定位機主的工作地點。這個app是一個校園購物的app,我下載了一個版本,和我助教手機里的app進行了對比,果然和我的猜測一致,助教手機里的app是被篡改過的。」

「……」董曉希和另外兩個小**互相看看,都有些茫然。

「app是使用Java編程的,我反編譯了一下它的原始代碼,然後有發現。那就是每天凌晨三點到三點半,這個程序會自動連接一個Wifi熱點,這個熱點的名字和密碼都挺複雜的。三點半一過,它又會把這個熱點刪除。他們應該是傳輸手機上的短訊和微信聊天記錄,然後尋找媽媽,兒子,姐姐這一類的關鍵詞,之後自動匹配後,再使用假手機基站,仿冒手機號發送短訊咋騙。」

董曉希聽到這裡,更加茫然。

「你們懂了嗎?」

男實習**說:「你是說,現在他們有一個流動wifi熱點正在學校附近?」

「應該在西門那邊,那邊學校宿舍背靠着馬路,比較方便。」

「三點到三點半?」

「程序上是這麼寫的。」

董曉希問:「那他們開着車?」

「對。我開車來了,靠近他們的時候,就能發現他們。」劉平說到這裡,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錶,說:「現在三點十分了。」然後用徵詢的眼神看着他們三個。

董曉希沒遇到過劉平這樣報案的,眨了眨大眼睛,不知道該怎麼應對,想了想,回頭小聲問男實習**:「他說的靠譜嗎?」

「董姐……」男實習**小聲回答說,「我沒太聽懂。」

董曉希又想了想,起身,把自己的帽子抓起來,雙手戴在頭頂,一邊說:「我跟你出去看看。你倆在所里值班。有什麼事情給我打電話。」

劉平猶豫了一下,指着小男**問:「他們不去……就……我們倆?」

「我們也不能只憑你一面之詞就去抓人,先偵察一下。走吧!」說完,邁開自己的兩條大長腿,往外走去。

劉平跟了上去。

到了外面停車場,董曉希問:「劉老師,我們怎麼找他們?」

劉平走到自己車子旁邊,指着裏面,說:「用手機就行。」

「手機?」董曉希看到劉平的車子吃了一驚。

奔馳S。這個大學老師這麼有錢……

劉平開車門,上駕駛位,董曉希心裏笑了一下,總覺得這個大學老師不按套路出牌,怪怪的。難道他真的能抓到人?

這麼有錢的報案人還是第一次遇到,董曉希覺得有趣,也打開副駕駛的門,剛要上車。

「你等等。」

「啊?」董曉希看到劉平從副駕駛座位上拿起一個小包。

是一個能裝下11吋電腦的GUCCI皮包。這個老師可以啊。

「坐吧。」劉平一邊說著,一邊打開皮包,從裏面抓出兩個手機來,一個是新款的Iphone,一個是SONY的旗艦機,型號董曉希不認識,但看起來非常新,好像還沒用過。

劉平打開索尼手機的屏幕,按了一個app的按鈕,屏幕彈出來一個雷達掃描的畫面:「這個是用來探測wifi信號強度的軟件,用它找車。」

「那這個iphone呢?」

劉平說:「用它來跟蹤。」

「跟蹤?跟蹤什麼?」

「你讓讓。」劉平一邊說一邊伸手去開董曉希面前的副駕駛扶手箱。

董曉希立即向後靠身體,看到扶手箱里擺着幾本書,還有口香糖和指甲鉗,擺放的都很規矩整潔。

剛才看車外漆也很乾凈,他穿的衣服也很合體規矩,車子內飾也乾淨。

這個男人還挺有條理的,嘖嘖嘖,還是個大學教授。

董曉希看着劉平心裏湧起好感。

劉平從裏面拿出指甲刀,然後從自己皮包里翻出一卷厚的雙面膠帶,拽出來一點,用指甲刀剪出一個小口,用手扯斷,把雙面膠小心的粘到iphone手機的背面,然後劉平把東西全都收起來,說:「行了,出發。」

劉平發動車子。

「你還沒回答我呢,手機背面粘雙面膠,你要怎麼用來跟蹤?」

「還不一定用上呢,一會你就知道了。」

「那劉……」

「叫我劉平吧。」

「哦……你準備這些東西,都是你平時就隨身帶着的?還是你特意準備的?」

「準備的。我估計到你們派出所最多也就派一個**和我去看看。他們車上連開車帶控制設備的,最少要兩個人,最有可能是三個人,我不會打架,一個**控制不住他們,所以我們要跟蹤他們。所以要帶設備。」

董曉希笑着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劉老師,你不是說你是學物理的嗎?怎麼計算機懂這麼多?」

「有時候我們要用計算機解方程式和做模型,所以業餘時候我研究過編程,只會個皮毛。」

董曉希又笑着點了點頭,小聲嘀咕:「吹牛都這麼有層次。」

「啊?」

「沒事……沒事……」

五分鐘後,劉平車子開到學校西面臨街宿舍樓那裡的馬路邊。馬路是四車道的輔路,路燈只有單側亮着,光照不太好。

劉平距離很遠就停車,然後說:「你在車上等我。」

「你去哪?」

「找他們。」

「你自己?」

「我看你是女的,本來想我倆扮個情侶,一起行動,還能給我壯壯膽。」

「啊?……那就辦唄。」董曉希對劉平挺有好感。這個男人,怎麼這麼有趣……扮情侶偵察,自己演習的時候扮過,但那個對手男的長的囤極了,可不像這個劉老師這麼帥,還有文化還多金,還這麼有意思。

關鍵的關鍵,是自己已經快一年半沒有男朋友了,一年半沒有男的陪着壓過馬路了,這個用來解解渴吧。

「你還穿着警服呢,你過去人就跑了。我沒想到和我出來的是個女警。」

「嘖嘖嘖,兩個老爺們半夜壓馬路就自然了啊。」董曉希給劉平一個白眼。

「你等我。」

「你真自己去?危險!」

「沒事。我靠近目標的時候,手機檢測到了會有連續震動,我把他們車牌號記下來。然後你們就可以安排跟蹤和抓人。等我。」

劉平說著,開車門出去,把兩個手機一個褲子口袋一個,揣了進去,之後向街對面走過去。

整個街上靜極了,只有蛐蛐的鳴叫聲。街旁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停了兩排機動車,路邊又停了一排機動車。董曉希看着劉平跑過了馬路,心裏擔憂起來。

劉平心裏有些緊張,聽着自己腳步聲,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兩隻手都**褲子口袋裡,先沿着人行道向前走,微微抬頭,看兩邊的車子。

大部分都是十幾萬的家庭轎車,也有好多小麵包車。

手裡的手機有規律的震動着,這裡果然真的有wifi信號發射器。

往前走,震動加快,劉平估算距離,再看前面,一輛昌河麵包車,停在一棵大樹下面,大樹樹冠遮擋住路燈本來就混暗的光線。

麵包車銀色外漆表面骯髒不堪,破破爛爛,還有大片掉漆生鏽的門板,玻璃上貼着黑色的車膜,可能就是這輛車。

劉平更加緊張起來,自然而然地過去,自己看不到車裡,但車裡的人一定在警惕的看着自己。

劉平繼續往前,馬上就要到車子側面,手機開始連續震動,就是這裡了!

劉平按了一下索尼手機,把這個wifi信號源記錄下來,另一隻手拿着iphone,又往前走了幾步,自己緊貼着車身走過去的時候,劉平胳膊小幅度的擺動,把那個iphone粘到了車子保險杠旁邊。

之後劉平繼續往前走,心臟怦怦直跳,走遠了一點,劉平穿過人行道,準備過了馬路往回走。

小昌河麵包里前面正副駕駛座位保留着原樣,後面的座椅都已經被拆掉,中間焊了一個桌子,老三跪在桌子前,正在緊張地盯着筆記本電腦屏幕,電腦後面八台高功率無線路由器,上面的燈不停閃爍,反射到車頂好像星空一樣。

老三對坐在司機位置上,歪着腦袋正在打瞌睡的強哥說:「哥,今天晚上我們拿到的數據也不少。有七百多人的。」

「行,明天晚上我們去音樂學院那邊。下個月再這邊,兩邊輪換着來。今天有幾個匯款的?」

「十七個,有八萬多!」

「我操!這麼多!今年過年,能回去給家裡蓋個三層的小……」強哥說到這裡,突然停下來,眼睛往前看,「欸?」

「怎麼了強哥?」

「你看那個人,剛才好像剛從我們車後面過去,這怎麼轉眼又從我們這邊過來?」

老三聽了,立即緊張出一身冷汗,連忙身子前伸往外看。

「是不是剛才路過那個人?」

「不會這麼巧吧?」

「二驢呢?」

「找地方撒尿去了,還沒回來。」

「你給他打電話,讓他自己走回去,不論這個人有沒有問題,我們先撤。」

「他電話還在車裡!」

強哥回頭看了一眼,咽了一口唾沫說:「去他媽的,我們走!」

強哥伸手扭動車鑰匙,車子費力的好想活不起了一樣發動機發出殺豬聲,哄的一下車着了。

劉平耐着性子,盡量自然的往自己車子方向走去。

突然聽到路旁人行道上車子發動聲音。劉平心裏一驚,下意識轉頭去看,果然是那輛車!

他們發現自己了?!

劉平再一回頭,心裏又是一驚!自己面前,站了一個人,十八九歲,頭髮亂七八糟,臉上帶着點凶象,這個人看了一眼小面方向,又看劉平。

小面那邊突然傳來喊聲:「二驢!快跑!」

然後小面發動機聲音猛地增大。向後倒車。

二驢愣了一下,看劉平。

劉平心裏估計了一下和對方的戰鬥力。

這個二驢身子比自己矮,社會搖小年輕典型的麻桿身材,自己能打過他。

二驢看着劉平,突然臉上露出兇相,猛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一按,啪的一聲,露出了刀尖,是一個彈簧匕首!

這回自己打不過他了……

小面倒車出來,油門和發動機聲音大作,車子沿着人行道飛速往前開去。

董曉希坐在車裡,看到一個小子從角落裡出來,一邊大大咧咧的提褲子。

隨地大小便的無業游民。

董曉希心裏一陣反感。無業游民沒有發現旁邊奔馳里坐着的董曉希,系完褲子,又隔着褲子扯了兩下,結果就和正對着自己走來的劉平碰到了。

遠處小面飛速開走。

董曉希立即就有些懵了,還真的有人在這裡!

叫支援?來不及了!

突然董曉希高喊了一聲:「啊!」

她看到那個無業游民手裡拿着刀,突然刺向劉平。

劉平是個文弱書生,不行!自己是人民**,去保護他!

二驢猛地刺向劉平,劉平本能地向後躲去,同時手去攔他的匕首,一把抓住了二驢的手腕,但同時感覺到手掌一陣冰涼,手握到了他的匕首刀刃上!

二驢和劉平同時向後猛拽,劉平感到手沒有力氣,二驢猛地又把匕首拽了回來,又在劉平的手掌上拉了一個長口子。

但二驢用力過猛,加上極度緊張,身子向後猛退,一下坐在了地上。

「住手!」突然身後一個尖厲的女人喊聲響起。

二驢和劉平同時看喊聲方向,是董曉希飛速跑過來。

二驢一看董曉希身上穿的是制服,更慌起來,連滾帶爬起身,看了看劉平,心想還是女的好對付!

二驢轉身拿着匕首就向董曉希跑過去,董曉希本來向前跑,一看到二驢朝自己衝過來,又害怕了,嚇的站住。

劉平心叫不好,連忙大喊:「襲警是大罪!」

二驢這時候已經衝到董曉希前面,聽到劉平喊聲,心裏也害怕,也不敢對女人下手,匕首在空中隔着一點距離橫向揮舞了一下,高喊:「他媽的滾開!」

董曉希捂着腦袋驚恐地喊着連忙蹲下。

劉平這時候也追過來。

二驢猛倒着羅圈腿速度奇快跑走,很快消失不見了。

董曉希高喊:「劉老師!別追了危險!」

劉平跑到董曉希身邊停下來,說:「我知道,沒打算追。」

董曉希有些驚魂未定,看了看二驢跑走方向,那小子已經跑走幾乎看不到了。

董曉希再看劉平,劉平正在彎着腰,手往下垂着,手上的血不停地滴着滴到馬路上。劉平臉孔輕輕痙攣,很疼。

「你沒事吧?」董曉希着急問道。

「手有事。哎……嘶……趕快我車后座有一件T恤衫,你拿來先給我傷口裹上。」

「哦。」董曉希連忙跑到後門那裡,打開車門,把后座上的白色T恤衫拿出來,衣服手感超級好,但沒有品牌標識。

董曉希拿着衣服轉身,這時候劉平已經走到車旁邊,董曉希幫他圍了幾圈手上的傷口,衣服被血染濕。

「血能止住嗎?」

「傷口有點大,不過血出的沒那麼快。」

「我開車,趕快上醫院吧。」董曉希說完,往前走一步,回身想要打開車門。

「你等等,還有更要緊的事情,我皮包里有電腦,你打開。」

「現在?」

劉平點了點頭,低頭看T恤衫慢慢被血染紅,傷口那裡傳來奇怪的割裂的痛覺。

董曉希把包拿出來,打開裏面的蘋果電腦,找不到地方放電腦。

「放車後蓋上。」

「金屬的機身,會把車漆磨掉。」

「你還挺細心。沒事,放吧。點正下方的網頁圖標。」

「哦。」董曉希喜歡大氣的男人,最看不慣有些人買台車買個手機,整天像供祖宗似的一遍一遍在上面找劃痕,或者帶個套,不就是個東西嗎。

董曉希對劉平更加有好感。但這畢竟是奔馳,董曉希盡量小心的把電腦放到後蓋上,開始操作:「這個圖標?」

圖標點開,董曉希立即認出來,這是蘋果的手機丟失查找頁面:「你把那個手機沾他車後屁股上了?!」

劉平點頭,看圖標:「這幫人沒反偵查經驗,現在停車了,這是……前面的紅旗小區,估計是住的地方有財物,你趕快請求支援。」劉平看着地圖,「咱們這是城北,我倆在他們南面,你們從派出所派人到他們那的時候估計他們已經離開了,應該是沿着機場高速輔路往密雲水庫那邊跑,你們二十分鐘內能在三元橋西南的輔路那裡設卡就能抓到他們。」

董曉希這才想起來趕快向隊里報告,連忙打電話,向隊里彙報情況:「預計向東北方向跑吧,三元橋西南輔路那裡攔他們。車牌號……」

「京F-Q342A。」

「哦,京F-Q342A。」

「昌河小麵包,銀色,車漆大片脫落,極為破舊。」

「昌河小麵包,銀色。車漆大片脫落,右邊大燈滅了,特破舊。」

「對,他們壞了個大燈。」

「董曉希。」派出所長問,「你身旁說話的是什麼人?」

「哦……大學教授,報案人。」

「兼熱心群眾。」董曉希笑了一下,「報案人剛才勇斗歹徒受傷了,我現在送他去醫院。」

於曼曼打了一個哈欠,剛剛急診室搶救了一個心肌梗死的老頭,好在有驚無險。於曼曼的目標是維持自己正式獨立值班夜診後的記錄,急診患者零死亡。剛才那個老頭都已經除顫了,於曼曼差點以為自己記錄今晚要被終結了。

家屬千感謝萬感恩,老太太差點沒給她跪下。於曼曼又耗了好大精力才算是沒傷到人家感恩的心情,都安撫好了。於曼曼回到大廳**的看診台,坐下後先把自己粉紅色自己單獨買的高級聽診器收好,然後重重打了一個哈欠,抬頭看急診室的表,已經快四點了,再堅持幾個小時,這個夜班就熬過去了。

旁邊的自己的閨蜜兼同事,已經結婚還已經有了三歲寶寶的陸小青拍了一下於曼曼打哈欠抻到天上的胳膊:「曼曼。」陸小青坐下,一張臉全是八卦的表情,「聽說你今天相親去了。怎麼樣?男的合格不?性能力咋樣?」

「去你的!你正經點!讓別人聽到多不好。」

「咱不是姐們嗎,當然我關心的,都是你最關心的問題。」

「誰最關心他性……行了,討厭。」

「那快說啊。到底怎麼樣?聽說還是個大學教授。」

「人呢……不錯。窮了點,在校園內騎了個二六小破單車。連共享單車都不是。但談吐很好,腦子快。」

「長的呢?」

於曼曼露出笑臉:「挺帥。」

「啊?!真的?!那窮不是問題,大學教授比上不足,小康肯定保的。那你倆見面都幹什麼了?」

「幹什麼?來我們這了。」

「不會這麼直接吧,剛見面就考察你工作環境?」

「還說呢,剛和他見面我就展現了一次急救技術,和他配合搶救了一個女助教,然後送這來了。」於曼曼本來想說那個女助教好像喜歡劉平,但又覺得這些話說了多餘,就沒開口。

「約會改救死扶傷了?」

「啊……」

「那你們怎麼不挑半夜來啊,讓我看看啊。」

「你拉倒吧你啊,得病還有專挑時間的啊?」

「我這不是為了看一眼這個優質男嗎。這我錯過了,太遺憾了。」

「不用遺憾,以後就算我繼續和他發展,也肯定不讓你見到。不給你機會。」

「嘖嘖,他要敢來,我就敢看!」

「人家沒事來這幹什麼,這也不是什麼好地方。」

「他要為了你,就算是特意在手上割個口子,也要來見你。」

「瘋了人家,手上割口子,呸呸呸,你趕快摸木頭。」

「心疼上了?我就不摸,根本不可能的事!要不然我就咒他現在就來。」

「他……來了。」於曼曼突然表情遲疑起來,看着大廳入口。

「啊?」

「真的來了。我的天。」於曼曼說著,連忙起身往外跑去,陸小青抬頭看,看到一個男人在一個挺漂亮的女**攙扶下,臉色有點發白,手被一件衣服包着,衣服上還有浸透的血印,往裡走來。

於曼曼這時候已經跑到劉平身旁。

陸小青一看劉平受傷的部位好像真的是手,有點懵了:「這麼准,老天爺,明天我買**。號碼一會告訴你,您一定要記住啊。」

陸小青說著,也跑向劉平那裡。

劉平尷尬的看着於曼曼:「於大夫,又見面了。」

「你……你怎麼了?」

董曉希說:「勇斗歹徒,手被割傷了。」

「啊?你跟我來。」董曉希立即帶着劉平往處置室去。路過陸小青身旁,陸小青小聲問:「不會真這麼邪門吧?」

「回頭我再和你算賬。」

「你是心疼了嗎?喂喂!用我幫忙嗎?」

「不用!」

劉平看到陸小青和於曼曼打招呼,回頭對陸小青也客氣的點點頭。

劉平跟着於曼曼進了處置室,董曉希也進來,於曼曼對護士喊道:「紗布,酒精,消毒工具!」

護士連忙起身。董曉希讓劉平坐下,自己坐到對面,開始小心的揭開衣服。

護士從處置櫃里拿出東西,跑過來,問:「於老師,我來處置吧。」

「不用,我來。」

護士一看到於曼曼認真的表情,在看看對方,是一個對於曼曼適齡的文質彬彬的男人,點了點頭,站在於曼曼身旁打下手。

「你這怎麼搞的啊?」

董曉希在旁邊搶話說:「劉老師去抓壞人,勇斗歹徒被割傷的。」

「啊?是那個給女助教發短訊的那些詐騙犯嗎?你們都已經找到他們了?怎麼可能這麼快?」

「說來話長……這個我回頭……哎呦……」

「你小心點!」於曼曼立即高聲訓斥小護士。

「對不起,於老師。對不起,這位先生。」

「哦,沒事。」

這時候衣服已經都剪開了,傷口上粘着一大塊布料,都已經粘到一起。於曼曼小心的給劉平一點一點用酒精潤**衣服,往下揭,同時關心的問:「手有麻痹的感覺嗎?」

劉平輕輕動了動手指:「神經和筋應該都沒斷。」

「這多危險!你怎麼自己去抓壞人?碰到的?」

「劉老師自己找到的!」董曉希在旁邊說。

「啊!?他們不就是發了一條短訊嗎?這也能找到?」

「還是留下了很多線索的。」

「那就算你能找到,也不該和他們正面搏鬥。」

「我哪想搏鬥來着,沒躲開被迫過了一個照面。幸虧這位女**,喊了一嗓子把對方引開了。」

董曉希說:「我那是當時被嚇到了,下意識喊……」這時候董曉希的手機響了,董曉希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屏幕,按了接聽鍵,「喂?所長……嗯,我還在醫院。報案人……劉老師他沒什麼大礙,還好。什麼?抓到了?!在哪抓到的?三元橋西南的輔路?哎呀!哈哈!幾個人?四個?!哈哈全中!……行行!所長,那我這邊陪他處置完我就回所里。哎呀太好了。對了劉老師還用回所里嗎?哦……好,放心,我送他回家,把您的問候送到!誒!誒!那我掛了,拜拜所長!」

董曉希掛了電話,立即坐到劉平身旁的椅子上興奮地說:「劉老師!您太厲害了!全都按照您說的來的!我還擔心他們半路發現電話把電話拿掉呢!所長說電話還粘在車屁股上!」

「車子那麼破,他們又那麼慌,怎麼可能仔細看車身。我還用回你們所里幫着調查嗎?」

「所長說不用,說回頭我們要上門感謝你,到時候順便錄口供。」

「怎麼聽起來有點彆扭?」

「你們說的什麼三元橋,什麼四個人,什麼手機?都怎麼回事?」

董曉希對於曼曼說:「簡單的說,就是劉教授通過詐騙短訊的信息特點簡單推理後,發現了他們的犯罪行蹤,然後在他們正在犯罪的時候,給他們按了一個簡易的跟蹤器,之後他們逃跑的時候,劉教授又簡單的推理出他們的人數,逃跑路線,結果我們迅速出動,將犯罪分子一網打盡。全中!」

「還是不懂。」

「以後回頭我再給你講吧。沒她說的這麼誇張。我還成福爾摩斯了呢。」劉平說道。

「我看不比福爾摩斯差好不好!簡直是神奇!」董曉希立即說道。

於曼曼看到董曉希和劉平好像很熟的說話,不知道為什麼,心裏有點發酸。

這個劉教授,怎麼女人緣這麼好?一個我見猶憐的女助教,自己長這麼漂亮也是剛和他認識的,還對他很有好感,這轉眼又來了一個比自己還年輕,也又嫩又漂亮又活潑的女警,這個女警的皮膚可真的好啊,好白啊。這個女警對他說話的語氣神態,明顯也充滿好感。

這是個老年賈寶玉嗎?

這不會一會又出現一個圍着這個劉教授的女人吧?

這時候,突然處置室的門被陸小青一把推開。

幾個人都回頭看陸小青。

於曼曼問:「小青,怎麼了?」

「不是找你的。」陸小青對於曼曼擺了擺手,轉頭看着董曉希,「您是民警?」

「對啊?怎麼了?」董曉希點頭,問道。

「您能幫着出去看看嗎?我們這來了一個人,在大廳里大喊大叫的!哎呀!」陸小青剛說到這裡,突然大叫一聲,然後回頭去看。

「怎麼了?」於曼曼和董曉希立即起身過去。

陸小青反手去摸後背,同時說道:「這是什麼啊?有人用東西砸我!」

這時候大廳里傳來一個男人的怒吼聲:「我告訴你!今天我受的傷!都要記到你們的投訴里!」

「那你也不能砸東西!砸到人了!」喊話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砸到人賠償也應該你們賠!」

劉平一聽到那個女人的聲音立即站起身子,擠出去,一看到大廳里的女人,立即吃驚地說道:「安妮?!」

那個女人一聽到劉平的聲音,轉頭看了一眼,立即呆住了:「劉平?!」

那個吵鬧的男人看了劉平一眼,轉頭對安妮高喊:「嘿?!怎麼的?找幫手來了?!你就算找**來!我也不怕!」

董曉希快步向這兩個人方向走去,一聽到對方說話,立即火起來了,喊道:「我就是**!」

陸小青看了看那個安妮,三十三四歲,氣質好極了,身上透着女強人的那種氣場,但長的不次於急診室診花於曼曼。

董曉希高聲問道:「怎麼不喊了?你不是不怕**嗎?」

那個人尷尬地笑了笑,說:「沒**的時候我就不怕,您一登場,我就找準定位了,良民,嘿嘿。」

董曉希回頭看了一眼安妮,問:「你怎麼回事啊?你們這是夫妻吵架?還是怎麼回事?」

「誰和她是夫妻!」

安妮身後有個女秘書連忙不滿的對董曉希說:「**同志!你怎麼說話呢?這是我們安總!」

這時候劉平也走到了安妮跟前,那個秘書看到了劉平,立即換了一個笑臉,恭敬地說道:「姐夫。」

姐夫?劉平和安妮是夫妻?

董曉希,陸小青,還有於曼曼都有些懵了。

那個叫安妮的女人回頭說:「不要亂說。」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劉平的手,問,「怎麼了你?受傷了?」

劉平還沒等回答,那個大喊大叫的男人再次高喊:「怎麼的?當我不存在啊?我告訴你們,你們再……」

董曉希立即高聲喊道:「不準再喊了!影響其他患者,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擾亂公共秩序,我就帶你回所里,我們在那詳談!」

那個人想了想,也不敢和**對抗,但突然喊道:「我這頭都受傷了!大夫呢?!護士呢?一個急診也沒人管我是吧?!」

陸小青說:「這位患者,你跟我來,我給你處置傷口。」

那個人還是覺得憋氣,回頭惡狠狠瞪了那個安總一眼,轉身走了。

劉平轉頭對董曉希說:「謝謝你啊。」

那個安總也對董曉希說謝謝,然後也不再理睬劉平,對身後秘書說:「我們去看看顧客。」然後離開了。

劉平晾在當場。董曉希說:「那是你老婆?脾氣好大。」

「不是,離婚了。」

於曼曼和董曉希同時心裏一動。

於曼曼說:「你跟我回去吧,把傷口處理完。你看,又流血了。」

「哦。抱歉。」

十五分鐘後,劉平的手掌兩道刀口,縫了幾針,這時候天已經亮了,劉平起身告別:「謝謝你,於大夫,哪天你方便的話,我請你吃飯吧。」

於曼曼覺得劉平女人緣也太好了點,縫針的時候就想要不和劉平算了吧。所以劉平約她的時候,於曼曼只是說:「那有機會的吧。」

態度的冷淡,劉平感覺到了。劉平微笑了一下,起身,董曉希問:「劉老師,你能送我回所里嗎?」

「哦,可以,不過你能等我一小會嗎?我還有點事。」

劉平從處置室出來,去到旁邊另一個處置室,看到安妮正在陪着那個剛才高聲吵鬧的男客戶,安妮的秘書發現門口有人,回頭看,劉平對秘書輕輕招手,秘書轉身悄悄走出來,劉平讓她跟自己到柱子後面。

「出了什麼事?」

「姐夫,這個客戶上個月剛提的車,前天發現下面漏油,我們檢查了,是油封壞了。但客戶要求退車,或者換新車。」

「那怎麼還傷了?」

「今天早上,客戶自己摸進維修車間,說是懷疑我們私下對車動手腳,要拍照,打更的老頭沒敢攔着,安總不是離得近嗎?就連忙趕去,結果客戶在車間交涉的時候激動一抬頭,腦頂撞升降機架子上了。當時就出血了。客戶就激動了。」

於曼曼想要去洗手間,走到半路柱子附近,看到劉平在和秘書說話。

安妮是劉平前妻的這種關係,讓於曼曼心裏有點泛酸。

於曼曼站住了,想要聽劉平和那個前妻安妮,到底怎麼回事……

董曉希去了趟衛生間,往回走的時候,碰到了劉平和秘書在說話。董曉希對劉平很有興趣,這個人好有趣啊。不知道這麼有趣又有錢的男人,為什麼還會離婚?

董曉希八卦的也站住了,站在另一邊柱子後面,偷聽劉平和秘書說話。

董曉希和於曼曼一人一根柱子,劉平和秘書站在中間。

劉平說:「我現在和安妮說話她不會聽。但你這樣,你告訴她,就說是我說的,那個客戶愛算計,花了錢買車,有點毛病估計這幾天給他精神上折磨夠嗆。撞頭後喊了一場,等他一會平靜後,他因為愛算計,這種人心胸小,格局小,就又會走向另一個極端,就是怕你們4S店真的會背後使絆。怕被坑被報復。所以之後態度會主動緩和。」

「哦,他現在態度就好多了,正在和安總解釋自己沒有別的意思。」

「你們公司銷售和公關還有售後經理都死絕了嗎?客戶一投訴,就直接對接老總,回頭你們迴旋的餘地都沒有!」

「他們……是安總非要自己出面,下面的經理也沒辦法……安總事必躬親,她的脾氣姐夫您也知道。」

「算了,人的天性,她總是不相信別人,還有不肯降低標準,弄得身旁的人都累……而且很多事情,給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煩……」

「……」秘書感覺自己說多了,不敢回應劉平的話。

「算了。你們回去這樣,別再和客戶聯繫了,一會客戶肯定會繼續說自己不是胡攪蠻纏,你們就說明白和理解就行,不用提解決方案,不要再談條件。然後就這麼分手,讓他回去等動靜。」

「可是這個客戶過幾天再來鬧怎麼辦?」

「你怕,他也怕,你想,這個客戶都半夜摸進你們車間了,這種人有點迫害妄想症的趨勢。問題沒解決,整天擔心這個害怕那個,精神壓力一直就會比較大,心裏會很煩,超級煩,還會越來越煩。這麼煩躁的心情,很快就會超過他承受的極限,想趕快把問題解決。他打電話給你們,你們就說正在和總部溝通,拖着他。拖一段他再來,讓你銷售經理出面,給點保養什麼的好處,再把故障修了,看他答不答應。不答應接着拖。」

「客戶再爆發呢?」

「時間已經這麼長,他趕快讓步把事情徹底終結的心愿會超過一切,事情就完了。總之就是不要談了,也不要激化矛盾,就先拖着,還有別讓安妮出面了,記住了嗎?」

「好,我和安總說。」

「記住,說是我說的。」

「姐夫,我記住了。」

「去吧。有事請給我打電話。有我電話嗎?」

「有。那謝謝姐夫了,我走了。」

劉平看着秘書走開的方向,嘆了一口氣,往處置室方向快步走去。

董曉希一看到劉平走開,連忙從柱子後面繞出來。

於曼曼一看到劉平走開,連忙從柱子後面繞出來。

「於……大夫?……」

「董……董警官……」

兩個人猝不及防打了一個照面,立即都明白對方和自己一樣剛才在偷聽。

這就尷尬了……

「嘿嘿,你去哪?」

「我去上廁所,呵呵,你呢?」

「我剛上完。呵呵。」

「那你回去吧……」

「那你去廁所吧。」

「再見……」

「再見……」

兩個人尷尬的笑着,錯開了,都快步趕快走遠。

劉平送董曉希回到所里,董曉希早就通知所長劉老師要來。

所長出來迎接,看了劉平手上的繃帶,然後千感謝萬誇獎:「人都帶到刑警隊了,現在還在審理,說是可能是個大案。金額目前初步查就可能過百萬。」

「這麼多?!都和我們學校有關嗎?」

「目標都是學生。但他們的詐騙手法,細節還不清楚。」

「謝謝你們。」

「也謝謝你,劉老師。等案情清楚,我們還要登門到你們學校致謝!謝謝。」

劉平開車走的時候,董曉希站在所長身旁,笑眯眯看着走遠的劉平的奔馳S。所長注意到了,笑眯眯看着董曉希。

董曉希一轉頭看到所長的眼光,說:「所長,好男人,是不是像一本書啊?」

「怎麼了?你是說那個劉老師啊?對你年齡可有點大啊。我和你爸,咱們局長可要有個交代。」

「和你有什麼關係……真是的……別說我還沒想到那麼遠呢,就算我想到那麼遠,人家單身,不重婚,你們管得着嗎?討厭。」董曉希說著,白了所長一眼,轉身往所里走去。

所長回頭看着董曉希的背影,無奈的搖了搖頭,嘆了一口氣。

董曉希回到所里,寫完報告後,就下了夜班。

半夜自己和劉平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總在自己眼前閃現。

劉平只憑一條短訊就破了一個詐騙案,自己真的服了。

但後來劉平又分析前妻的客戶,說拖一拖,對方就會求饒,這個准嗎?

董曉希很好奇。

這個劉平,蠻有趣的。

他真的這麼厲害嗎?

有一個辦法可以測試一下。

過幾天,自己去他前妻的那個4S店去問一問。

嘿嘿,好刺激。

然後過幾天還能去學校去找這個劉老師。到時候還能見面……

於曼曼下班,下地下室取車,之後開車,照例放起來音樂,但平時愛聽的舒緩的音樂,今天剛聽了一會就覺得煩了。

自己是有點心煩……

大姨媽沒來啊……自己……

對了,自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於曼曼嘆了一口氣。

自己已經拒絕了劉平吃飯的邀請,劉平看人這麼准,肯定已經接受到自己的信號,不會再來約自己了。

估計自己和他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有點可惜……

他說那個大吵大鬧的男患者……

自己急診見患者見得多了,那個男的一看就是比較難纏的那伙的。但自己下班的時候問過陸小青那個患者後來又鬧了沒有。

陸小青原話:「後來就沒有吵了,但一直在和那個安總解釋自己不是胡攪蠻纏,自己是講理的。然後堅持要求換車或者換新發動機。安總只說向總部反應,之後雙方還挺和平的就分手了。安總給墊的醫藥費。」

陸小青的描述,和劉平的預測挺一致的。

之後客戶可能拖着拖着就拖過去么?

自己好好奇。

這時候於曼曼的手機突然響了。

於曼曼聽到鈴聲,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自己這麼緊張?!

會不會是劉平打來的電話?

自己對拒絕劉平的事真的這麼後悔啊……

於曼曼把手機掏出來,看屏幕,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不是劉平。

於曼曼心裏有點失望……嘆了一口氣……

自己已經錯過了好幾個後來讓自己後悔的男人了。

錯過的人多了,劉平算老幾……

唉……

「喂哪位?」

「請問,您是於大夫嗎?」一個女孩的甜甜的聲音。

「是。你哪位啊?」

「我是……我是那個劉老師的助教,就是之前心臟病突然發作,然後您給我急救的那個……」

「哦哦哦,劉平教授的助教,叫唐……那個唐甜什麼……」

「不是糖甜,是唐糖……」

「哦對,唐糖,你好。」和劉平有關聯……

於曼曼發現自己有點小激動……

「你找我有事嗎?」

「我……哦……於大夫,你有空嗎?我們能不能見一面?我有點事情,想要求你……」

「見面?什麼時候?」

「今天晚上行嗎?您說個地點,我去找您。」

掛斷電話後,唐糖看着的士外的景色發獃。

「小姑娘,前面就快到公墓了,公墓那邊香燭紙錢什麼的都會很貴。這路兩旁也有賣祭祀用品的,你在這買吧,還能省點錢。」出租師傅五十多歲,微胖,禿頂,很熱心的建議。

「哦,好。謝謝你啊,師傅。」

司機對着後視鏡笑了一下,看前面有個店,就靠邊停下車子。

唐糖下車,買了黃紙,香燭,元寶。

店家熱情的建議她再買點東西:「你看,我們這有麻將牌,大房子,奔馳,法拉利,三陪小姐都有,你看你要看的人喜歡什麼,再來點,人家陰間也高興。」

唐糖看着祭祀用品,回想媽媽這一輩子。她好像永遠都是平平淡淡的,沒有什麼特殊的愛好,就是圍着自己轉,結果自己剛剛考上研究生,她就走了……

這樣的一輩子,好虧啊……

考上大學的時候,媽媽第一次在家裡買了啤酒,和自己母女倆喝了一回。

那是唐糖第一次喝酒,還是和一直要求自己特別嚴格的媽媽,現在回憶起來又奇怪,又是最珍貴,最開心的記憶。

「你這有酒嗎?」

「這個我沒有,你看旁邊,旁邊的小賣鋪有白酒。」

唐糖結了帳,又去小賣鋪買了兩罐燕京,然後回到車上。

看着祭祀的用品,唐糖眼眶就紅了。

昨天收到短訊後,唐糖當夜失眠,和媽媽的一幕一幕一直在眼前回想。

要是短訊上說的是真的,自己媽媽就算是鬼魂,自己……也願意再見她一面……

唐糖吸了一下鼻子,掏出手機,點了相冊圖標,進了一個叫「我最愛的媽媽」的目錄里,之後點開照片,一張一張翻看着,用手指撫摸着媽媽的臉,眼淚再也止不住往下流。

都是媽媽和自己的照片,一共是四十八張……

媽媽活了四十七歲,陪伴了自己二十三年,只有這麼一點照片。

車子到了公墓,唐糖付了車錢。

「小姑娘,祭拜父母吧?」

「我媽媽。」

「小姑娘,別怪我多嘴啊,我也是做父親的,做父母的,希望看到孩子笑臉,不希望他們難過。你要是盡孝,一會多和你母親講點開心的事情,不要哭,老人會更高興的。」

唐糖幾乎眼淚馬上又湧出來,用力點了點頭:「謝謝您,師傅。」

「嘿嘿,人老了,話多。快去吧。」

「嗯。」

進了公墓登記後,唐糖拎着祭祀用品的袋子開始爬山坡。

昨天突然暈倒,自己還是要小心一點,慢一點。每爬個十多米高,唐糖都會站在原地,休息一會,喘幾口氣。

自己媽媽在半山腰景色很好的地方,能夠俯瞰前面的農田綠地,很美的。

又爬了一段,唐糖轉過山腰,能看到媽媽在的那片公墓了。

唐糖一邊喘着氣,一邊看到有幾個人也在那片掃墓,其中媽媽的墓旁邊,有一個四五十歲的女人,微胖,穿着白色的連衣裙,正在清掃墓碑旁邊的通道,然後站在那裡,嘴裏說了幾句話。

那個女人的背影……唐糖突然激動起來……那個女人的背影,好像自己的媽媽啊……

不過這肯定是別人,是巧合。

唐糖呼吸平穩了,繼續再往上走,一口氣走到了媽媽墓在的那排通道,這時候,那個剛才看到的女人已經祭掃完了,從反方向往外走。

走路的姿勢,也好像自己的媽媽!

唐糖感到有些激動……難道,自己接到的短訊說自己能遇到媽媽,是真的嗎?

當然不可能。媽媽走的時候,自己是一直陪伴在她身旁的。

世界上又沒有鬼魂。今天早上自己的師父,自己暗戀的劉教授也說了,已經抓到犯罪分子了,他們是專門偷竊手機信息咋騙的人。

短訊是咋騙短訊,不是什麼靈異和鬼魂……不是媽媽託夢……自己聽了後雖然在意料之中,但還很失望……

唐糖這時候已經走到媽媽墓碑前……

等等……墓碑旁邊……

擺放着幾樣水果點心,還有點燃的三根香燭,地面和墓碑也都被仔細的清掃過。

是剛才那個女人乾的!

難道那個女人真的是自己的媽媽?!

唐糖感到自己的心臟跳動的猛烈起來,臉瞬間感到熱血湧上來,連忙轉頭再看剛才那個走遠的女人,同時不顧一切,再也控制不住自己高喊道:「媽!媽!」

聲音很大,所有人都回頭看她。

那個女人這時候已經下到下面很遠的地方,也聽到聲音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臉!

我的天啊!

那就是媽媽臉龐的輪廓!

就是媽媽臉龐的輪廓!

那個女人看到唐糖,好像慌張起來了,連忙回頭,腳步下台階的速度也明顯加快了!

對!這不會錯!那個女人認識自己!而且她在故意迴避自己!

媽!媽!我是唐糖,我是唐糖!

「媽!我是唐糖!你等等!」

唐糖立即沿着梯田通道往前跑去,但那個女人下的速度更快。

唐糖又喊了兩聲,跑到了台階那裡,往下跑着追,同時再次高喊。

但那個女人就是不停的加快速度往下走,幾乎已經跑起來。也不再回頭。

「媽!你等等我!」

所有祭祀的人都回頭看唐糖和那個女人,唐糖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耳朵嗡嗡嗡劇烈鳴叫起來。同時唐糖感到自己心臟好像發瘋了一樣瘋狂跳動,胸口劇痛傳來,好像有刀子**來,又用力來回剜着……

壞了!唐糖心裏一驚,自己眼前這時候也開始發白,看東西迅速模糊起來。自己心臟超出負荷了,可能瞬間自己就會暈倒。

媽!

眼前是向下的台階,自己這麼暈倒,可能會摔成重傷。

坐下,趕快坐下,防止摔傷。

唐糖向後坐下,腿幾乎已經軟了,一下就向後摔過去!

媽……

唐糖的意識,漸漸模糊了。

應該過了不長的時間,唐糖慢慢醒過來,睜開眼,眼前還是一片模糊的白色,但自己朦朦朧朧的,能看到有幾個人圍着自己。

心區還是有點絞痛。但自己能夠承受。

身上都已經被汗濕透,剛才昏倒時候流出的冷汗。

自己剛才做什麼了?為什麼又昏倒了?

哦,對了,自己是來公墓祭掃媽媽,然後……自己見到媽媽活過來了!

而且她還認出了自己!

但是她躲避自己,跑走了,不肯和自己見面……

對了,媽媽已經死了……她真的和短訊里說的一樣,和自己在公墓見面了。但她是陰間的人,她怕自己受傷……

所以她才只肯遠遠見一面,然後就立即跑開!

一定是這樣!

眼前的景物漸漸清晰起來了,白光褪去。

圍着唐糖的人都是那些剛才祭掃的人,都很關心的看着唐糖。

「醒了醒了!」

「姑娘!你可嚇死我們了。」

「趕快叫救護車吧!」

「不用,做我車子趕快去醫院。」

「這麼年輕的姑娘,怎麼還暈倒了。」

「八成是為了美,減肥減成了貧血吧?」

「都這麼美了還減什麼?」

眾人七嘴八舌議論。

唐糖掃視了一圈,還是希望能看到自己媽媽那張臉。

但是沒有。那個人沒有回來看自己。

自己昏倒了,她也沒有回來……

「姑娘,是不是血糖低啊?我這有一瓶冰紅茶,還沒開封的,你喝了吧。」

「哦。謝謝。」

唐糖喝了冰紅茶後,又坐了一會,起身,沒有大礙了。

眾人也不好再圍觀,就散開了。

唐糖回到自己媽媽的墓碑前,向下張望,那個女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唐糖把自己祭祀的用品擺放好,跪下來,看着墓碑上媽媽的照片,只喊了一聲:「媽!」

自己就忍不住哭了。

下午一點,安妮正在辦公室里看上個月業績表格。4S店純利潤上個月下降到了15萬,新車賣了132台,銷售額四千八百萬,但因為打折厲害,虧損了一百三十二萬。

售後維修收入五百一十七萬,毛利一百九十一萬。

兩項合計,毛利只有五十萬多一點。這還沒有算折舊和馬上開始的北京車展已經交出去給廠商的展會開支。

北京現在同品牌今年又新開了兩家店,加上限購造成的新車銷售持續虧損。安妮看著錶格,感到心裏焦躁極了。

這時候房門被敲響。安妮把excel表格關了,對門口喊:「進來。」

「安總……」

「怎麼了?」安妮一看到秘書的表情閃閃爍爍,就知道又有事情發生了。

「那個,那個昨晚撞了腦袋鬧事的客戶,成先生,又來了!」

安妮心裏焦躁的感覺更濃。自己開4S店,最怕的就是碰到這種因為車子故障來鬧事的主。

昨晚秘書和劉平交談完後,回去立即對安妮說了劉平的觀點。安妮一貫是心高氣傲型的,對和胡攪蠻纏客戶的較量根本沒有辦法。

安妮心裏知道,自己需要一個主心骨,所以採納了劉平的建議,當天晚上不再和客戶談細節,而是說回去和總部商量,客戶還真的就平靜地走了。

但安妮對劉平說的應對策略還是將信將疑,客戶這一次都鬧得這麼激動了,還能回去自己消氣,之後能主動退讓?!

你看看,自己的懷疑果然是對的!劉平,你這次就沒說對,還什麼客戶不會連續來打鬧,這還不到十個小時,客戶不又來了嗎?!

安妮努力控制着自己焦躁的感覺。諸事不順,諸事不順……

「那客戶呢?」

「銷售王經理接待呢。」

「鬧了嗎?」

「王經理給我發的微信,客戶要求見您。但王經理說你出去了。都是按照姐夫之前的建議做的。先讓下面的經理和他談。」

「事情恐怕壓不住。你別一口一個姐夫了!你怎麼這麼信他的!他說的根本就不準!」安妮很不喜歡這種被動等待結果的感覺。

「那安總,您……您要下去見這個客戶嗎?」

安妮轉頭看着窗外4S店旁邊的立交橋,立交橋上車子擁堵着,幾乎不動。喇叭鳴叫聲此起彼伏。

「先讓王經理和他談,客戶要是鬧了就喊我。」

「要保安進來嗎?」

「在暗處準備着吧,別讓他把東西弄壞了。你過去聽一聽,注意態度。」

「是。安總。」

秘書答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到門口,剛開門,就看到那個銷售王經理站在門口,手舉在半空,正準備敲門,表情嚴肅。

「王經理?!」秘書驚訝地說道,「客戶呢?你怎麼上來了?那個客戶沒再大吵大鬧……」秘書剛說到這裡,看到王經理臉色不對,一個勁給自己使眼色,秘書連忙向王經理身後看,看到那個客戶,臉色很難看,在看着秘書。

秘書心裏一涼,知道自己惹禍了。

但王經理竟然就這麼直接帶着客戶上來了!客戶這是準備再大戰一場……

完了……

姐夫……你說的也不對啊!這回咱們安總可要倒霉了……

「成……成先生……嘿嘿……嘿嘿……您……您怎麼上來了?我們老總……老總……」

「你不是說你們老總不在嗎?安總……」

安妮看門口,看到那個成先生已經站到了門口,面無表情。

看來,又一場大戰,即將開始了!

所長送刑警隊的同志出門,董曉希陪在旁邊微笑。

刑警隊的同志上車前,回頭和所長還有董曉希分別握手,說:「案子雖然大體搞清楚了,但後續學校方面的工作還是很多。」

「是啊,學校在我們轄區,這幾年針對大學生的各種案件增多的很快。」所長說道。

董曉希和刑警隊的同志一起點頭。

「大學方面的溝通和後續工作,就交給我們所里吧。再有什麼後續聯絡溝通工作,我們保持聯繫。」

「好。我們多協調,多配合。也請你們感謝一下那個報案人,劉……」

「劉平教授!」董曉希立即插話道。

「哦,對,劉平教授。厲害,厲害。」

刑警隊的同志上車,開走。

董曉希和所長站在門口,目送車子離開。

「所長。」

「嗯?」

「您一會要去局裡開會是不是?」

「哦對,最近我們要搞個社區摸底,局裡有統籌會。」

「您真辛苦,四點才開會,那不得折騰到半夜啊。我們所里的同志都可心疼了。」

「嘿,還是你小丫頭會拍馬屁。你是不是又憋着壞,想要向我要什麼好處呢?」

「所長!我也是受黨教育多年,又在您腳下熏了……」

「嗯?又揭我短……」

「麾下!麾下熏……熏陶了一年多,怎麼能幹那拍馬屁徇私違反紀律的事呢對不對?」

「你肯定有貓膩,趕快說。」

「我吧,是想,您今晚有會,明天上午就要帶着同志們走社區,但大學這個案子現在案情雖然清楚,但後續溝通又這麼急迫,咱要是因為您太忙耽擱了,這不是影響您光輝形象嗎。」

「呦呵……那你想怎麼樣?」

「要不然,我自己先去學校,替您溝通溝通,協調協調?」

「你自己?去找那個劉教授?」

「對啊,行不行?」

所長想了想,說:「你這是談事,還是找人?那個劉教授多大年齡,是不是單身,你都搞清楚了嗎?」

「三十六,離異無孩,前妻我都見到過了。」

「啊?!」

「但是您千萬別瞎想啊,我就是純粹為了工作,就是去找他談談。」

「你爸可是委託我,好好看着你。」

「你看到人劉教授人那長相了吧?比您……比您還差點,但也算帥吧?還有人那大奔,就是年齡大點,我要真和他走遠了,估計我爸能微笑着承受。關鍵是……我可沒那想法,我就是想把工作干好。」

「行吧。那你就去一趟吧。先介紹介紹案情,然後安排一下後續溝通工作。另外也和人家解釋一下墳地見面的那個短訊,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嘞!那我現在就去!我先去換一套衣服!」

「穿警服去不行嗎?」

「太扎眼了!對劉教授影響不好!我走了啊!」董曉希擺着手,蹦蹦跳跳的跑向二樓更衣室去換衣服去了。

劉平接到董曉希的邀約見面電話很意外:「案件這麼快就破了。」

「是,我們所長讓我當面感謝您,另外和您解釋一下關於短訊的事情。您今晚有空嗎?下午我們見面,晚上請我吃飯吧。」

「請吃飯好啊,請你和所長,你們點。」

「只有我一個人。所長也特別想來,但是開會去了。」

「哦。那我們先見面吧。」

董曉希開心起來,這是不聲不響就答應吃飯了。

這老男人就是套路深,平平淡淡中,什麼都不耽誤。

「您現在在哪?在學校還是在外面?」

「我在辦公室。嗯……我去接你吧。」

「放假了還在辦公室?」

「還在做項目。」

「那我想去參觀參觀行不行啊?」

「哦,可以。」

半個小時後,精心打扮了一番的董曉希,敲響了物理樓二樓劉平實驗室的房門。

劉平過去,給她開門。

董曉希說:「劉教授好。」

「哦?」

「以前我看你這麼年輕,沒想到你竟然已經是教授了。」

董曉希笑眯眯說著:「還不請我進去?」

「哦,辦公室里有點亂啊。進來,進來。」

董曉希背着手,好奇地往裡走,四面張望。

辦公室不太大,十個平米左右,一套沙發靠在門旁牆邊,右邊是書架,正面是辦公桌,但辦公桌上放了四台顯示器,都開着。辦公桌側面還放着一台筆記本,就是上一次在車上那台,也點開着。

辦公室右邊牆壁上掛着幾乎一面牆大小的黑板,上面密密麻麻寫着自己看不懂的公式,還有兩個奇形怪狀的曲線圖。

「請坐。你喝水嗎?」

「白水就行。您在搞研究嗎?沒打擾你吧?」

劉平從牆角的飲水機下面拿出一個紙杯,給董曉希倒水,董曉希接過來,是溫的,不涼也不熱。

這個男人還挺細心。

「沒有。」

「我還以為您這裡是個實驗室呢,全是各種科學儀器。」

「哦,我們有實驗室,不過我基本不去,那是實驗物理。我是搞理論物理的。」

「實驗物理?理論物理?什麼量子理論,力學什麼的吧?」

「這個解釋起來,還挺費勁的,也挺枯燥。」

「沒事,你隨便說說。」

「嗯。」劉平說,「那我給你簡單講講。」劉平起身,用粉筆擦把黑板擦出一塊乾淨地方,然後拿着粉筆,說,「是這樣。」

董曉希手扶着下頜,笑眯眯看着劉平。

以前自己上學的時候,凡是數理化的課程,一聽就能睡着。

但今天看這個劉教授的架勢,怎麼看起來這麼有范呢?

可能是不用考試吧……

「撲哧。」董曉希想到這裡,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麼?」

「沒事,劉教授,我準備好了,您開始吧。」

「嗯。」劉平在黑板上畫了十一條從一個點出發的射線,說,「我們生活的是三維空間對吧?」

「對。」

「但現在我們認為實際上空間有十一維,只是另外八維太小了,我們看不到,只能看到比較大的三維。」

「這個我知道,叫……叫什麼弦理論。但是我只是知道,不是太懂。」

「哦,不要緊,你聽大概意思就行。現在最新的研究成果,認為還有一種可能性,就是實際上這十一個維度都是很大的,都是無限伸展的。但是我們為什麼看到的只有三個維度呢?是因為我們的宇宙,被困在了其中三個維度上,和其他的八個維度都觸碰不到。」

「不懂……」董曉希搖頭。

「這樣,你把手指頭伸出來。」

「哦。」董曉希把手舉起來。

「手指頭都張開。有五根是吧?」

「對。」董曉希努力張開手指。

劉平從桌子上拿起一張紙,走到董曉希旁邊,用紙把董曉希中指和食指包了起來。

劉教授的手好熱啊,他是在故意摸自己的手嗎?

老男人都這麼會和風細雨的占女孩子便宜嗎?

好壞哦。

「你看,這張紙就是一個膜,它包裹了兩個維度,但卻和另外三個手指不相接觸。我們把這張紙再多包裹一個手指頭。」

劉平又把董曉希一隻手指也包進紙里,紙撐成了一個三維的柱形。

「這張紙不就變成三維的了嗎?但和其他的維度沒有關係。」

「哦。我好像懂點了,就好像是蜘蛛網,就是先拉成一個射線的框架,然後蜘蛛再把他們連在一起,就成了八卦形。你是說,他要只連三根射線,那就是我們的宇宙……」

「大概就是這麼個意思。」

「好深奧啊,聽着好高端。」

「我們下個月申請了超算中心半個月的使用權,我現在在做一個模擬程序。」

「模擬什麼?這個蜘蛛網啊?」

「模擬這樣框架下的宇宙誕生和發展,看看模擬出來的宇宙和我們現實的宇宙是不是一致,用來驗證這個理論。」

「你自己編程?」

「對啊。」

「我的天啊,我只會BASIC。怪不得你能破解那些咋騙的人的小程序,那些人和你比,太小兒科了。」

「哦。」劉平笑了笑,「對了,你說案件破了,是怎麼回事?」

「其實案件一點不複雜,他們用技術手段,就是你上回說的他們那些手段,用你們校園學生都安裝的app,收集手機上的短訊,通話記錄,還有聊天記錄。然後他們說是有個什麼篩選軟件,從收集的信息里,收集一些詞彙。」

「詞彙?」

「嗯。我說的不專業,大概的意思就是比如欠錢,還債,裸貸,貸款,校園貸,看病,裸照之類的關鍵詞。發現誰的聊天記錄里有這樣的詞,他們就詳細看那個人的聊天記錄,專找有校園貸的女生,找她們的貸款記錄,或者照片,確定信息後,他們還有個自製的基站,可以打假電話號碼的電話給目標,之後進行敲詐,威脅不給錢就把她們裸貸的事情散布出去,讓對方身敗名裂。」

「專門敲詐裸貸的女生?」

「對!而且比較惡劣的是,你想啊,裸貸的女生哪有錢啊,有錢還用搞貸款嗎。他們敲詐對方,對方沒錢怎麼敲詐?」

「他們就逼着女生再去借更多的裸貸錢,來給他們敲詐費?」

「對!你說他們多噁心!」

劉平沉默了一會,嘆氣:「怪不得最近這麼多女生出各種狀況。」

「對那些比較順從的受害人,他們就會多次敲詐,還真有幾個堅持不給錢的女孩,反倒他們沒什麼辦法。」

「敲詐案都這樣吧。」

「這件案子案值相當大了,現在大隊那邊已經查出來的案值接近兩百萬,有一個女生,給了他們十七萬。受害者超過一百人。當然,不只是你們學校的。但就今天上午他們已經被抓了,還有女生在不停地給他們打錢。」

「嗯……那我那個助教是怎麼回事?唐糖她我很了解,肯定不會搞什麼裸貸。」

「她啊,我們也問明白了。真的是很出乎我們的意料!我們都完全沒有想到。」

「怎麼回事?」

「嗯……」董曉希看到劉平關心的樣子,心裏有點發酸,撅了撅嘴,說,「我說渴了,給我倒杯水!」

於曼曼坐到了唐糖的對面。

唐糖立即問:「於醫生,您點點什麼?今天我請客。」

於曼曼看着唐糖,唐糖的臉色有點蒼白,缺少血色。但顯得有一種帶一點病態的美。

這個女孩之前看着劉平的眼神,抱着劉平的神態,她喜歡劉平。

但她精神看起來還不錯,穿着紅色的緊身風衣,頭髮略微染成了深咖啡色,還畫了淡妝,穿着漂亮的黑色高跟涼鞋,比第一次見到的略微打扮成熟了一點,顯然是為了見自己,她精心修飾過,還選擇了這種風格。

特別是唐糖的眉眼,眼睛大大的,特別神采。眉毛向上翹着,除了柔美,還帶着一點英氣。

唐糖也在打量於曼曼。於曼曼梳着成熟有風韻的披肩捲髮,皮膚好白啊,比自己的還要白身上還帶着一種職業女性特有的自信和洒脫。和自己一樣大大的眼睛,波光流動,還有胸,比自己大,真絲的連衣裙,修長的小腿,還有帶着親和力的微笑。

「小姐,您點點什麼?」服務員走過來問道。

兩個人都有點楞神,於曼曼連忙說:「給我來一杯拿鐵吧。多打點奶泡。」

「好的。稍等。」

服務員走開了,兩個人不好意思再像剛才那樣互相觀看,都低下頭帶着笑臉。然後又都覺得不好,想要打破尷尬的氣氛,結果一起抬起頭:「於醫生。」「唐糖。」

兩個人都笑了。唐糖說:「我先說吧,於醫生,我直接給您打電話,挺冒昧的。」

「沒事。你找我有什麼事?」

「哦是這樣。」唐糖的聲音甜甜地,「我有先天性心臟病,這您知道。」

「嗯。」

「小時候我做過一次左心房瓣膜修復手術,但那時候醫療條件差,修復不是很成功,仍然有閉合不嚴的問題。四年前我連續出現了幾次突然昏厥,身體也一直高燒不退,之後到了你們的醫院,做了第二次修復術,很成功。」

「嗯。」於曼曼點頭,嘴張開動了動,有話要說,但沒有說出來。

「您是不是想問,手術費用很高,是哪裡來的錢嗎?」

「……」於曼曼笑了笑。

「是我師父,哦,劉教授掏的錢。大部分都走了學生醫保,瓣膜選擇了進口瓣膜,沒法報銷,劉教授出了九萬多塊錢。」

「哦……」

「其實那時候劉教授是我的老師,有一次在課堂上我昏倒了,對同學們都說是貧血。但他堅持讓我到醫院檢查。我就對他說了實話。」

「他的經濟條件,拿出接近十萬,也很不容易吧?」

「啊?」唐糖有點沒聽懂於曼曼說話。劉教授的經濟條件,拿出十萬,相當於普通人買根高級雪糕。

「哦,沒什麼,你繼續說。」

「他堅持讓我手術,我說主要是錢方面。我媽媽那時候剛……剛走,她過世前給我留下了一些錢,不多。她要求我畢業後才可以出去賺錢,在學校就是好好學習,怕我一時的困難耽誤我一輩子發展的機會。」

「阿姨能這麼想,挺了不起的。」

唐糖立即又有想哭的感覺,特別是上午在公墓遇到的那個人……

但唐糖不想讓於曼曼看到自己哭。

唐糖微笑了一下,說:「當天晚上,劉教授找到我,跟我說籌錢有辦法,可以找學生會然後讓學生們募捐,或者找紅十字會,學校有相關的渠道,他預估了一下,我的手術費遠比什麼得白血病或者癌症的那些同學需要的少,籌一筆錢,就應該能徹底解決問題。」

「對,是有不少大學生在我們那治病,藥費都是這麼籌來的。」

「其實我也暗中想過向同學們求助,我長得挺受歡迎的。所以,我如果真搞個募捐,我照一張慘點的照片,在籌款畫報上一放,我們學校理工大學,還是男生特多很少女生,那效果……」

於曼曼笑了起來,這時候咖啡送來了,於曼曼接過咖啡,對唐糖說:「對不起對不起。」

「容貌是有用的……但我……於醫生,您也不喜歡別人因為您長得好看,就對您優待了吧?」

於曼曼喜歡唐糖對她自己的調侃,說:「也不盡然,也要分情況。那比如我要是遇到我喜歡的男生,當然要靠容貌放電了,光靠內涵,男人都膚淺……」

唐糖忍不住笑了,捂嘴。

「那後來呢?」

「劉教授說完這兩個方案,說還有一個選項,然後他給了我一個合同。」

「合同?什麼合同?」

「借款合同啊。」

「借款合同?你的醫藥費是他借給你的?不是他直接替你付了?」

「他借款合同上是這麼寫的,醫藥費不能報銷的東西他全包,然後還款呢,分期償還,我有收入後,每個月要拿出收入的百分之十還錢,直到還完,利息呢,他也要收。按照當時的定期利息,一年是百分之一點七。」

「他搞這個幹什麼啊?」

「我當時和他也不熟,他的建議讓我感覺有點不舒服。他對我做了解釋,他建議我不要募捐或者走慈善組織,因為那樣,所有人就都會知道我有病了。我在感受到眾人的愛和關心的同時,也會被打上標籤。他覺得那樣對我不好。」

於曼曼愣了一下,立即明白過來劉平的用意。受救助,很多人只看到了充滿人情味和愛的一面,實際上她在醫院中看到的,還有很多變了味的東西。眾人的初衷是好的,最後的結果,卻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

「我說的標籤,您可能不太明白。他說所有人看到你,都會熱情的關心你的身體,你的心臟,會同情,但那會對我形成巨大的心理壓力,還有我和別人就不能平等相處了,就永遠好像是別人都是我的恩人,我要仰視,別人的關懷再發自內心其實也是居高臨下的。當然,我還會出現一大堆追求者,都是不怕我有病,願意為我奉獻一輩子的人。更可怕的,是我如果接受捐助,他說就會有惡意的揣測,會有人質疑我的病情,質疑我的花銷,質疑我是不是在利用別人的愛心謀私利。」

於曼曼有點震驚,點了點頭。這個劉平,想問題很深啊。

「他說他不希望我因為無法選擇的先天疾病,而在社會的位置變成受關懷的弱者,那對我會形成新的傷害。」

「他說的有道理。醫院裏我看過很多募捐治病的患者,就是變成了他說的那些人,一輩子都被套上道德框架,被道德綁架,永遠生活在別人關懷,但實際上考核和審判的目光里。」

「他說十萬對他不算什麼。」

於曼曼心裏一笑,十萬就這麼出去了,怪不得現在還窮的騎單車。

「但直接給我治病,也沒有這個道理。所以他只能借給我,還要收利息,就當是存款了。他有好處,我也就不用覺得虧欠他的。另外還款有固定的比例,不會讓我日後背上沉重負擔。借款合同是一種最好的平衡選擇。要不然他知道我有病,他有能力,卻沒有幫我,他還會心裏過不去自己那一關。當然最後怎麼選擇,他說還是讓我自己決定。我的病當時真的是再耽誤我就可能突然出大事。但我又怕他有惡意。」

「有惡意?」

「啊!一個人突然對另一個人好,我當然有點擔心了。當然,後來我了解了他經濟情況後,我就明白了。」

「經濟情況?」於曼曼忍不住反問,但自己知道自己要是問的過多,就有點讓人討厭了,於是她只是笑笑,沒有深說,「所以你就借了他的錢治病了?」

「對。」

於曼曼有點震驚。劉平想問題的角度,總是很奇怪,但又有一種大智若愚的邏輯,還有格局。

對了,劉平這個人,讓自己總感覺震驚的真正原因,是他有一種很高的格局。

對問題深刻地洞察能力,還有極高的視角和格局。

也就是男人的大氣。

「你和我講這些幹什麼?」

「我是有事情要讓你幫忙,這是我見你的原因之一。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覺得您和劉教授,兩個人蠻般配的,他相親見了幾個人,都不是很適合。您的職業還有您的條件和您自身,我覺得都很適合劉教授,我想報答劉教授,想幫你們。」

於曼曼吃了一驚,這個女孩,不是自己喜歡劉平嗎?怎麼還要促成自己和劉平?

「你多大了?」於曼曼突然唐突地問道。

「我?我二十五。」

於曼曼有點驚訝,這個女孩看起來也就是二十齣頭,但算了算她的學歷,本科畢業,念研究生,又是助教,年齡二十五才對。

那麼說,唐糖比自己小了才四歲。和劉平的年齡距離是有的,但不會真的成為障礙。

「那……你有男朋友了嗎?」

「沒有。」

「沒有追求者?還是沒想找一個?」

「你是不是想問我,我喜不喜歡劉教授?」

「……」於曼曼尷尬的沉默下來。

「我因為身體的原因,醫生說我不能劇烈運動,不能幹重活。」

「這些兩個人相處都可以克服的。」

「所以恐怕也不能承受懷孕和生產的考驗。」

「……哦。」於曼曼愣住了。

「我當然也想找個人成立家庭。但那有一個最基本的條件,就是對方……至少應該已經有孩子了。」唐糖說完這句話,眼神黯淡了下去,嘴角動了動,想要微笑,但視線還是垂了下去,不再和於曼曼對視,而是看着桌子。

這麼說,劉平雖然有了前妻,但沒有孩子。

而眼前這個可愛的唐糖,自己見了都有些憐惜的唐糖……只能選擇這樣的伴侶……

好不公平……

「對不起於醫生,有些交淺言深了。咱們還是說一些喜慶的話題吧。」

「抱歉……好……」安慰是多餘的,不再表示廉價的同情,才是對這個可愛的女孩最大的尊重。

「反正如果您喜歡劉教授的話,我幫你做個小卧底?」

「你希望劉教授幸福?」

「對,這就是我的感恩方式吧。劉教授是我的貴人,他不求回報,但我做點什麼,才會安心。除了每個月的還款。」

「那……謝謝了。」

「那你就是同意了?」

於曼曼想要繼續和劉平接觸,除了好感,還有好奇。

於曼曼只是笑了笑,沒好意思承認。

「那好,第一件事情我們就說完了。那還有第二件事情。」

「什麼事情?」

「我不是在你們醫院做的第二次手術嗎?」

「對啊。」

「當時你們的大夫對我特好,手術前幾次來看我。他好像是主任級的,來的時候會跟來好多醫生。」

「哦這個正常,我們醫院有帶醫學學生的任務,出診時候經常有沒畢業的實習醫生。」

「不是實習的那種年輕的小醫生,他身後跟來的人都是年歲很大的正職醫生。」

「每次都跟的是年歲很大的正職醫生?」

「是,一來最少也有七八個人。」

「給你主刀的醫生叫什麼名字?」

「叫郭志林。他特別和藹可親,其他的醫生護士也對我特好。」

「心內的郭志林。」

「您聽說過這個人嗎?」

於曼曼仔細想了一陣,搖了搖頭。

「郭醫生還在手術後和我約定,四年後等我研究生畢業了,我健健康康的去看他。感謝他。」

「哦……醫生經常是這樣鼓勵患者。其實這樣也能緩和醫患矛盾。是一種溝通的技巧。」

「但我還是想兌現承諾。去看看郭醫生。」

「可以啊。」

「不過我上個月去了一趟你們醫院。心內。那的大夫和護士都說沒有姓郭的大夫,我說是四年前的大夫。他們說四年前也沒有姓郭的大夫。但四年前,明明是他給我做的手術,這根本不可能搞錯……」

「這怎麼可能?」

「後來護士幫我找護士長,護士長來,我說了情況,她聽了後看了我幾眼,那個表情好像知道內情,也欲言又止的,特奇怪。」

「欲言又止的?那她對你說什麼了嗎?」

「沒說,只是說你應該是記錯了,把我打發了。」

「哦。」

「昨天我在急診,於醫生,你不是認識一個心內的大夫嗎?那個來看我的男醫生。」

「哦。對,那個是我的同學。」

「那我想,如果您方便的話,能不能幫我打聽一下到底這都是怎麼回事?我的主刀醫生我記得清清楚楚的,怎麼可能這個人就憑空消失了?……」唐糖說到這裡,突然想起來早上在公墓看到的自己的媽媽。

不該出現的人出現了……

不該消失的人卻又不見了……

這都是怎麼回事?

唐糖不知道為什麼,心裏有點發慌……

唐糖是學物理學的理工生,她知道這個世界上絕對沒有鬼神之類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一切不可思議的事情,絕對都有合乎邏輯的解釋。

但這兩件事情都到底怎麼回事?……

唐糖好想知道答案!

「哦,這不是什麼大事,你等等,我現在就給我那個同學打電話給你問問。」

唐糖點了點頭:「謝謝您於醫生。」

於曼曼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把手機放到耳朵邊,過了幾秒,話筒的聲音很大,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喂……曼曼,這不年不節的,找我什麼事?借錢就直接掛了吧,讓我們友誼長存好嗎?」

「你哪那麼多廢話。我有事情問你。」

「嘿嘿,你問吧。」話筒里還傳來吃麵條的聲音。

「你才吃飯?」

「三台手術剛盯下來,吃口飯還要再戰江湖,抓緊時間補充能量呢。」

吃麵條聲音緊接着又傳來。

「你們那,有一個主治醫生,或者是主任,叫做郭……」

唐糖在旁邊立即說:「郭志林……」

「對,郭志林,郭醫生,有這個人嗎?」

「郭志林?!」於曼曼的同學聲音帶着疑問,重複了一遍。

「到底有沒有啊?」

「我們科室,沒聽說過有姓郭的大夫啊?」

「哦這個人也可能現在調走了,四年前,在你們那。」

「這不可能。」

「不可能,什麼意思?」

「我們前一陣開會,我們主任說過,我們是國內最好的心內,其中一條證據,就是我們已經連續六年,只有我們吸收新的大夫,來的人,一個都沒有離開過。六年人員穩定,有這麼個人,他應該現在還在這。」

「這?!……」於曼曼表情也疑惑起來,問,「你確定你沒搞錯?」

「咱主任說這些話時候得意洋洋的樣子,肯定錯不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我有個朋友,就是昨天那個急診昏倒的女孩。她說四年前在你們醫院做的手術,主刀的大夫叫這個名字。」

「這怎麼可能。她記錯名字了吧?這樣,你朋友叫什麼?我上電腦查查病歷。」

「哦,唐糖,唐朝的唐,糖塊的糖。四年前,幾月份手術的?」

唐糖說道:「八月份,和現在一樣的月份。暑假。」

「八月份。」

於曼曼的同學又吱溜了一口麵條,然後把筷子放下,在電腦前打字查找。

「怎麼樣了?」

「查到了,唐糖,手術時候年齡二十一歲,左心瓣膜置換術,對不對?」

「對,對。你看看主刀醫生。」

「哦……我看看……」於曼曼的同學轉動鼠標的滾輪,屏幕上的病志向下翻動,突然他看到了屏幕上的內容,有點吃驚,又看了看病志上的內容,說道,「我去,鬧鬼了!」

「怎麼了?你看到什麼了?」

王經理讓開了身子,對身後的成先生說:「成先生,這位就是我們公司的老總,安總。」

成先生點了點頭,說:「昨天晚上見過了。急診。」

王經理立即尷尬的笑着說:「哦對,對,您剛說過,您看,我忘了。」

安妮心裏做着鬥爭準備,看了一眼成先生的頭頂。成先生頭頂還纏着紗布。

安妮從座位後面走出來,對秘書說道:「去給成先生倒杯茶。」然後安妮走到了沙發旁邊,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說道,「……成先生,請坐。」

成先生和安妮坐下。王經理去幫秘書倒水。

成先生和安妮互相看看,都不說話。

王經理和秘書拿着水過來,分別遞給安妮和成先生。

成先生說了一聲多謝後,安妮問:「成先生,您的頭怎麼樣了?」

「哦,還有點疼。不過沒什麼大礙。這個……」成先生咽了一口唾沫,說,「安總,我回去考慮了一下,這個事情,我問你一句話。」

「您問,請問。」

「你們說我的車子漏油,只是油封的安裝問題,是實話嗎?」

「是!」安妮點頭,「這個我們是沒必要撒謊的。」

「嗯……昨天晚上,我們雖然鬧得有點不愉快……但安總我和你也算是接觸過了。我覺得您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你不會騙我是吧?」

安妮心裏奇怪,這個成先生,怎麼聽這話的口風,好像在妥協?

「是。成先生。車子壞,是個概率問題,我們和您一樣,其實都不……」

「這樣吧,安總……其實車子有故障後,我這幾天,連覺都睡不好,你也知道,外面都說4S店,都有點店大欺客,我所以總是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所以……」

「我們能理解。」

「那你們把油管安裝完後,還會有故障嗎?」

王經理這時候連忙插話說:「不會,成先生,絕對不會!剛才我不也陪您,到車間把車子又架起來了嗎?就是一個簡單的安裝問題。」

實際上車子的問題遠不止這麼簡單安裝,漏油後,三元催化還有渦輪都要進行整修。

成先生低着頭,眉頭緊鎖,似乎在權衡。

王經理悄悄對安妮使了一個眼色,無聲的說道:「客戶今天一來就服軟了。」

秘書無聲的問道:「什麼原因服軟的?」

王經理一攤手,搖了搖頭:「不知道。」

安妮立即想起來劉平說的:「越拖對方心理壓力就會越大,最後為了解除這種狀態,他一定會妥協。」

「好吧,安總,那我不難為你了。你們給我修好,我接受。不用換髮動機了,更不用換新車了。其實,這車子我也開一千多公里了,貼的膜,安的倒車攝像頭,還有地膠什麼的,真換個車子,我也捨不得……」

安妮點了點頭。

「但是,遇到這種事情,你們能不能給我點補償?」

安妮和成先生簡單溝通後,大體上答應給他延保一年,送兩次免費保養,還有這次維修不寫進維修記錄,之後成先生就被打發了。

送走成先生後,安妮鬆了一口氣。

秘書笑眯眯的說:「安總,姐夫太厲害了,這個客戶,比姐夫估計的還沉不住氣,昨天鬧得太激烈了,就怕我們怎麼用手段報復他,趕快來和我們和解。姐夫眼睛太毒了,看人真是……」

「我和你說過了,劉平不是你姐夫。下次不要這麼說了。」

「但是……他……」

「行了,他這次也只是碰巧。你把茶杯收拾一下。」

王經理送完成先生後,又上來向安妮邀功。

安妮表揚王經理:「做的不錯。」

「這個客戶特別難纏,但沒事,安總,他好像特別焦慮,和我說話,給他抽煙的時候,他的手都是抖的。您叫我做的那個大不了就拖着他的策略,我今天提了,說正在和總部溝通,十天半個月肯定給他一個交代,他一聽,就服軟了。安總,還是您厲害,客戶拖怕了。」

「嗯。」

「但是,安總。有點事情,我想和您說一說。」

「你說。」安妮面帶微笑,「什麼事情?」

「安總,其實這回,本來用不着鬧到這個份上的。客戶最開始的時候,態度是沒有這麼激烈的。」

「哦?」安妮身子往後靠,靠到椅子靠背上,問,「你什麼意思?」

王經理臉上帶着諂媚的笑,坐到了辦公桌對面,又回頭看了一眼,說:「客戶其實最早找到的是他的銷售,銷售聽到油管有問題後,直接把事情報告給了銷售經理錢經理。錢經理給客戶打電話,直接說這事他管不了,還說不怕他鬧,隨便他投訴。客戶就怒了,開着車到我們這,我還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把我們售後大罵了一場。」

「你是說,錢經理推卸責任,所以才把事情鬧大?」

「對啊,安總,否則您也看到了,那個客戶實際上好糊弄,這才幾個來回,他就慫了,我們要是最開始就對人家熱情點,至於鬧到這個份上嗎?」

「你來我這,是告狀來了?」安妮臉色有點難看,眼睛直看着王經理。

王經理心裏一驚,但還是繼續笑着說:「安總,我們售後和銷售溝通不暢,互相協調導致客戶矛盾的事情,發生不是一次了。售後是儘力想把工作做好,我也不是故意背後說人壞話,但我這是為了公司利益,有些事情,我作為售後的負責人,也實在看不過去。所以我今天才藉著成先生的事情向您說了這些。」

「行,我知道了。」

「嗯。」

「你繼續做好你的工作,好好乾。」

「嗯。」

安妮對王經理輕輕點了點頭,然後不再看王經理,轉頭看自己的電腦屏幕,開始操作鼠標。

王經理本來期望安妮再有些回應,但看安妮故意不理睬自己,心裏摸不清安總心思到底怎麼回事?這回自己告狀,起了正面作用,還是丟了分。

王經理又等了幾秒,正在尷尬。安妮也不轉頭,直接說:「上個月你業績不錯。」

「哦,安總,我們售後……」

「我要打個電話,你先下去吧。」

「好,好,安總,那您忙。有事情我再及時向您溝通。」

王經理笑着後退了兩步,然後轉身,往外走去,輕輕把門打開,又輕輕關上。

咔噠。

安妮等王經理一走出去,沉重的嘆了一口氣,感到腦袋有點疼。

自己區域新開的4S店把自己手下的總經理給挖走了,直接到那當店長。之後自己手下銷售錢經理和售後王經理,就開始明爭暗鬥。自己對兩個人都不太滿意,王經理獻媚拍馬屁不遺餘力,自己看不上王經理的猥瑣樣。

至於銷售的錢經理呢?

在新4S店開了後,對手挖走了自己店裡四名銷售,店裡填補銷售空缺的時候,錢經理連自己都繞開,直接對外面應聘的人宣稱公司自己說的算。還有新車優惠,他竟然自己批了兩次價格,和客戶簽約後再反過來讓公司財務找自己來批准。

錢經理能力還可以,但不太服管。給他升成總經理,安妮實在不太放心。

兩個人明爭暗鬥,現在有逐漸升級的架勢。自己心裏,現在也沒有好的方案。

安妮低頭嘆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煙盒,從裏面抽出一根煙來,點燃,抽了一口。

秘書問:「安總,您為王經理的事情鬧心呢?」

安妮搖了搖頭。每個人都是人精,各懷鬼胎。自己要控制這些人,為公司好好乾活,好累。

自己還要在他們面前拿住老總的架勢,不能示弱,不能服軟,不能有破綻。

女人想要做點事業,所有人一看性別,就把你低看一頭……

自己好累……好累……

「不是。我在鬧心別的事情。」

「安總,您要不然,和姐夫商量商量吧。」

「你怎麼又提他?」

「我看您鬧心,我替您着急。」

「……」安妮嘆了一口氣,又抽了一口煙。

「要不然,我找姐夫,以我名義,問問他看法,您就裝不知道?」

安妮抬頭看天棚,想了想,自己其實,也真想聽聽劉平的意見。但在秘書面前,在劉平面前,她都不想露出自己拿不定主意,軟弱的一面。

「不用!王經理剛才告狀的事情,你也不要外傳,他們私下有什麼動向,你及時找我彙報。」

秘書其實這幾天,分別被王經理和錢經理都拉着抱怨過對方,但秘書不敢原樣傳話。公司現在銷售和售後對立很厲害,大家都在站隊。公司的局面實際上比安妮看到的要嚴重緊迫。

最後誰當上總經理,都可能要藉著總經理的位置,對對方出手報復。王經理和錢經理,兩個人都是人精,也都不是心胸開闊的人。

公司可能會在這回提拔升遷前,還有升遷後,出很大的風波。

但秘書這些心裏話,都不敢和安妮說。

怕引火燒身。

而且秘書也覺得這種複雜的公司政治,自己根本想不出好的解決辦法。安妮安總似乎也沒辦法……

秘書心裏,真的想看看神奇的姐夫劉平,能不能解開這些死結?

這時候突然有人敲門。安妮對門外喊了一聲:「進來。」

門推開了,是銷售錢經理站在門口。

「錢經理,有事情嗎?」

錢經理略有些肥胖,白白嫩嫩的皮膚,帶着黑框眼鏡,細長的眼睛,小平頭,顯得格外精明。

「安總。」錢經理一邊往裡走,一邊說道,「有件事情。」

「什麼事?」

錢經理走到了辦公桌前,說道:「安總,有一個客戶的電腦丟了。」

「客戶的電腦?」

「是。剛接待的一個客戶,客戶剛買了幾天的蘋果電腦,客戶說花了一萬五千多塊錢。」

「在哪丟的?」

「客戶到我辦公室談事情,然後電腦就放在我辦公室里,現在電腦沒了。」

「到處找了嗎?」

「還沒找到,但客戶現在生氣了,要求報案。」

「報案?」

「安總,我知道是誰拿了。」

「你知道是誰拿的?」安妮皺着眉頭,看着錢經理,「誰?」

「售後王經理。」

劉平拿着紙杯回來,遞給董曉希。董曉希搖了搖頭,笑眯眯看着劉平,說:「關於你那個助理唐糖,事情是這樣的。他們團伙里有一個小子,專門負責篩選信息的,他偶然看到了唐糖的朋友圈。唐糖在年初的時候去公墓掃墓,去和回來的時候,趕上下大雪,堵了很長時間。她在路上發了幾條朋友圈,配着在路上的照片,感慨說是媽媽捨不得她,讓她多陪自己一會。那個小子看到唐糖的照片,覺得唐糖長的好看,就故意發了那條短訊調戲唐糖。」

「原來是這麼回事。」

「嗯……他可能覺得有趣唄。我說也是嗎,原來就是這個原因,他們閑得無聊。否則難道那短訊真的是唐糖的媽媽發來的,約女兒在墳頭想見啊。哪有鬼啊對不對……」

劉平嘿嘿笑了一下。

「但他沒想到,就這一條短訊,就成了突破口,他們整個這些人都被你順着短訊,這麼快就都給抓起來了。」

劉平尷尬地笑了笑:「他們實際上是怕通過網絡在網上收集信息留下線索,才會直接半夜開一個假WIFI基站親自出馬,沒想到這樣反倒暴露了自己。」

「那也要有你這樣的高人啊。」

「那你們下一步準備怎麼辦?」

「這還是個麻煩事。現在刑警隊順着線索在抓裸貸的那些人。但還有好多學生,參加裸貸的學生,可能隨着這個案子曝光,都要接受調查,也會受到影響。裸貸的團伙,在學校發展了不少學生,用學生在校園裡發展客戶,這些加入裸貸團伙的學生,已經觸犯了法律。那些貸款的女生,我們要和你們學校協商,對待她們,我們應該怎麼辦?」

劉平沉吟了一下,說道:「還是先保證她們的**吧。這事情也不在我負責範圍之內,還是要和學校負責學生工作的部門聯繫,大家協調後制定幫扶辦法。」

「過幾天等案情有更多細節之後,我們再溝通啊?」

「好,我幫你協調學校這邊的接洽部門。」

董曉希嗯了一聲,突然發現自己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也就是自己該告別了。雖然剛才說了晚上和劉平吃飯,但現在才不到下午四點,難道自己厚着臉皮再坐幾個小時在這裡啊?

還能找什麼話題呢?

正煩惱的時候,突然董曉希皮包里的手機響了。

「哦。抱歉劉平,我接個電話。我叫你劉平,不叫你劉教授行嗎?」

「行。」

董曉希把手機掏出來,看號碼,然後接聽:「喂,所長。您找我。」

「曉希,劉教授那邊溝通怎麼樣了?」

「嗯……情況都說完了……」董曉希遲疑了一下,還是不情願地說道,「我正準備和劉教授告別,然後回所里呢。」

「那正好,你不用回所里了,所里現在所有人都出去接警了,沒有人手。學校東邊四環路旁邊有個4S店你知道嗎?」

「東四環旁邊的4S店?」董曉希心裏一動。

那個4S店的老闆,就是劉平的前妻,那個總想把自己弄的洋氣,名字也起的很奇怪的安妮嗎?

劉平一聽到這裡,也有些驚訝。安妮那邊出了什麼事情嗎?

「對。就是那個店。剛剛他們店裡有人報警,失竊案,你過去看一看情況。」

「哦,好。」

掛斷電話,劉平問:「他們店怎麼了?」

「說是失竊了。讓我過去一趟。」

「現在?」

「嗯。劉平,你和我去嗎?」

「我?安妮……哦,我前妻可能不想讓我參與……我不去了。」

「那好吧,那你用你的大奔送我出學校唄。要不然我在學校里打不了車。」

「這個簡單。我直接把你送到地方。」

「啊……哈哈哈……劉平,你不老實。剛才你可說的是不去管閑事。這立即又找理由跟着過去了哈哈。」

「我就送你到附近。不出現。」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不想管啊?」董曉希問了這個問題後,心裏暗想,哼,上次我可在柱子後面,聽到你俏俏給你前妻支招對付客戶了。你要現在敢說自己不想管,肯定是在撒謊。

男人管前妻,一個比一個上心,比離婚前還上心。

「她要真需要幫助,那我還是會想辦法的。但畢竟離婚了,她沒開口求援,我就不主動了。互相還是保持點距離,這也算彼此尊重。」

「哼……算你回答的圓滑。那走吧。」

「嗯。」

二十分鐘後,劉平車子開到距離4S店還有一百多米的路口,停下來:「你在這下車吧。」

「便宜你了。」

「怎麼又便宜我了?」

「本來晚上你答應請我吃飯的,結果你不用掏錢了,我還要管你前妻單位的事情。」

「那我請還不行。」

「真的啊?」

劉平心裏很喜歡這個活潑的女孩。董曉希對自己好像也很有好感。

於曼曼上次已經表明態度婉拒自己了。要不要嘗試和董曉希接觸呢?

「真的。」

「那我們可說好了,我下班給你打電話,你來接我。」

劉平笑着點了點頭:「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這裡停車違章。你帶着**違章被逮到了罪加一等。等我電話啊!」董曉希在耳邊做了個接電話的手勢,然後對劉平擺手。

劉平踩油門,車子往前開去,路過4S店門口的時候,劉平看到幾個員工都站在門口那裡,兩個穿着西服的男員工,一個高瘦,一個比較矮一些,有點胖,正在激烈爭吵。

安妮和秘書站在旁邊,安妮臉色難看的厲害,突然喊道:「別吵了!你們兩個都是經理,丟不丟臉!」

那兩個人都氣鼓鼓的停了下來。

安妮正想再說話,突然看到了在4S店門口車子減速的劉平。

安妮目送着劉平車子開遠,心中一動。

秘書站在安妮身旁,也看到了劉平的車子,連忙對安妮小聲說:「安總,那不是姐夫的車嗎?」

安妮沒有回答秘書的問題,看着劉平的車子徹底開遠,看不到了,才回頭對錢經理和王經理說道:「客戶現在還在裏面等待答覆,你們就先自己吵起來了!有完沒完?啊?!都給我進店裡!」

這時候董曉希也走到了4S店門口,安妮和秘書一起看到了董曉希。

秘書對眾人說:「**來了。」

董曉希對安妮打招呼:「安總。沒想到這麼快又見面了。你們有人報警了?」

「嗯。見笑了。」

「丟的是什麼東西?」

「是客人的一台macbook電腦,我們進去說吧。」

錢經理和王經理看到**來了,也都氣鼓鼓的不再說話,互相看了一眼。

安妮轉頭有些煩躁的問錢經理:「客戶呢?」

「在客戶休息區。」

「董警官,請跟我來。」

「好。」

幾個人進了店裡,往休息區走去。

劉平剛剛從4S店門口開車過去,董警官就到了這裡。董警官是和自己前夫剛才在一起了嗎?

安妮心裏有一點點不是滋味,回頭看了和自己並排走着的董曉希,比自己年輕,大大的眼睛,相貌不比自己差。自己可能更有氣質一點,但那是歲月的沉積,董曉希比自己更有青春的活潑勁。

自己要是個男人,也會選擇她不會選擇自己。

安妮有一種無力感。

秘書進了4S店後,沒有跟着眾人往休息區走,而是單獨停下來,看了看四周,然後往右邊精品區走去,從側門出去,秘書拿出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不一會,電話接通了。

「喂。哪一位?」

「姐夫,我是安總的秘書。」

劉平正堵在立交橋上,接到電話簡單和秘書說了幾句後掛斷。之後劉廷併線到右邊,慢慢隨着車流轉了一百八十度,往回走。

走到4S店對面停下,秘書已經站在路邊,和劉平打了一聲招呼,上車。

劉平拉着秘書,向前開去。

於曼曼看着面前的唐糖,問自己的心內科同學:「怎麼了?」

「病歷上,還真的寫的是主刀醫生,陳志林。這……難道真有這麼一號人?」

於曼曼抱怨道:「你行不行啊你?讓你辦這點事情你也辦的一點也不靠譜。」

「曼曼,這樣吧,我現在就給你去打聽,行不行?然後我給你回信。」

「行吧,看你表現。」

電話掛斷,於曼曼和唐糖說了情況。

唐糖笑着說:「有這個人就好。要不然最近這幾件事情,都讓我以為是不是我時空轉換了?進入了一個什麼平行宇宙裏面。好多事情都莫名其妙的。」

「平行宇宙?」

「哦抱歉,於大夫,我這一激動,就把物理學術語說出來了。」

「我明白一點,平行宇宙,就是說可能有和我們並行的不同的宇宙,那裏面的人和事都和我們這的差不多,但細微的事情上會有點區別。比如我們喜歡的人可能會變,比如身邊已經死去的人,可能在另一個空間還活着。」

唐糖又想起早上碰到的那個「媽媽」……要是真的有平行宇宙,自己媽媽在那個宇宙里還活着……自己如果能到那裡去,但要放棄這裡的一切。

自己也會毫不猶豫,立即去那裡。

但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生老病死,對當事人,是天大的事。但對整個世界來說,連個插曲的音符都算不上。

唐糖笑了一下,剛想說話,突然於曼曼向旁邊張望,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唐糖張大了眼睛問:「怎麼了?」

然後唐糖也回頭看,看到門口自己的師父劉平進來了,和服務員說兩位,身後跟着的是一個陌生的女人。

服務員領着劉平向唐糖於曼曼她們方向走過來,於曼曼有些不好意思,立即低頭,心裏想怎麼和劉平打招呼。

但服務員和劉平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而是在前面的座位坐下了。

服務員問:「您二位喝點什麼?」

唐糖小聲和於曼曼說:「師父不是又相親了吧?」唐糖臉色有點尷尬,「師父不是這種相親狂人啊?您千萬別誤會,我回頭問問師父怎麼回事。而且那個女的,沒有您長得好看。」

於曼曼猶豫了一下,起身轉身坐到了唐糖身旁,小聲說:「這個女的我認識。」

「啊?師父剛認識您,就挖您牆腳啊?這是學壞了啊!我……」

「這女的是你前任師娘的秘書。」

「前任師娘?您是說安妮姐……」

「對,名字挺洋氣那個。」

「哦……」唐糖露出放心的表情,點了點頭。

這時候她們倆後背劉平傳來說話聲:「剛才我看4S店門口兩個人吵架,怎麼回事?」

於曼曼小聲說:「我們偷聽別人說話不好。要不然我們走吧。」

「我們一起來,不就讓師父看到了嗎?那就尷尬了。」

實際上於曼曼和唐糖,都很好奇劉平和安妮秘書要說什麼,兩個人都沒有動彈。

劉平聽秘書大概說了公司現在情況,說:「安妮犯了一個錯誤。」

「錯誤?什麼錯誤?」

「位置空的時間太長了。這等於人為製造矛盾。」

「但是安總可能對兩個人都不太滿意。」

「那就應該在總經理位置空出來後,可以宣布公司撤掉總經理位置,最開始的時候就讓他們死了這條心。現在安妮一直拖着,公司從上到下所有人都以為她在考察和挑選合適人選,等於老總期待他們表現,這倆經理野心都挑逗起來了,一定會發生衝突!」

「反正這兩個經理,說實話啊,口碑都不是太好。」

「工作都做得怎麼樣?」

「那還可以。工作能力還是行的,最少是能勝任。」

「口碑好的人,當不了領導。兩個人競爭,他們惡的一方面一定會突出出來,讓安妮感覺更不放心。這不是他們的責任,是安妮的責任。她不應該把員工裝入一個暴露人性的惡的競爭環境,然後又去挑人的毛病。人性是禁不住考驗的。而且請員工,不是找老好人,要趨利避害。工作能力是最寶貴的,別的品行什麼的,還是要靠管理和制度來約束,內耗是一定會有的,不能指望着找一個完人。你們辭職的那個總經理,人品也不怎麼樣吧?否則能跳槽到競爭對手那裡么?」

「嗯……是。」

「但是他在的時候,工作能力還不錯?」

「嗯……有道理哦,原來的總經理在的時候,我們也都覺得他人品很差,但公司用他,還是好處大於坏處。但現在已經到這個局面了,姐夫,怎麼辦啊?」

「你自己偷偷來找我的吧?」

「安總看到我出去了,她也看到你了。安總可能也想知道你的想法。而且最近,安總還有別的麻煩事。」

「什麼事?」

「頭痛,還有嚴重的失眠。」

「檢查了嗎?」

「安總脾氣很犟的,我關心她,讓她去檢查,她不肯去。」

劉平嘆了一口氣,說:「這樣,我們一件事一件事說。先說人事方面的事。人事方面,麻煩。」

「您也沒有好辦法嗎?」

劉平搖頭:「很難搞。公司可能要有損失。」

「什麼損失?」

「競爭到最後,他們兩個可能有人連在公司都留不下。流失一個中層幹部不是太大的事,但他們走的時候再帶走下屬,公司損失就會很大。你回去提醒安總,現在首要的是,保證下層員工人員穩定。這兩個人,真的是不好處理。」

「先提拔起來一個?」

「另一邊怎麼辦?公司會分裂。安妮現在也應該實在想不出什麼好辦法……這樣吧,電腦的事情怎麼樣,你回去了解後,告訴我一聲。這兩個人最近都不會消停,形勢會有新的變化。也許到時候就有機會解決問題了。」

「哦。」

「是不是有點失望?我也沒有解決方案。我不是萬能的。」

「不會,姐夫。」

「上次那個鬧事的客戶,怎麼樣了?」

「和您說的一樣,第二天就來求饒了。他看來真的拖得精神崩潰了,受不了了。」

「安妮聽了你轉達我的意見後,都照辦了?」

「嗯。」

劉平想了想,說:「其實我有點擔心。以前的她,很強勢,也很有主見。現在怎麼突然這麼聽話?她頭痛,失眠,到底有多嚴重?」

「那天半夜客戶去車間,安總能碰到,就是她睡不着覺,還為公司的事情焦慮,所以到車間,也是為了看那台車。」

「哦……」

「姐夫。以前的安總,那是真正的女強人的。就是我的偶像。可是這半年來,我感覺她心氣下去了,遇到事情甚至有時候開始退讓了。這怎麼說呢?」

「心累了……」

「對!就是這種感覺,心累……力不從心,事業也似乎不能給她帶來滿足了。」

劉平低頭,看着桌子出神,想了一陣,說:「怪不得,連我的意見她也開始聽了。她不是又信任我了,而是不想自己想了,用我的主意省事。」

「姐夫,但您看人看事,還是比安總更透徹。」

「你這話要是安總聽到了,立即開除你。」

「嘿嘿。不過我現在有種感覺,安總如果有可能的話,可能她真的需要你的支撐。」

「我們沒有未來,我幫不了她一輩子。希望她只是短時間的身體不適,或者心累吧。她自己的路,將來還要自己走。」

秘書聽完劉平的說話,沉默。

於曼曼和唐糖聽完劉平和秘書的對話,也都沉默下來。

「行了,你回去吧。」

「嗯,姐夫,那我走了。」

「我合適的時候,去直接找安妮一次,先勸她看看失眠症和頭痛。再看看能不能幫她解決總經理的問題。」

「那太好了,您的話,安總還是會聽的。」

「嗯。」

劉平和秘書起身,到門口結賬,然後出去。

於曼曼和唐糖一起回頭悄悄看着劉平出去,然後兩個人起身,也到前台結賬。

這時候身後門突然又打開了,劉平推門進來,和唐糖還有於曼曼打了一個照面。

三個人都呆住了,場面尷尬。

「這麼巧?你倆怎麼在一起?」劉平問。

於曼曼有點慌亂,說:「哦,我們剛到這。還沒點東西,準備在這坐一會。」

「這位女士,您剛才一共消費97元,您用現金還是刷卡?」

「……刷卡,謝謝。」

於曼曼鎮定地回答。

唐糖捂嘴笑。劉平和於曼曼對視,於曼曼低頭也忍着笑。

「師父,你怎麼又回來了?」

「我包忘在桌子上了。我去拿包。」

劉平說著,往座位方向走去。

唐糖看劉平走開了,立即說:「未來師母,你讓師父送你回去吧。我給你們創造機會,先走了啊,拜拜。」

唐糖說著,轉身往外推門就出去了。

「唐糖!唐糖!」於曼曼小聲喊了兩聲,然後想了想,看到劉平已經轉身往自己這邊走過來,連忙用手輕輕弄了弄頭髮,讓自己更漂亮點。

「唐糖呢?」

「她有事先走了。」

「哦,你去哪?我送你。」

「……哦……嗯……」

出門。劉平下了咖啡館台階,往路旁自己的奔馳走去。

於曼曼看到了奔馳旁邊樹榦斜靠着的單車。

好像是上次那輛車,車漆都掉了,有地方都生鏽了,破啊。

自己還穿的是短裙,要是坐到車后座上,那畫面太美了自己不敢看。

「劉平!」

「嗯?」劉平已經走到單車旁邊,正要下路旁台階。

「我不想坐車,我們走走吧行嗎?我喝了咖啡,要把熱量消耗掉,防止長胖。」

「哦?」劉平指了一下單車後面的奔馳,說,「好。」

「你送我到前面地鐵站就行,然後你再回來取車子。」

「這個……行,行。」

劉平走回到於曼曼身邊。

「剛才我們不是故意聽你說話。」

「果然偷聽了。」

「你前妻的頭要是總疼,還是要重視一點。可大可小的事情。失眠對人的情緒影響也是很大的。你勸勸她,然後到我們醫院來,我幫她找人好好看看。」

「那謝謝啊。」

「不用。」

「你怎麼和唐糖在一起?」

「她?哦,她有事情求我。」

「她求你?」

於曼曼把事情簡單和劉平說了說。劉平點頭,這時候突然於曼曼電話響了,於曼曼說了聲對不起,然後把電話拿起來,看來電人,是自己的心內科那個同學:「喂?怎麼樣找到那個郭大夫了嗎?」

「找到了。」

「不是你們科室的?」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什麼意思?」

「那個郭大夫,四年前,是我們這的副院長。兩年前調到別的醫院做院長去了。」

「副院長?」

「是。人家是國內最權威的先心病專家。一般患者根本輪不上。四年前他主動要求的給你那個朋友唐糖做的手術。我們科主任給他打下手。你這個朋友什麼背景啊?能享受領導人待遇。牛啊。」

於曼曼眨了眨眼睛,搖了搖頭。

「喂,說話啊?身份是國家機密,保密?我知道了要查我水表?」

「行了。改天請你吃中午盒飯。掛了啊。」

「盒飯?喂,喂喂……你朋友有這種上層路線,讓她幫我美言幾句讓我往上升升唄,喂喂……」

於曼曼按了掛斷鍵,轉頭看着劉平。

劉平已經聽到了話筒里於曼曼同學說的話,有些吃驚,站在那裡。

於曼曼看着劉平,審視的目光。

眼前這個男的,案子也能破,客戶投訴也能解,唐糖的醫藥費他都有那麼周全的辦法解決。

除了騎個二六破車,沒毛病。

唐糖四年前,是一個普通的孤兒大學生,無權無勢。副院長老專家親自給她做手術,這待遇……

唯一合理解釋,那就是劉平有關係,幫着聯繫的了唄?

「交代吧。」

「交代什麼?」

「那個郭副院長,是不是你的關係,你給聯繫的啊?」

「郭副……啊……我不認識,你們醫院,你是我認識的第一個醫生。」

「你不認識?」

「真的。」劉平點了點頭,很認真,「真的,我不認識。那個人,真是副院長?」

「我也是這兩年才到醫院的。但我同學查的,肯定錯不了。」

「唐糖心臟手術,副院長給做的。」劉平也滿臉疑惑,「她的手術,難道有什麼科研價值嗎?」

「應該不是。瓣膜置換術,普通的手術吧。那當年唐糖住院的時候,你沒去醫院,沒看到過主刀醫生,用你的觀察力發現什麼異常嗎?」

「糖糖是借用暑假去的。女孩我也不方便護理,我出現,還怕她一個勁感謝我,讓她激動了,也弄得我和恩人似的我會很尬尷,畢竟那時候我們都不熟嗎。所以我沒去過病房,只打過電話,住院和出院的時候幫着接了一下。在醫院的時候,我幫着找的護工。」

「那怎麼回事?沒聽說院長們這麼關心民間疾苦啊。」

這時候兩個人走到了地鐵站通道口。

於曼曼站住,轉身看着劉平:「我到了。」

「那你再幫着打聽一下什麼原因。」

「其實我也挺好奇的。好啊。」

「一切不合理的事情,一定都有個合乎邏輯的解釋。」

「嗯。那我。」於曼曼指着地鐵通道,「那我走了。」

「嗯。我們電話聯繫。」

於曼曼用手指又撩了一下頭髮,看着劉平,想要說:「那我們晚上,一起吃飯啊?」

於曼曼深吸一口氣,剛開口說出:「那我……」

劉平的電話響了。

於曼曼鼓起的勇氣瞬間泄了,尷尬的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

「那你接電話吧。那我就下去了。」

「嗯。唐糖的事情,麻煩你。」

「回頭電話聯繫。」

「好。」

劉平的電話還在棄而不舍的響着,好像在催促於曼曼。

於曼曼轉身走了。劉平拿起電話,看來電人,是董曉希,按了接聽鍵:「喂。」

於曼曼走了幾階台階,站住了,回頭看劉平的背影,心裏有那麼一點悵然若失……

自己一個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孤獨的一個人的晚餐……

在和劉平說那半句話的時候,於曼曼感覺自己的血都在那一瞬間湧上來了。自己真的有點激動。

那是一種渴望,一種有人陪伴的渴望……

董曉希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可憐。

劉平一直沒有回頭,打着電話,越走越遠。

唉……

「劉大叔,你還記得我倆約的晚上飯嗎?」

「記得。怎麼了?你有事情晚上?那我們改天也行。」

「改天?……大叔,你態度不正確啊……」

劉平心裏笑了一下,董曉希對自己的稱呼,怎麼改成大叔了?

青春就是好,幹什麼都帶着一股肆無忌憚的勁頭。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你就提出來要改天,你是不是請我沒什麼誠意啊?」

「……我不是想要弄出一個善解人意的形象嗎?沒想到拍馬屁拍馬蹄子上了。」

「討厭。我今晚是有事。」

「那不還是得改天嗎。」

「什麼啊,你沒聽我說完。我打電話來是告訴你,我今晚有事情,所以不能很早的就來找你。我要先去開會,開完會,不論幾點啊,你過來接我。還有,你就算晚上餓了也要等我一起吃啊。我晚上要吃烤串。」

「那要幾點?」

「最早也要十點多吧?」

「哦……」

「口氣這麼勉強。你別以為我故意折磨你。我先跟你預告一下,今晚我找你可不光是吃飯,有關於我和你的,重要的事情!」

「你和我的重要的事情?什麼事情?」

「怎麼了?大叔?發現自己和我這樣貌美如花身材火辣的女子有事情,是不是又緊張又興奮啊?」

「……賣關子。」

「反正你等我吧,再強調一遍,不準吃飯啊!就這樣,掛了!拜拜大叔!」

話筒里傳來掛斷的忙音。

劉平把電話從耳邊拿下來,忍不住笑了一下。

同時劉平發現,自己對晚上和董曉希的見面,也帶着一點期待。

晚上十點。劉平八點多就把車子開到了派出所附近。然後自己一邊等電話,一邊打開電腦,繼續弄自己的課題代碼。

快十點的時候,電腦沒電了。劉平把電腦關了,站到車外活動坐時間長了有些僵硬的身子。天氣炎熱,雖然已經很晚,但馬路上還是車水馬龍,街上,衚衕里也全都是納涼和出來溜達的人群。

剛活動了幾下,劉平的手機響了,劉平打開車門,從座位上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按接聽按鈕:「喂?」

唐糖下午和於曼曼見面後,分開的時候看着於曼曼和劉平一起離開,心裏還是有些不好受。

自己做劉平的助教,劉平是嚴格按照資格審查選擇的,沒有優待。

當時自己還記得第一天去超算室見劉平,唐糖問劉平選她,不是特意優待她吧?

劉平說我是幫你,但你自己水平夠合格的助教,我又能順便幫你,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唐糖從那個時候,就發現自己喜歡上這個總是思維出乎自己意料的師父了。

但劉平從來沒有特別的那種對自己的親近,自己也是小心掩飾着自己的喜歡,就怕破壞了眼前的一切,讓自己和劉平的關係變得尷尬。

但自己還是不喜歡他和別的女人走在一起。

回到學校後,唐糖先回宿舍換衣服。舍友看到唐糖全新的打扮都驚為天人。

「唐糖!你這是不給別人活路了!最聰明的腦子,還要最漂亮的臉,外加這明星一樣的身材,嘖嘖嘖。我要是個爺們,我早愛上你了。」

「什麼啊?」

唐糖看着落地鏡里的自己,心裏美極了。劉平今天也看到自己這個打扮了吧?完全去掉了學生味,他會對自己有不一樣的感覺嗎?

吃完晚飯,在操場上鍛煉快走了幾圈,身子還是虛,出了點汗,之後回到辦公室,繼續做劉平給她留的編程任務。

其實她也希望劉平晚上能回辦公室。

只要兩個人在一個辦公室,不用說話交流,自己也感覺特別的滿足,特別的舒服。

但劉平一直沒有回來。

十點了,唐糖抬頭看了一眼石英鐘。自己也感覺有點累了。要嚴格按照作息時間,特別是絕對不能熬夜。

唐糖起來,仔細地收拾辦公室,把劉平辦公桌上的物品都用心的一樣一樣擺放整齊。

然後唐糖出門,關燈,沿着走廊往樓梯口走。

空蕩蕩的走廊,自己走路的回聲,一種很孤獨的感覺。

唐糖拿出手機,明天自己就能把任務做完,之後還有什麼安排?

自己可以以這個是由作為借口,給劉平打個電話。

唐糖走到物理樓門口,外面知了鳴叫着,空氣中帶着暑氣。

唐糖按出了劉平的手機號碼,手指頭在撥出鍵上懸停了一會。

唉……算了……

唐糖慢慢把手機放下,抬頭看着夜空。

天上的星星們,都好明亮啊。天空也是漂亮的藍黑色……

好美。

於曼曼消耗時間的辦法,是做蛋糕。

和劉平分手後,於曼曼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提前了一站下車。那有一個蛋糕用品店。

於曼曼在裏面買了一個心形蛋糕烤盤,又去超市買了雞蛋和麵粉,回家後就開始弄蛋糕。

一道一道工序,自己一樣一樣機械的做着,腦子就可以趁機放空。

終於開始用烤箱烤制了。於曼曼坐到了烤箱前,看着烤箱裏面紅色的光線,發獃。

這時候電話響了。於曼曼起身走到床邊,拿起電話,是媽媽打來的。關心了幾句生活後,就開始老問題:「有沒有男的最近追你啊?」

媽媽最早問這個問題時,裏面的主語還是「男生」,後來就變成了「男人」,去年開始,變成了「男的」,主語的變化,代表了老娘對女婿條件的放款,還有對未來的絕望。

於曼曼掌握着節奏,在和媽媽快吵起來前,及時掛斷了電話,維護了母女和諧。烤箱這時候噔的一聲發出清脆的響聲,蛋糕烤好了。

於曼曼心情很差,起身,帶上厚厚的防燙手套,起身去開烤箱拿蛋糕,結果剛拽出來,自己拿盤子的邊緣太遠了,盤子沒有托住,向一邊傾倒,整個香噴噴的蛋糕啪的一聲倒扣到地上。金屬的盤子在地上來回顫動,發出讓人心裏焦躁的沒完沒了的顫動聲。

於曼曼看着摔在地上的蛋糕,看了一會,把手套脫下來,放到桌子上,然後走回到床上,躺倒了,看着沒掛窗帘的窗子外面,車水馬龍的立交橋,然後哭了。

哭了一會,於曼曼拿起手機,心裏渴望極了,想要給劉平打個電話說幾句話。

號碼都已經調出來了,但自己和劉平的關係還沒到可以沒有事由就打電話的程度。

更何況自己現在還哭着……

算了……

於曼曼吸了兩下鼻子,起身,身子坐到地上,背靠着床側,眼看着前面的落地窗發獃。

天上的星星們,都好明亮啊。天空也是漂亮的藍黑色……

好美。

安妮剛剛和王經理還有錢經理分別進行了談話,進行了安撫,晚上自己請王經理和錢經理,還有秘書一起吃了飯,在飯桌上大家喝了點酒後,情緒都放鬆了。

兩個人都表態自己不是奔着新的職位,而是想要把工作做好。然後兩個人還互相道了歉,也都向安妮表了決心,不再內訌,好好乾。

十點的時候,安妮回到五環自己住的別墅。下車,開門,進屋子裡。

公司從昨天到今天,連鬧了兩天,暫時各方面算是給壓制下來了。自己最近身體實在是不舒服。困……好睏……但躺在床上就是睡不着。

心慌……焦慮……精神無法集中……

但自己不用靠任何人……

自己還是女強人,自己能獨擋一面……

今天秘書去找了劉平。但秘書回來,安妮沒有讓她說出劉平的意見。

大家已經分開了,他能幫自己幾次?

女強人,就要自己把所有問題都扛住。

要比男人更堅強!

安妮開門,進屋。轉身把手按到門旁,去摸電燈開關。

電燈開關怎麼摸不到?

眼前怎麼白了?

自己的腦袋怎麼這麼沉?

自己怎麼感覺有點噁心……

咚!

安妮,摔倒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劉平把電話拿到耳邊,說道:「喂。」

「喂。劉大叔。我完事了,你來接我吧。」

「你出來就行了,出來左轉,往前走幾步就能看到我車子。」

「啊?你在我們所門口啊?」

「啊。」

「一直在那?」

「八點多到的。」

「哦。」董曉希心裏美滋滋的,「那你不是溜溜等了我快兩個小時了?嘿嘿……不過不好意思啊,我沒在所里。」

「哦?那在哪?」

「局裡……不過離所里不遠。嘿嘿。」

「我用導航搜索一下。」

「不用,我給你發個定位。」

「也行。」

十五分鐘後,劉平停在小路口,董曉希看到了,快步走過來。

董曉希換了一個上面畫著披頭士樂隊字樣的摩登寬鬆T恤,下面穿着牛仔小短褲,一雙灰色的帆布運動鞋,頭髮都扎了起來,梳成丸子頭,特別清爽,青春氣息更濃。

董曉希跑步過來的時候都好像是在跳躍着,拉開車門上車,笑眯眯的,說:「大叔,請我吃什麼想好了嗎?」

「不是吃烤串嗎?」

「啊對。但你一個大學教授,知道什麼好地方嗎?」

「知道,我們學校東北角老小區里,有一家胖哥烤串,我剛到學校的時候就被同事拉過去吃過。」

「哦哦哦,胖哥他們家,他家的熟筋最好吃了!我一說烤串,想到的也是他家!大叔,你可以啊!吃的還挺接地氣!」

「我正經挺能吃呢。」

「哈哈哈哈哈,討厭!那我們!」董曉希一伸胳膊,高喊道,「出發!」

劉平感到渾身都好像被董曉希的熱情灌注了青春的能量一樣,稍稍用力一踩油門,車子猛地一下加速,沖了出去。

兩個人到了烤串那裡,董曉希是熟客,又是片警,老闆立即過來招呼,所有的座位都在街邊和花園旁。雖然時間已經十點半,但位置幾乎還都是滿的。

董曉希挑了一個幽靜點的位置,比划著說:「三十個熟筋,五個雞胗,十個雞皮,再來一碗麻辣燙,一盤花毛一體。大叔,你喝不喝酒?」

「嗯,喝吧。我把車停這,騎車回去。」

「那先來兩瓶啤酒,快快快快快!」

「好嘞!」老闆招呼着,對遠處喊,「三號桌加急!您二位先聊着,我給你們拿酒去。」

老闆走開後,董曉希笑眯眯看着劉平,說:「我點這些行吧?」

兩個人坐的是半高的小板凳,董曉希大長腿摺疊着,養眼,也讓劉平有點不好意思直視。

劉平說:「行,夠我一個人量了。」

「哈哈。你可別吹牛。」

這時候老闆把啤酒和毛豆混花生拿過來了,把啤酒起開。

「不用杯了,我們對瓶吹。」

「豪爽,我看看烤串去!您二位慢用。」

老闆走後,董曉希把酒瓶拿起來劉平也把酒瓶拿起來,兩個人碰瓶,然後都喝了一口。之後兩個人開始吃毛豆和花生。董曉希說:「先說你最關心的事吧。你前妻店裡客戶丟電腦的事。」

「哦,電腦找到了嗎?」

「嗐。沒費多大勁,他們店裡兩個經理,一個售前的,一個售後的,打着嘴仗要搜員工的柜子。員工們也都同意了,結果一搜,沒有。然後大家回休息室吧,結果你猜怎麼著?一回休息室,人那電腦就在桌子上呢,自己回來了。」

「客戶休息室他們之前應該仔細檢查過吧?之前沒有,那就是有人把電腦趁着不注意,又給送回來了?」

「有這個可能。這種事情也常見。公司丟東西什麼的,我們到現場,經常東西自己就又出來了。有人怕我們**,我們一出現,他們就慫了。」董曉希一邊說著,一邊把花生豆熟練的扔嘴裏。

「那後來呢?」

「後來客戶檢查了一下,電腦開機沒問題,抱怨了幾句,說肯定有人拿走又拿回來的。但電腦沒丟,客戶也不願意惹麻煩,說不追究了,就走了。這時候他們那個比較矮胖的經理,說查錄像能查出來是什麼人拿的電腦,堅持要查監控。說公司里不能有害群之馬。」

矮胖的經理,那就應該是售前的那個錢經理。

「那錄像查了嗎?」

「沒有。你前妻說應該是一場誤會,她說現在公司里大家用的都差不多是那種蘋果電腦,誰可能到休息區拿錯了,然後問我可不可以內部先調查一下?我和所里彙報後,就回來了。」

「你是說安總後來息事寧人了?」

「對。安總可能心裏已經大概有答案了吧?誰拿的,目的又是什麼。可能不希望公司員工起什麼風波。」

「哦。也許吧。」劉平明白過來,安妮不想讓電腦事件過分發酵,最後變成撕逼大賽。

「他們那個非要堅持把事情搞大的那個矮胖的經理。」

「那人應該姓錢,銷售經理。」

「哦,那個錢經理,話里話外都暗示是售後的王經理乾的。」

「那你覺得像嗎?」

「不像。你前妻的店好歹也是賣豪華品牌的,這倆經理的收入這麼高,能偷客戶電腦?動機上也不成立啊?我看更像是錢經理栽贓。我估計你前妻也是一眼就看穿了事情過程,那真把這事追究到底,難道把人開除啊?幸虧你前妻夠分量,壓得住場。她一表態,那兩個經理我看也就都服帖了。那兩個經理都不是省油的燈,要是沒你前妻親自坐鎮,隨便他們兩個在4S店沒人管,鬧上個幾天,他們弄不好能把店給搞黃了。」

「……」劉平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不過我看你前妻身體蠻棒的,不會請病假什麼的,給這兩個孫猴機會!」

劉平笑了一下。

劉平並不知道,這時候的安妮,仍然躺在自己家別墅大廳里,仍然昏迷不醒,一動不動。

這時候老闆過來上烤串。

劉平對老闆說了謝謝後,給董曉希拿了一串熟筋,自己拿了一串:「你不是說還有個什麼事和我和你有關?」

「哦對。咱們進入正題。我今天晚上去局裡,是見了刑警隊和技術科的領導。他們有件事情,想讓你幫忙。」

「什麼事?」

「我們……需要一個卧底。」

「卧底?」

「啊,我們領導想讓我問一問,你願不願意幫我們這個忙。」

「需要我打入敵人內部?」

「對!嘿嘿。」

「這我恐怕幹不了,我也沒演技,也沒搏鬥技能,也沒生活經驗。你們還是找別人吧。」

「你別急啊,等我說完。事情是這樣,就是上次你幫着偵破那個案件,校園咋騙案,我們在審訊過程中,他們負責技術的人叫老九,接了一個電話。」

「電話?什麼人打來的?」

「我們讓老九接,老九說對方是技術高手,他一接電話就會暴露自己已經被抓到了。然後他說他可以協助我們抓到對方,求我們給他一個立功表現的機會。」

「對方是技術高手?」

「對方就是給他們提供全套詐騙程序的人。」

「你讓我協助你們抓這些人?」

「對!」

「你們也有技術人員吧?」

「有。但最近幾個骨幹都被抽調到跨國聯合專案組封閉起來了,專門打擊東南亞和台灣電話咋騙集團。人一時半會回不來。刑警隊的領導知道抓住人,是你分析了他們的程序,大叔您的技術絕對能達到要求,所以讓我過來問問你,您能不能裝一次潛在的咋騙集團,嘗試引他們出來?」

「這樣啊。」

「怎麼樣啊大叔?我們不強迫啊。」

「就算為了咱們學校那些受騙的學生,這個活我也責無旁貸。」

「那好,還有一個好消息,那就是,我也是卧底之一!我扮演你的一個下屬。」

「嗯?什麼意思?」

「這是我們卧底的規矩,要扮演買家,就要演戲演全套。人物設定,社會背景什麼的,都要設定好。你呢,就是我們的技術專家兼頭,我演你的小女朋友兼秘書兼團伙女老闆。我們夫妻店,二人作案。專搞電話詐騙。」

「啊?刑警隊不能選個人,為什麼還要你上啊?」

「怎麼我演你女朋友你嫌丑不滿意啊?」

「我又不瞎,怎麼可能不滿意,我是說……」

劉平剛說到這裡,董曉希被劉平逗得哈哈大笑……「大叔!你太會夸人了……我怎麼可能不滿意……哈哈哈哈哈……」

「不就說了一句實話嗎?」

董曉希一邊笑一邊抹笑出來的眼淚,然後說:「詳細的背景設定刑警隊正在做。你要是同意的話,明天上午,你和我去一趟刑警隊,我們開個會,制定下一步的行動方案。」

「是不是還需要我和他們直接接觸啊?」

「不用,應該都是間接的交流,你甚至連臉都不用露出來。他們估計也不想見面,怕暴露自己。但我們要做的,就是想盡辦法,找到他們在現實生活中的軌跡。」

「你還沒回答我呢,為什麼要你做卧底?」

「他們負責這個案子的四組,只有兩個女同志。」

「嗯。」

「要到臨近省解救被拐賣的婦女,都走了。沒人了。隊長說這個任務不用露臉,我就能勝任,和我們所長請求抽調我幾天。」

「卧底有什麼規矩沒有?」

「你這個是最簡單的卧底,主要是你要虛擬出這麼一個身份,雖然和犯罪分子不用當面接觸,但你要真的相信自己虛擬出的身份,所有和犯罪份子的溝通,都要真的用虛擬的身份來反應。比如說我,可能從最開始一直到破案也不用真的登場。但如果你需要向對方表明你有幫手,幫手和你的關係時,你就立即把我套用上去,就好像真的一樣。這樣才能讓對方真的相信。」

「那我們就兩個人?」

「對,夫妻檔詐騙團伙。」

「那我們還吃什麼烤串啊,我這都熱血沸騰了,現在就趕快去刑警隊吃盒飯開始工作吧。」

董曉希捂着嘴哈哈笑了起來:「不用這麼著急……這不是一個急活,但是是一個技術要求很高的巧活。刑警隊現在要更新數據庫,把我們身份虛擬出來,防止對方查出破綻。」

「什麼數據庫?」

「高鐵乘坐記錄啊,戶籍啊,賓館住宿,還有我們學歷什麼的,都要重新弄。」

「哦。行。你知道我們當老師的,最痛恨什麼,最可惜什麼嗎?」

「最痛恨詐騙剛剛接觸社會,還不知道社會黑暗面的大學生們的那些犯罪分子?」

「對。最可惜呢?」

「最可惜一個學生,還沒完全成熟,就已經越陷越深,無法回頭,就好象那些以為只是鬧着玩的小事,完全沒想過後果的參加裸貸的女生一樣。」

劉平點了點頭,說:「我父親,在南方,曾經不知道情況,被人騙過參加過一個營養品推介會。」

「哦。這種我們在北京也經常有。都是騙人的,弄點澱粉裹到膠囊里,就敢說自己什麼病都能治。還有的是傳銷。」

「我爸老知識分子,進去聽了一會,感覺不對勁,就出來了。但他身邊有不少老頭老太太,就買了很多東西。後來那個賣營養品的被查封了。但我爸就發現總有電話找那些買過東西的老頭老太太,推銷各種騙人的東西。我爸就接不到這種電話。」

「這個我也知道,我們派出所處理過的太多了!這些人因為曾經上當掏過錢,在那些搞傳銷和賣營養品的人那裡,就是所謂的優質客戶,重點詐騙目標!」

「對,我爸也說過,上過一次當,就好像被貼上了標籤一樣,一輩子都洗不掉,都有那些討厭的蒼蠅圍着他們,永遠嗡嗡嗡個沒完沒了。」

董曉希點頭,又搖頭。

「那反過來講,那些上過當的學生,她們的那些照片,她們被人貼上的容易被騙的標籤,很可能也要跟他們一輩子,永遠洗刷不掉,永遠是那些詐騙分子手裡的最優質客戶,最好的客戶。我這個學期知道的因為各種這種噁心事被迫休學退學的女生,就已經有好幾個了。唐糖甚至和我說過,唐糖你知道吧?」

「那個特別可愛的女孩,你那個女助教,心臟……」董曉希指自己心臟。

「對,就是她。當初她要手術籌錢的時候,她最近和我說的,四年前,竟然也有和她一起上課,半熟不熟的女生,直接找到她,想要引導她貸款。」

「是嗎?好可怕。」

「這次抓到詐騙的人了,唐糖才告訴我當年她也遇到過,而且她後怕的是,她真的考慮過,因為裸貸,總好過病死。」

董曉希沉默下來,心中感到一陣酸楚,點了點頭,然後一片嘴,擼了一串。

「當人有足夠大的經濟壓力時,人的底線會越來越低。有一句名言怎麼說的了?道德都是有價格的。」

「哦,好有哲理啊,這不就是和那句給我五百萬,別把我當人差不多嗎。這是誰說的?我要寫下來發朋友圈。」

「我自己剛編的。」

「你?……哈哈,那你還說是名言。」

「你沒聽過魯迅同志說的最著名的一句名言啊?」

「什麼名言?」

「魯迅說:所有網絡上我說的名言都是瞎編的。」

「啊?!……哈哈哈哈哈。」董曉希笑得花枝亂顫。

這個男人,除了年齡大點,還是個二婚以外,簡直是完美。

啊,心情好胃口也好:「老闆!來十串羊蛋!」

早上六點零三分,劉平打着哈欠睜開了眼睛,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發獃,又閉上眼睛養了一會神,積攢了一點力氣,翻身坐起來,下床去洗漱。

自己和董曉希約好了八點半準時到刑警隊開會。

洗完臉刷完牙,劉平換上運動褲和T恤衫,出去到操場跑步。

外面天藍的發紫,又是一個超好的艷陽天。

心情真好。

早上六點零三分,安妮慢慢睜開了眼睛,看着已經有陽光照射進來的別墅屋內。

自己這是在哪?

在家裡,躺在地板上,躺在了門口玄關的地板上。

自己的皮包也摔在旁邊,皮包里雜七雜八的東西撒了一地,都在地上靜靜地躺着。

自己的腳還在門外,頂開了別墅房門,就這樣房門開了一宿?

自己昨天回來後,昏倒了……然後一直昏迷到現在?

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麼?

哦,對,是為了緩和公司下屬關係,請錢經理和王經理吃了一頓飯。然後自己出飯店,上自己車子,是自己最後的記憶了。

上車的時候腦袋就很痛,非常痛,腦袋裡一直有一個聲音,很尖厲的聲音,一直響,響的自己頭昏腦脹。

之後的記憶呢?自己怎麼回的家?怎麼昏倒在地上?自己一點記憶也沒有了。

安妮嘗試起身,頭剛抬起來一點,頭沉得讓自己心驚肉跳。自己的頭好像正被一塊無比巨大的石頭狠狠壓在地上。

還有眩暈感,從來沒有體會過的可怕的眩暈感。

整個眼前的景物都在慢慢的旋轉。

自己感到好噁心,噁心的厲害。

安妮又嘗試了幾次,最後放棄了,重新躺倒在地上。

地面又硬又冰冷……如果自己昨晚摔倒後,就這麼死掉了。

這個空空蕩蕩的別墅里,自己不知道會不會一直等到屍體發出臭味,才會有人發現……

安妮看着和自己視線平行的地板平面,慢慢摸出手機,手機掉到地板上,安妮把手機往前推到自己面前,用手指按號碼,按接聽鍵。

「嘟……嘟……喂?安總。」

「你……」安妮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驚訝地發現自己已經哭了,聲音帶着哭聲的顫抖,還有一種孤獨和絕望。安妮發不出聲音來。

秘書立即聽出安妮聲音不對勁,連忙問:「安總!您怎麼了?」

「我……」只能勉強說出一個字,安妮開始痛哭起來。這一段時間的身體不適,壓力,安妮再也壓抑不住。

「安總,你沒事吧?……你在哪?在家?還是在公司?」

「……家……家……」

「我立即去找你,你等我!」

「好。」

安妮說完,無力的把電話重新扔到地上,然後勉強翻身,頭朝上,眼睛盯着別墅前廳三層樓高的天花板,還有華貴的水晶吊燈。

這一切只要有錢就能買到,人人羨慕。

但孤獨的感覺,錢解決不了……

安妮的眼淚,順着臉頰,不停流下。

半個小時後,秘書坐的士到了別墅,跑步上台階,別墅的門關死着,秘書着急的按門鈴。

在車上秘書又幾次打電話給安妮,都沒有人接聽。秘書心裏又擔心又害怕。

叮咚,叮叮叮叮咚。

秘書拍門:「安總!安總!」

啪!門打開了,安妮站在秘書面前,已經換了一套休閑裝,畫著淡淡的妝,頭髮有些散亂,扎在後面,臉色蒼白的可怕。

「安……安總……您沒事吧?」

安妮在地上又躺了一會後,發現自己能夠起身了,勉強還是洗了臉刷了牙,換了衣服。

自己在外面,要支撐着自己的形象。

事業型的男人偶爾露出軟弱一面,那是真性情流露。

自己是女強人,露出軟弱一面,別人就會認為你強硬是裝出來的,實際上可以欺負。

「你開車。」安妮指了一下門口的鑰匙盤,「拿着車鑰匙。」

「哦,好,我們去哪?」

「醫院。我有點不舒服。」

「哪不舒服?」

「我不想說話了。去吧。」

「哦,好。」秘書拿了車鑰匙,往台階下路旁的車子跑去,回頭又看了一眼,連忙又跑上來,攙扶安妮下台階。

安妮腳發軟,被秘書扶着上了后座,秘書跑上司機位,發動車子。

「給王經理和錢經理髮個短訊,說總部臨時有事,我出差去瀋陽。早會不開了,明天我回來。」

「哦,好。我一會就發。安總,要不要讓姐夫過來,陪你一起……」

「不用!」安妮斜靠着身子,眼睛望着窗外,「不要告訴他我有病。不要告訴任何人。我自己能行。」

秘書通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安妮,安妮閉着眼睛,身子堆在座椅里,一動不動。

「好的,安總。」

劉平開車到了中隊,董曉希和一名身穿制服,四十多歲的刑警隊同志已經站在門口。董曉希距離很遠就指着車子對那名同志說話,劉平車子到一旁,兩個人迎了上來,劉平把車玻璃降下來,董曉希說:「劉老師,這是我們刑警四中隊一組的支隊長,趙剛趙隊。」

趙剛把手伸進車門裡和劉平握手:「你好,劉老師。車子直接開進去吧。」

「你好,趙隊。」

趙剛對門衛那邊擺手,橫杆抬起來,劉平開進院子里,停車,然後下車。這時候趙剛和董曉希已經走過來,劉平下車,和趙剛再次熱情握手。

「我們上去吧。」

三分鐘後,趙剛劉平董曉希到了刑警隊技術科,先向劉平引見了技術科的李科長和科員,之後大家在技術科會議室坐下,開始開會。

「劉老師,因為對方是高技術犯罪,反偵察能力很強。我們為了配合這次釣魚行動,還是做了一些準備。首先是我們給您和董曉希製作了全新的身份信息,您和董曉希的背景是一直從事信息偷竊詐騙。」

李科長從腳底拿出兩個盒子,分別遞給董曉希和劉平,劉平打開來,看到裏面有一串鑰匙,一張身份證,一個小冊子,還有一個二手手機,一個筆記本。

「簡單解釋一下,小冊子上是你們扮演角色的背景設定,也就是成長史和走上犯罪道路的歷史。」

李科長說完,眾人都笑了。

「你們回去要熟讀一下,簡單說,就是您是一位電腦高手,大二輟學,之後一直從事高科技黑客犯罪活動,具體的犯罪活動都有詳細的技術細節,都是摘抄於我們辦的一些具體案件,劉老師還要麻煩您掌握一下。」

劉平翻了幾頁,說:「沒問題。」

「然後你後來遇到了董曉希,兩個人開始配合犯案,她負責聯絡受害者和敲詐,你負責收集受害者受害信息。」

董曉希點頭。

「董曉希的犯罪歷史呢,是這樣。」

眾人又都被李科長的話逗笑。

「她是父母離異,之後從事按摩行業,然後又賣過一段保險,又搞過股票和保健品的電話營銷,漸漸開始職業行騙,最後是偶然被劉平收集信息作為詐騙目標時,兩個人臭味相投,劉平需要一個助手,最後和董曉希形成搭檔。」

「我的經歷還是滿江湖滿傳奇的。」董曉希得意的點頭。

「你的具體經理細節,我們也是選用了真實案件的背景,寫進了那本小冊子,你也要熟讀。」

「好的。李科長。」

「另外你們看身份證。」

劉平和董曉希分別拿起了自己的「新身份證」,一看上面的名字,都有點吃驚。

「怎麼樣?你們的新名字,你們都沒想到是這樣吧?」

劉平和董曉希都點頭。

李科長解釋道:「是這樣,根據我們過往的經驗,第一反應錯誤,是造成卧底身份暴露的最直接原因。雖然這次你們很可能不用直接接觸犯罪分子,犯罪分子很難從你們的行為動作尋找到破綻,大大降低了你們暴露的可能。但犯罪分子還是會通過文字聊天,或者甚至語音即時通話和你們進行溝通。所以我們也是想盡一切辦法讓你們減少修改自己第一反應的範圍。你們的名字就是基於這個考慮,所以你們一個叫劉蘋,另一個叫董小西,文字變了,發音沒變。而你們的身份證信息,學校信息,我們都已經塞進相關的數據庫,犯罪分子使用你們新的名字進行查找的時候,會查到我們設定好的信息上。」

董曉希說道:「但是我們的名字發音不變,我們聽到對方稱呼我們的時候,就會表現的更自然,是這樣嗎李科長。」

「對。」

「那我們下一步怎麼辦?」劉平問道。

「那個是你們的鑰匙。住處的鑰匙。是三元橋附近的一處民房,我們精心挑選的,那裡有通暢的受監控的無線網絡和光纖網絡,方便你們工作,除了這個盒子里給你們配的電腦外,住處我們已經給你們安置了最新型的頂配電腦,光顯示器就配了五台,價值有多少錢?」李科長轉頭詢問趙剛隊長。

趙剛抽了一口煙,說:「三十五萬。」

「這麼貴?!」董曉希驚奇地問道,「咱隊里不過了?什麼時候這麼大方過?」

趙剛和李科長互相嘿嘿笑着對視了一眼,趙剛笑着說:「隊里節儉的作風是不會變的。」

李科長說:「窮會讓人自動具有節儉的美德。」

幾個人又都笑起來。

「那電腦是哪來的?」

「是前一陣我們破獲的另一起非法網絡賭博案繳獲的設備,我們為了這次案件,專門向隊里申請的。」趙剛說。

「對,這麼好的東西,不物盡其用,浪費了。」李科長說。

董曉希和劉平一起點了點頭。

「現在新形勢,高科技犯罪犯罪分子的手法和財力越來越驚人。有時候我們這些獵手,都羨慕啊。」趙剛感慨的又抽了一口煙,說道。

李科長說:「然後我們說一下目前的進展。」

趙剛點頭,把自己的電腦按了幾下,調出案件卷宗,說道:「上次劉老師,我們在你提供的線索下抓到的那幾個犯罪嫌疑人,其中一個叫老九的,是他們的技術支持。軟件的採購使用維護,都是由老九負責。老九在被抓第二日上午九時,接到了一個電話,當時老九拒絕接聽,說這個電話自己接的話,就暴露了,就會失去一次立功的機會。」

「失去一次立功的機會?」

「哦,老九想要幫我們抓到軟件提供者。他說這個軟件提供者在網上代號叫歐陽毒物。」

「歐陽毒物?名字聽着和《射鵰英雄傳》有關係啊?」

「這個歐陽毒物,打電話來是為了催款的。」

「買軟件的尾款嗎?」

「不是。是分成。」

「分成?」

「歐陽毒物賣給他們的軟件有後門,統計他們使用這個軟件到底搜集了多少人的信息,歐陽毒物按照每個人信息三十塊,收取信息費。」

「那我們查找他的銀行匯款途徑,就應該能抓到這個人啊?」董曉希問道。

李科長說道:「要是以前的話,轉賬往來必須靠銀行,犯罪分子必然留下尾巴,但現在不行了,因為現在他們可以直接使用比特幣匯款,繞開銀行。」

「比特幣?」董曉希迷惑說道,「這個詞最近很流行啊。」

李科長轉頭問劉平:「比特幣這種東西,劉老師您接觸過嗎?」

「我一三年的時候,還挖過一段,挖了一千多個。」

「真的啊?」李科長立即問,「那留到現在,那可快價值上億了。」

董曉希吃了一驚,回頭看劉平。

劉平尷尬的笑了笑,說:「當時一千多比特幣,才值十幾塊錢,連電錢都不夠,後來換電腦,電腦賣給電腦城收機器的了,現在想想,也挺心疼。」

「上億啊……也挺心疼?要是我,晚上都睡不着覺!」董曉希感嘆道。

劉平尷尬的笑了笑。

「歐陽毒物,就是接收比特幣付款。所以我們現在查不到他。按照老九的說法,我們查了歐陽毒物的比特幣地址,地址里現在有四百多枚比特幣,而且這個地址每天還有多個地址向它轉入比特幣,平均一天大概有不到兩枚,這些比特幣如果都是詐騙收入的話,那麼這個歐陽毒物,只是這一個賬號,每天收入就要達到十幾萬。按照案值計算,整個歐陽毒物和他下線的案值,按年算應該高達三到四億人民幣。」

劉平和董曉希都吃了一驚。

「這些人賺錢這麼厲害!」

「老九交代,歐陽毒物每天上午九點,都會使用不同的電話號碼給老九打個電話,如果老九接聽了,那就是老九暴露了,這是一種安全措施。然後每天凌晨十二點,老九也要準時打比特幣進歐陽毒物的賬號。有一天沒有打款,那也是這條下線暴露了的信號。我們經上級批准,為了不斷這條線索,昨天半夜十二點,向歐陽毒物賬號打款零點二三枚比特幣,價值大概一萬元人民幣。也就是三百個非法信息的酬勞。之後每天我們都先維持這個規模,上級批准我們使用五萬元,希望我們在五天內破案,否則這五萬可能就損失了。」

「五天。好。那這個歐陽毒物,老九他們是怎麼聯繫上的?」

「據老九交代,他們是聽人提到過國內一流的信息盜竊系統是歐陽毒物開發的,他們在網絡搜索歐陽毒物,聯繫方式,很快對方就和他們聯繫了。」

「什麼?只要搜索他們,他們就會現身?」

「老九說,是因為老九他們有多次的詐騙犯罪記錄,所以才引起了歐陽毒物的興趣,發展他做下線。」

「犯罪記錄?」

「對。所以我們也給你倆做了一些犯罪記錄,董曉希,你有兩次被捕記錄,一次是參與按摩行業在洗浴中心被抓,一次是參與保健品傳銷被捕,都是拘留之後釋放。」

「為什麼非要我在洗浴中心被抓啊,人家會怎麼想。」

趙剛說:「這幫黑客一般都是年輕人,比較宅,比較土,接觸女生較少,喜歡美女,對你的簡歷他們會更感興趣。這也是我們多次行動留下的經驗。」

「劉平呢?你是因為網絡詐騙及侵入公安系統網絡,被我們勞教過兩次,一次半年,另一次一年,關於勞教的資料,也在小冊子里,裏面有豐富的細節,你回去要牢記。」

劉平點頭。

「大概情況就是這樣。之後,為了防止對方監控你們的網絡,我們會派人在你們附近提供支援,但除非必要,我們不會用任何方法和你們聯繫。你們也不要和我們聯繫。你們窗帘不要關,緊急情況你們只要站在窗前,我們就會立即上門保護你們安全。」

「只是站在窗前?」

「對。我們上門不會超過十五秒。」

「完全斷絕聯繫?」董曉希問道。

「嗯,這也是吸取以前工作的教訓,曾經有網絡犯罪分子,控制了街上的攝像頭和附近的一些電話,結果導致我們秘密抓捕行動失敗。任何電子設備,都可能成為他們的監視工具。當然,一般來說,這些人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露面,所以怎麼讓他們在現實的真身暴露出來,就要靠你們隨機應變。」

「好。」

董曉希拿起手機,要開機。

劉平立即制止她:「不要開機。」

「怎麼了?」

「開機後,手機就會跟蹤我們的位置,對方就會知道我們在刑警支隊出現過。」

秘書停好車,下車跑到後門開車門,把安妮從車子上扶下來,然後攙扶她往醫院主樓走去。

進了主樓,秘書攙扶着安妮走到了諮詢台,問諮詢員:「請問頭疼,突然昏倒了應該看什麼科?」

諮詢員搖頭說道:「應該看神內,但今天神內的號都掛滿了。你們掛不上,她什麼時候昏倒的?」

安妮氣若遊絲,臉色蒼白的讓人心驚,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昨晚十點左右。」

「那時候你們怎麼不立即來醫院?」

秘書着急說道:「她一個人住,一直沒有人發現,今天早上才醒過來。」

諮詢員對身後另一個諮詢員說:「你趕快把輪椅推過來!」

那個人答應一聲,把身後摺疊的輪椅打開一個,推過來,讓安妮坐到輪椅上,第一個諮詢員說:「趕快帶她去急診,立即讓醫生看……然後再補號。」

那個推輪椅的諮詢員和秘書兩個人推着輪椅,安妮癱倒在輪椅上,向急診方向疾跑過去。

旁邊有別的諮詢的患者看着剛才緊張的一幕,說:「一個人住昏倒了。這要是死了可能要臭了才能讓人發現。」

另一個說:「你看人家穿的那麼光鮮,氣質也不一樣。看着就是女強人。」

第一個人譏諷的口氣說:「那又能怎麼樣?病來了還不是一樣完蛋?」

安妮被推到了急診門口,諮詢員剛想把輪椅往急診里推,突然安妮費力的喊道:「停。」

諮詢員和秘書沒有聽清楚,安妮連忙又喊:「停!停!」

諮詢員和秘書把車子停下,秘書身子前傾,問安妮:「安總,怎麼了?」

「你先進去問問,那個於大夫,在不在?」

「於大夫?哦……哦……她要在,就找她看病是嗎?」

「不是,她要在,我們就不進去了。否則她會告訴劉平。「

「安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惦記這個?」

安妮不是嫉妒,或者心裏反感劉平。而是她不想再接受劉平的關心。她怕她自己脆弱需要關懷的時候,會扛不住,想走回頭路,最後兩個人性格再不和,再次給彼此留下傷痕。

「讓你去就去……」安妮有點急了。

秘書為難的答應一聲,直起腰。

諮詢員疑惑的問:「怎麼了?你這病不能耽擱。」

秘書不住地對諮詢員抱歉地說:「對不起,對不起,稍等一下。」

秘書說完,往急診門口的值班護士跑去,問:「請問,於大夫今天出診嗎?」

「於大夫?我們這好幾個於大夫呢。你問哪一個?」

「就是長得挺好看的,不到三十歲……」

「哦,於曼曼吧?她……」值班護士看她身旁的同事。

「她今晚夜班,沒在。」

秘書鬆了一口氣,說了聲:「謝謝。」

劉平把車子開回學校,讓董曉希等一下,自己上樓找唐糖。

見到唐糖後,劉平說自己這幾天要出國一趟,臨時有學術交流活動,把電話留給了唐糖。

唐糖問為什麼這麼急?劉平說是臨時空出來的名額,然後簡單收拾了幾樣行李,又吩咐唐糖幾句最近的工作,之後就走了。

下到下面,董曉希看着劉平提着行李箱,哈哈大笑,但說的卻是:「劉老師,您這一弄,我也緊張了。」

「你和家裡說了么?」

「家裡知道,我的東西都已經搬到那個出租屋去了。」

「那裡幾間房?」

「咱刑警隊對咱們不錯,是個大三居。小區環境也很好呢。趙隊說搞網絡犯罪的,經濟條件都特好,所以不能住寒酸了。」

劉平和董曉希打車去了那個小區,距離學校不太遠,是個有六七年歷史的封閉小區,環境是很好。兩個人住的房間臨街。劉平選了朝北的那間小卧室,把南卧留給董曉希。

劉平把東西放下後,就和董曉希說:「開始工作。」

「怎麼工作?」

「給那個歐陽毒物發信息,讓他對我們感興趣。」

「你有辦法了?」

「有了。」

「是和那個老九一樣,在網上搜索歐陽毒物,然後讓他來找我們嗎?」

「那個辦法太慢,我想到了一個更直接的辦法,不過我們,需要先買個比特幣。」

「啊?」

「你跟我來。」

「哦哦哦!」董曉希興奮地答應了,隨着劉平走到書房,那裡一個超大的定製電腦桌,上面一字排開擺放了五台顯示器。

「看着還真是壯觀啊。這個電腦是原來用來幹什麼的了?」

「網絡賭博的機器。」

「可以,太可以了。」董曉希讚歎道。

劉平點開主機,系統開始運轉,進了一個操作系統,界面和windows很類似,但仔細看又不一樣。

「這是windows嗎?」

「不是,這是Ubuntu,一種Linux操作系統。微軟的那個windows在科研和……和黑客圈裡基本沒有人用。」

「Ub什麼?」

「你不用管那麼多,我們能上網就行,這個系統也有瀏覽器。」

劉平一邊說著,一邊點擊瀏覽器圖標,打開瀏覽器,然後在裏面設置了幾下:「現在我開個VPN通道。」

「這個又是什麼?」

「有這個通道,我就能上國外網站。然後咱們上一個比特幣買賣的網站。」

「我一點也看不懂。」董曉希坐在劉平旁邊,半個身子有意無意的靠在劉平肩膀後面,歪着腦袋,一臉崇拜的看着劉平,不看屏幕。

劉平一邊操作,一邊說:「大概意思,就是我們要買個比特幣,不用買一個,一個好幾萬太貴了,我們就買零點零一個。」

「零點零一個?還能零着買啊?」

「啊。這樣便宜點,也要七八百塊錢。好,買到了。」

「然後呢?」

「然後我們要申請一個錢包地址。」

「地址是什麼?」

「你有銀行卡吧?」

「那當然。」

「銀行卡上都有數字賬號對吧?」

「對。」

「比特幣也有賬號,不過這個賬號不光有數字,還可以有字母在裏面。我們定製一個賬號。」

「定製一個賬號,什麼賬號?」

「劉平在電腦上一邊操作,一邊說,這個賬號,我們叫1Afindmeandcallmeforyoursoftware。意思就是找到我然後聯繫我,我要買他的軟件。」

「這樣?!」

「然後我用這個賬號,給那個歐陽毒物轉款,把0.01個比特幣轉給他……好!轉完了。然後我們就等着就好了。」

董曉希眨了眨眼睛,說:「可是你沒給他留聯繫方式啊?」

「轉款交易有記錄,他費一番力氣能找到我。」

「你這麼和他聯繫,多少有點挑釁他的感覺。」

「黑客都是極端自負型人格,人人都覺得老子技術天下第一。所以容易被激怒,激怒後,他們就要現身。我們等着看吧。對了,你把你手機也打開,還有給我們的兩台電腦,都上線。他們為了顯示自己技術高超,一定會先把我們查個底掉,然後再用他們覺得讓我們吃驚的方式,突然出現。」

「那我們就這麼傻等嗎?」

「中午了,我們吃點飯去吧。你餓不餓?」

「餓。我想吃。」

「好啊,下午我們也不用在這死守。把手機開機,他們可能會開始跟蹤我們手機的行動軌跡,我們出去逛逛。去逛商場。模擬真正的讓他們覺得正常的行動軌跡。」

「逛商場?哈哈,好!」

中午兩個人出去,在學校附近一個埋汰館吃了一頓肉串加麻辣燙,還喝了一瓶北冰洋汽水。下午兩個人決定去東四十條逛逛,叫了一輛滴滴,剛上車,突然劉平的手機響了,是一條短訊,內容是tel用戶名liupingdongxiaoxi,密碼dongxiaoxiliuping。」

劉平看到短訊,心裏一驚,立即讓司機停車,然後給董曉希看短訊的內容。

「tel是電話的意思啊,但這裡也沒有什麼號碼。」

劉平沒有說話,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上面寫道:「對方可能已經黑進我們手機,能聽到我們說話。我們可以討論技術,但不要提到案件分析信息。」

劉平寫完,給董曉希看。

董曉希點了點頭。

劉平說道:「tel是一個通信軟件,Telegram的縮寫,是一個手機app,功能和微信類似,只是保密性特別高。這個歐陽毒物已經找到我們的信息了,你看用戶名和密碼,用的是我們兩個名字的縮寫,他們在炫耀自己的技術,還在這個賬號里給我們留了信息。」

「那你有那個app嗎?趕快登入這個賬號。」

劉平已經開始在手機上操作,安裝了軟件後,使用短訊里提供的用戶名和密碼登入進去,立即看到一條信息發送進來,內容是:「購買商品前,都會有一段展示,現在,展示開始。」

「展示開始?」董曉希問道。

「半個小時內,請趕往第五人民醫院。急診。」

劉平一看到這裡,吃了一驚。第五人民醫院的急診,是於曼曼上班的地方。

對方難道已經看穿了自己的身份是假的,想要借用於曼曼,讓自己出醜?

劉平給董曉希看信息的內容,董曉希也吃了一驚:「這……難道我們……」

劉平擺手,示意她不要說話,然後對司機說:「師傅,我們去的地方變了,改去五院。」

「五院?那地方比你們本來要去的地方近,車費會……」

「我們還按照本來的車費支付,現在就付。麻煩你。」

「好。」司機再次發動車子,往前面路口開去,準備掉頭。

這時候劉平的手機再次響起,劉平連忙拿出來看,上面信息是劉平假冒的身份的名字:劉蘋;身份證號:……;現住址:那個刑警隊提供的小區準確的門牌號。手機號,微信號,信箱,銀行卡等信息,全部和刑警隊之前做進系統的符合。

然後又彈出董曉希的假冒身份信息,也都完全符合。甚至還有他們的身份照片。

然後是劉平的犯罪記錄檔案,董曉希的拘留檔案。

之後彈出的信息窗口顯示的信息是:「背景調查符合我們招收代理商的條件。恭喜你們。」

董曉希問:「是誰給我們發來的信息,我們通過這個軟件的服務器能查到嗎?」

「對方是匿名發來的,這個軟件對傳送的信息進行了完全隔離和加密。美國FBI也沒辦法。我們要想辦法讓他們持續和我們聯繫,看看有什麼破綻。先到醫院再說。」

二十分鐘後,劉平和董曉希到了醫院,剛進醫院,劉平就再收到信息,上面寫的是直接進急診。

劉平和董曉希進了急診,劉平在門口看值班表,於曼曼上下午班,還有二十分鐘,現在應該暫時還不在。劉平指了一下排班表給董曉希看。董曉希點頭。

這時候劉平的手機突然再彈出一條信息:「急診大廳屏幕上有患者就診序號和信息,你們抬頭看。」

劉平和董曉希抬頭看屏幕,上面有患者的姓氏和就診號。

信息再傳來,上面寫的是:「第三個患者,何小萍,宮外孕,意外出血。身份證號:……,年齡:……」

很快又傳來一條信息:「你必須立即手術,你的家屬呢?……我沒有家屬……結婚了嗎?……大夫……我只有自己,我回家行嗎?……你男朋友呢?……他不會來,大夫,我不想手術,我只想回家……我求求你……你這不立即手術,會出生命危險。……」

劉平和董曉希沒想到突然信息里出現了這麼一段對話,連忙轉頭看大廳里,看到右后角落一個病床上,一個年輕的小女孩捂着腹部,滿臉痛苦,身旁一個女大夫一個女護士正在和她對話。

「看到患者了嗎?現在我在使用手機監控技術,所有對話,都可以通過手機自動進入我的系統,自動由語音轉化成文字,傳送出來,並且系統會自動分析監聽到的對話,監聽分兩部分,一部分是內容監控,凡是監控到類似於『我怎麼辦?』『騙』『撒謊』『我完了』『這事要讓別人知道』『偷偷好』『你和你老婆』『我跟你多少年』『你給我錢』『不要臉』『小三』『高利貸』等關鍵詞,就會將相關對話抽出,進行第二層分析,情緒分析,我們的軟件現在已經可以快速分析出來對話者的情緒,包括『驚恐』『憤怒』『絕望』『激動』『過於平靜』『語速過緩』『語速過快』『語調過高』『大喊大叫』『悄悄說話』等可能說出關鍵信息的狀態。」

劉平看完信息,轉給董曉希看。董曉希極為吃驚,也有些被嚇到了。

這時候劉平手機又收到一條短訊:「剛才宮外孕的那個患者,不論是關鍵字還是情緒,都引起系統高度注意,所以她的對話就被自動篩選出來,我轉給你。還有她手機的其他信息,我在看她的微信對話記錄,看她微信朋友圈她是附近一個飯店打工的女孩,別說長得還挺漂亮,南方妹子,本來想到北京演戲,認識了一個製片人,我在看她和製片人對話。呵呵對方有老婆,對方手機號是158010**144,叫劉**,呵呵,就婚外戀和宮外孕這兩件事,你們就可以對這個製片人和這個小姑娘進行詐騙。」

劉平和董曉希都被驚到了。

「現在是這樣,我們上線全新系統後,在所有重點地區,包括學校,大學,大學主要針對裸貸,懷孕,整容,小三,師生戀。寫字樓,寫字樓主要監控公司地下戀情,第三者,領導和下屬不正當關係,還有一些非法商業手段。但說實話,寫字樓因為人數少,收穫不太大。還有就是醫院。五院是我們在北京展開的第三所醫院,我們重點監控的是婦科和急診。急診是最肥的,所有最適合詐騙的事情,在這應有盡有,包羅萬象,簡直就是取之不盡的寶庫。大家都是人,誰還沒有點小秘密對不對?你們想要買我軟件,我不賣,我只需要具體操作者。試用期一天三千授權費,一百天,三十萬,之後每天一萬,承包五院,我保證你們在這裡獨家代理。技術問題完全不用你們操心,包括全套監控軟件,分析軟件,還有完全自動電腦合成人聲語音電話,全自動的發送系統。你們有了我的系統,不用在醫院出現,甚至連家門都不用出,電話也不用你們親自打,只要你們在屏幕前打打字,錢就會瘋了一樣往你們的賬戶里跑。」

又一條短訊:「你們詐騙成功後的目標,我幫你聯繫轉賣服務,大把的傳銷,詐騙組織都等着這些優質客源。每個客戶按照你們詐騙額的十分之一收購。你們同意的話,明天早上九點之前,我要四十個比特幣,你還使用那個比特幣地址給我打過來。之後的事情,我們在收到比特幣後詳談。」

劉平和董曉希看着信息的內容,明天早上就拿出四十個比特幣,刑警隊不可能同意。

自己要爭取更多的時間,劉平拿起電話,對着話筒直接說道:「我需要時間調配錢,多給我一天。」

對方是否在監聽自己手機說話聲音,馬上就會知道。

劉平和董曉希都盯着屏幕,手機一直沒有再收到新的信息,過了二十秒,手機突然一顫,又一條信息傳了過來:「明天晚上九點以前,這麼好的發財機會,不要放過。」

劉平看着屏幕,明晚九點前,就必須找到這些人。

這些人技術高超,但簡直喪心病狂……

「再長點……」劉平拿起手機說道。

過了幾秒,新的信息傳來:「不可以。」

劉平看了一眼董曉希,董曉希突然抓住劉平胳膊,嘴湊近劉平耳朵,小聲說:「我們要讓他們留下更多線索。」

董曉希說完,把劉平手裡的手機抬起來,對着手機話筒說道:「你才提供了一個分析案例,萬一你是騙人的呢?現在急診這裡還有什麼患者有什麼有趣的信息?你現在就找給我看看。」

董曉希說完話,手機沒有反應,對方沉默了一會,突然又傳消息過來:「找到了……等等。我把對話內容放給你看。」

下一條消息:「找到了一個有趣的對話,現在傳給你。」

再下一條消息:「慢慢……你怎麼躲着走?躲誰呢?……你嚇我一跳!(激動,突然提高聲音)我剛才看到那個和我相親的老師了……他又來了?這是對你有意思啊……不是,他領了一個女孩一起過來……在哪在哪?(興奮)……我怕遇到了尷尬……你和他已經完了?這個老師也真不老實,這麼快就找了另一個?……別人的事情,我們不好評價……慢慢,你別難過,那是那個男人瞎了眼睛,你可是我們這的診花,又漂亮又有手藝,找個個把男人那還不輕鬆……嗚嗚嗚(哭泣,激動)……誒你怎麼哭了?」

劉平和董曉希看着消息,都大吃一驚,劉平連忙向診室里張望,看不到於曼曼在哪。

下一條消息又傳來:「你別哭了,這多大點事情,改天姐再給你介紹好的,那個老師在哪?我出去收拾他。這太不像話了,你找新的就找新的唄,還帶到這裡來,是來示威的嗎?……你快算了!沒洗就沒戲好了,我和他連開始都沒開始,我沒權力管他的事情……姐這暴脾氣……算了算了,那那個老師帶來的女的,有你優秀嗎?……比我年輕,也不比我長的差,所以我才傷心,嗚嗚嗚嗚嗚嗚(傷心,痛哭)……哎呦哎呦!我問錯問題了,這可憐的大齡女青年,這傷疤揭的,哎呦哎呦我可憐的慢慢……嗚嗚嗚嗚嗚(傷心,痛哭)為什麼我想談個戀愛,就這麼難?嗚嗚嗚嗚嗚。」

下一條消息傳來:「原來是一個大齡女醫生相親,對話沒有可供敲詐的內容,只是因為情緒激動,所以才引起了我分析系統的注意。不過這個系統真是招人愛,除了能給我們弄錢來,還能讓你看生活百態,所有人隱藏的秘密都能暴露出來,好多劇情,比最精彩的八卦劇還要好看。我看看這個女醫生的資料,診花,這麼高的評價,不知道是不是吹牛,我看看她手機里微信資料。」

「朋友圈裡沒有自拍照,只有一條微信,各位,誰知道物理學有什麼好的科普讀物嗎?我要學習學習。一個大齡女青年,學物理學幹什麼?哦……那個相親對象是物理老師?我再看看她的相冊。」

「相冊里照片,長的不錯。」

「京東的購買信息,最新一次是買了不少書,我看看,一本小說《和大學教授談戀愛》,一本《大齡女青年戀愛攻略》,一本《女子戀愛主動出擊手冊》,一本《時間簡史》,一本《果殼中的宇宙》,一本《超級計算機編程漫談》。她不是學醫的嗎?買這些奇怪的書幹什麼?這個系統經常給我驚喜,每個人隱藏的不為人知的一面,都經常會讓人大吃一驚。這個慢慢大夫,很有趣。可惜沒有敲詐價值。」

劉平和董曉希都感到尷尬,劉平一直以為於曼曼對自己已經沒有興趣,沒想到她其實對自己這麼上心……

劉平拿起電話,說:「明天晚上九點前,我們再聯繫。」

對方的信息又傳來:「ok。希望我們能夠合作。不要錯過機會。」

劉平又回頭看了一眼急診大廳里,突然看到於曼曼已經坐到急診室中間的診台里,但故意的背對着劉平他們的方向,背影……顯得有些無助和孤單。

劉平低頭,把手機關機,然後把後面的電池拆了下來,然後又對董曉希說:「你的手機。」

董曉希把手機掏出來,遞給劉平。

劉平把董曉希的手機也關機,把電池拆出來。然後把兩個手機分別塞進包里。之後對董曉希說:「走吧。」之後劉平起身,怕再看到診室里的於曼曼,沒有再回頭,直接往大門方向走去。

董曉希隨着劉平起身,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和回頭看的於曼曼,於曼曼真的眼眶有些紅腫,很意外會和董曉希對視,兩個人都有些意外,連忙都轉頭不再看對方。董曉希快步走開了。

出了醫院,劉平也不說話,一直沿着大街往前走,走到前面出現一個花園,劉平看到花園涼亭里沒有人,走進涼亭里,回頭看着董曉希,說道:「我們在這說話。」

董曉希和劉平都坐下來,董曉希問:「大叔,剛才我們直接關機,你還拆了電池,不再讓他們監聽我們說話,你這麼做,不會引起歐陽毒物他們的懷疑嗎?」

「我們怕監聽,所以拆電池,這很正常,沒事。」

「那你有頭緒了嗎?他們是怎麼監聽到的?」

「他們有兩個辦法能監聽我們,一個就是在急診附近有藍牙接收系統,還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們在醫院布置有假的基站,基站先接收急診手機的手機信號,然後他們處理後,再把信號轉給真正的基站。」

「簡單的說,就是他們應該在急診那裡,有連接手機的設備?」

「對。我們還是要買個新的手機,然後用上次一樣的辦法,通過感應信號強度,找找他們的設備。」劉平說完,抬頭往遠處張望,「再往前走,到學校北面,我記得有一個中國移動的營業廳。我們去那買個新手機。」

「哦,好。」

「走吧。」

劉平說到這裡,剛要起身,董曉希突然問道:「大叔,那個於大夫……你們……」董曉希實在忍不住想要問問劉平對於曼曼的態度。

那個於曼曼顯然也喜歡劉平的。

董曉希在和劉平接觸後,都曾經問過所里的男同事,懂不懂什麼宇宙大爆炸是什麼意思?男同事莫名的興奮,沒想到所花竟然會對這種問題感興趣,坐在那裡噴了好半天,什麼黑洞,量子物理,又相對論,時間變慢什麼的,董曉希感覺聽到耳朵里的都是中國字,但組合在一起怎麼都不認識?

沒想到於曼曼比自己還要徹底,竟然都開始買書研究了。

「我們相親了一次,之後她很客氣的對我說我們還是適合做朋友。之後……之後我也沒想到。」

「……哦……那現在你知道人家對你還是有興趣的,你要去找她,和她解釋一下,你和我是在辦案子,其實我們倆不是那種關係,你倆也許還能繼續發展……」

「……可是我怎麼解釋我知道了她手機里的秘密?」

「哦……」

「算了,可能是有緣無分吧。走吧。」劉平感慨了一聲。

董曉希心裏其實是有點可憐於曼曼的,談戀愛,有好感可能不能亂說話,大家現在都這麼忙,誰還能真和電視劇里似的,忍耐着,試探來試探去,就是認準一個人啊?

稍微有點誤會,倆人還沒開始就完了。

幸虧自己一直牢牢抓着劉平。

好肉要爛自己鍋里,於曼曼,對不起了。

其實自己沒必要說對不起,只是替她遺憾吧。

「嗯。我們走。」

劉平和董曉希到移動公司,劉平買了兩部iphone,新的電話卡,然後回到涼亭,開始下載安裝信號檢測app。

董曉希拿着另一部電話,跟隨着劉平的步驟,劉平做什麼,自己也跟着做什麼,這樣把第二部手機也準備好。

兩部電話都安裝完畢後,劉平坐在那裡,問董曉希:「他們要是在急診那裡有信號發射器,發射器要長期工作,一定要有穩定的電源供應,不能靠電池。他們會把信號發射器安裝到什麼位置,又能供電,又不會引起別人懷疑呢?」

「急診裏面到處都是用電設備,到處都是電線……」

「我們走吧。」

「可是你真的不怕再遇到於曼曼彼此尷尬?」

「沒事。」

「哦。」董曉希心裏還是開心,劉平這是徹底準備和於大夫分開了。

二十分鐘後,劉平和董曉希再次回到急診,劉平看了一眼屋內,於曼曼不在,可能是帶着患者去拍片或者換藥去了。劉平和董曉希分別拿着手機進了急診里,一人一邊,開始搜索信號。但急診裏手機信號一直只有兩格,不太強烈。

出了急診,劉平和董曉希都沒有說話,只是都搖了搖頭,劉平指了一下急診外面東邊的大廳和西邊的走廊,兩個人再次分開搜索一圈,還是一無所獲。

劉平看着屏幕,有點失望,回頭,正好看到於曼曼幫着家屬在推一個躺着乾癟老太太的活動病床,於曼曼正一邊和患者家屬說話,一邊往前推,猝不及防看到了劉平,於曼曼瞬間臉上閃過了一絲不自然的表情,但很快臉上表情恢復了正常,於曼曼推着病床停在了劉平面前,於曼曼對劉平很客氣的說:「抱歉,請讓一下。」

劉平回頭,這才發現自己站在手術專用電梯的門口,於曼曼完全當自己是陌生人的態度,劉平尷尬的點了一下頭。於曼曼就好像沒看到一樣,轉頭繼續和患者家屬說著注意事項。劉平尷尬地走開了。

剛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劉平看到董曉希氣喘吁吁向自己方向跑過來,臉上表情有些激動。

於曼曼等劉平走開,背對着自己的時候,看劉平的背影,突然看到董曉希跑過來,跑的步伐充滿了青春的活力。

自己已經是顆老白菜邦了,人家還那麼年輕有活力。

心裏那種委屈,還有失落。

好像有人說過,有人搶的香餑餑更值錢,更讓人心裏放不下。

劉平!你這個老年版賈寶玉!去死吧!

電梯門開了,於曼曼和患者家屬推着車進了電梯里。

劉平聽到身後電梯門關閉的聲音,希望於曼曼沒看到董曉希吧。

董曉希不敢說話,恐怕被監聽,一直跑到劉平身邊,一邊大口喘氣,一邊無聲的指着自己剛才檢查的那邊方向。

劉平也沒有說話,只是點了一下頭。然後和董曉希向那個方向跑去。

跑過急診室門口,再往前到了入口大廳,又往前走了一段到了右側角落,董曉希指着手機屏幕給劉平看。

信號增強到了87%。

劉平把自己手機舉起來,看屏幕上顯示信號增強到了90%。

劉平把手機舉起來,繞着那塊地方慢慢移動,信號始終只在85-90%之間。如果接近基站,信號會達到120%-150%左右。

右後側有個小走廊,裏面是衛生間,劉平往衛生間方向走過去,信號立即開始增強。

走過了女間門口,再往前走向男衛生間,信號又開始減弱。

劉平走回到董曉希身旁,指了一下女衛生間。董曉希點了點頭,拿着手機進去了。

過了足有五分鐘,董曉希走了出來,臉上帶着興奮的表情,對劉平點了點頭,雙眼放光。劉平轉身走向諮詢台,董曉希跑着跟上來。

劉平拿了諮詢台上的紙和筆,遞給董曉希。

董曉希寫道:「女廁裏面隔間的天棚里。」

劉平想了想,寫道:「我要進去看看,門口有個閑人免進的牌子,你等衛生間沒人了,把那個牌子立起來。我進去。」

董曉希做了個ok的手勢。兩個人轉身再往衛生間走去。

過了五分鐘,董曉希立好牌子,然後向遠處劉平招手。劉平快步跑了進去。

衛生間里燈光有點昏暗,董曉希站在門口防止有人進來,指了一下最裏面的隔間。

劉平走過去,把隔間門推開,裏面是一個坐便,兩邊還有扶手,是專給行動不便的人準備的。

劉平把手機從低處慢慢舉到高出,信號果然開始急速增強,從95%到上面,增強到110%。劉平抬頭看上面,有一個環形燈罩。

劉平把坐便蓋放下,小心的踩到上面,站了上去,把手機靠近那個節能燈,信號再次急速增大,達到了140%。

劉平把手機揣起來,小心的把節能燈罩兩邊的卡子打開,燈罩拿下來,看到燈底殼上,掛着燈管和一個塑料的鎮流器盒子。

劉平把手機再舉起來,靠近鎮流器盒子,信號再次增強,達到155%。

偽基站,就悄悄安裝在這個看起來毫無異常的鎮流器盒子里,好巧妙。

劉平想了想,把鎮流器盒子再次安裝上,然後下來,董曉希詢問的眼神看着劉平,劉平點了點頭,指了一下外面。然後當先向外面走去。

劉平一直走到外面之前自己和董曉希去過的那個涼亭,然後兩個人把新買的手機也都關機了,劉平把手機放進包里,才說話:「基站就放在那個小盒子里,就算是被不知道情況的人維修鎮流器,把那個東西拆了,也不會引起懷疑。」

「現在基站找到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先聯繫趙隊。」

「啊?」

「你跟我來。我們還需要弄個安全的手機。」

「嘔,還要買手機啊?」

劉平在移動通信旁邊一個很挫的小通信設備門市,用假身份證買了一個老款諾基亞,然後給趙剛打電話。

趙剛:「哪位?」

「趙隊。我是劉平。現在需要你們幫忙。」

「你說。」

「現在我們已經找到對方的一點線索。」劉平簡單說了今天白天的情況,然後說,「他們說同樣的設備在市內三所醫院也都有。應該也都布置在衛生間的燈罩里。五院這個我不能拆,否則會讓對方對我和曉希產生懷疑。但我需要一個作分析。你能不能派人以維修的名義,現在檢查市內各大醫院急診和婦科的衛生間?」

「沒問題。」

「以五院為外圍,往室內方向的八院和302,可能性較大。」

「我們找到後,立即找你。」

「我和曉希現在去302。等你們消息。」

「好。」

早上急診大夫先給安總輸的液,防止她再次血糖低暈倒,然後給大腦拍了照。之後大夫看着片子後,喊:「安妮家屬!」

秘書跑過去:「大夫。」

「你是患者什麼人?」

秘書一聽對方的問題,心裏就好像被石頭砸中一樣猛烈一跳,連忙答道:「我是她的助理和秘書。」

「秘書?患者家裡人呢?親戚,老公?有來的沒有?」

「她有個姑姑在日本……」

「我問能現在來的親戚有沒有?」

「沒有。」

秘書說到這裡,轉頭向安總躺着的病床張望,看到安總也在努力挺着脖子,抬頭向自己方向看。

「大夫,情況很嚴重嗎?」

「行吧,我和你說,一會你和患者溝通的時候,想想怎麼說,要講究技巧,不要讓患者擔心。」

「啊?」秘書緊張的手抖了起來。

「記住了嗎?」

「哦哦,您說,您說。」

「你看片子。」大夫把照的影像片子拿起來,熟練地抖了一下,軟啪啪的片子一下子直了起來,大夫指着片子,說:「因為你朋友是突然昏倒了,我們最擔心的是有沒有腦梗或腦出血。」

「哦。」

「看片子,還好沒有。但你看這裡。」

大夫指着其中一張圖像上面的一個暗點:「這裡是一根血管的剖面,顏色比其他圖像的要深,提示這裡血管血流明顯有流速變化,我們懷疑那裡有兩種可能,一個是血管瘤,一個是旁邊可能有腫瘤壓迫。為了進一步明確病因,我們需要對患者做進一步檢查。你們要做個血管造影,還有其他檢查。」

「那情況嚴重嗎?」

「腦子裏面,情況比較複雜,你也先不要想這麼多。不要慌。你都慌了,患者怎麼辦?對不對?」

秘書已經心慌起來。

「這樣,現在我給你開入院手續,然後你先去交費,你朋友有醫保嗎?」

「錢不是問題,大夫,錢不是問題。」

「誰問你錢夠不夠了?問你有醫保嗎?」

「有!有!」

大夫在一張單子上龍飛鳳舞寫了一段文字,然後遞給秘書:「拿醫保卡去交費。你等等。」

大夫把單子交給秘書,拿起電話,撥了內線電話:「喂,神內嗎?我是急診,有個患者要轉你們那,有床嗎?哦,哦。好的。」

大夫掛斷電話,說:「你們運氣不錯,剛剛有床位空出來,你去辦手續去吧。」

秘書忙不迭點頭:「哦,謝謝大夫。」

「不要慌。你這樣,會給你朋友壓力的。」

忙了大概有一個小時,各種入院手續,之後安妮住進了病房,三個患者一個病房的床位,一個腦袋上纏着紗布,六十多歲,臉黝黑的女人,旁邊一個護工在照顧。還有一個床位上亂七八糟的東西,護工告訴安妮他們是一個二十齣頭的小姑娘,腦袋裡長瘤,早上就去手術去了,本來說三個小時左右回來,結果到現在還沒回來。

秘書在安妮逼迫下,早就交代了安妮的病情。安妮聽的過程很鎮定,也沒說什麼,只說你幫着找一個護工來。

秘書是從安妮四年前回國時候,招的剛畢業的學生,人很好,也靈巧,也有責任心。安妮非常信任她。秘書是北漂,覺得自己能碰到安妮這樣,雖然是老闆,但更像是姐姐,而且待她非常非常好,自己很幸運。

兩個人姐妹一樣有很深的感情。秘書說不用,自己來照顧。

之後秘書出去,自己反倒先於安妮哭了一場。正哭着,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哭聲,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着有點舊,過時的衣服,頭髮披散着,臉上也帶着生活壓力留下的乾癟提前衰老的皮膚,被護士和一個男人架着,一路哭喊:「我的姑娘啊!媽跟你走!媽跟你走!」

男人也一樣衣服過時,而且也不太合身,長相老實淳樸,也滿臉淚痕,緊緊抓着女人,一路向安妮病房走進來,最後進了屋子。

秘書連忙跟着進了病房,看到那兩個人坐到了中間空床上,女人還在喊:「你這麼年輕怎麼就腦袋裡長了這麼個東西啊……媽這麼大歲數了,媽活夠了!媽替你長啊!老天爺,你瞎了眼啊!」

秘書和安妮,獃獃看着那個女人和男人抱在一起,女人不停哭喊,男人絕望痛苦的摟着老婆,兩個人都感到心驚肉跳。

劉平和董曉希打車剛剛到302醫院,趙剛趙隊的電話就打來了:「那兩個醫院都發現了發射器。」

「先不要動,電話也都不要開機。防止你們的信息被發射器接收到。」

「我出來打的電話,其他同志的手機都根本沒帶進去。我們現在把發射器拆下來嗎?」

「我們到302門口了。我們見……」

「哦我看到你們了!」趙隊話音剛落,電話就掛斷了。

劉平看到遠處趙隊向自己跑來。

劉平和趙隊握了握手,說:「我要先把鎮流器拆開,看看裏面的結構。」

「好,我們有工具。」

劉平把手機交給董曉希,和趙隊往裡走,進了大廳左轉,看到急診旁邊的廁所入口掛着正在清掃的牌子,還有一個便衣女警站在門口。

劉平和趙隊直接進了衛生間,看到裏面還有兩名同志,還有一架梯子。

劉平爬上梯子,看已經拆開的燈罩,鎮流器是塑料外殼,劉平讓他們把燈閉了。

趙隊問:「燈一閉,信號發射器不就停止工作了嗎?不會引起他們懷疑?」

「時間短應該不會,廁所燈泡壞了或者偶爾關個燈都有的。」

趙隊按門口開關,頂燈熄滅。旁邊兩個同志打開手電筒,照射着鎮流器。

「給我一把螺絲刀。平口的。」

趙隊從工具箱里拿出一把螺絲刀,劉平接了,開始用螺絲刀撬鎮流器外殼,撬了幾下,鎮流器啪的一聲,底殼被拿了下來。

「手電給我。」

劉平接過手電,仔細照射裏面,看到鎮流器里有一個小電路板,一根彎折的天線,電路板上面有一個卡槽,裏面有一張sim卡。

劉平小心的把sim卡**,用手電照射着看sim卡:「這張卡沒有打磨。是聯通的卡。背面有序列號。有紙筆嗎?」

「有!」

劉平把卡遞給趙隊:「把序列號抄下來。」

趙隊接過卡,抄寫了一遍後,把卡還給劉平。

劉平把卡小心的塞回去,然後說:「趙隊,麻煩你聯繫聯通,我們去看看這張卡聯絡的是什麼地方?」

「好。」

劉平再把燈罩安裝上,之後趙隊一點燈開關,廁所的燈重新亮了起來。

「趙隊說,我們現在就去聯通。」

半個小時後,劉平他們到了聯通朝陽區分公司,說明情況後,聯通的區域技術負責人帶着劉平他們到了機房,工程師輸入卡的序列號,卡的信息顯示出來,這張卡是聯通145號段的專用流量卡,每個月7G流量,30塊錢資費,是在朝陽紅旗小區北門的一個營業網點賣出去的。身份證持有人,是一個60歲叫做王立彬的人,廣東籍。應該是冒用的身份。

趙隊立即派人去那個營業網點調查情況。

機房工程師又開始查現在sim卡的數據流動情況。發現這張卡一直把數據往一個網絡地址傳遞,是一個香港的服務器。

工程師又開始查還有沒有其他的卡也向這個服務器發送數據,結果查到了二十三張卡。工程師把二十三張卡全部列了出來,發現這些卡購買的網點範圍大概是朝陽公園到將台一條線,沿着地鐵線分佈。

而現在這二十三張卡的使用地點,分別對應着三個醫院,每個醫院兩張(歐陽毒物他們說的每個醫院急診和婦科各一個監控,說的應該是實話)。還有其他十七張,分佈在四所大學內。

所有的卡購買地點還有大學和學校分佈,明顯呈一個橢圓形,橢圓形的正中心,正是三元橋附近。

但三元橋範圍還是太大,找嫌疑人還是大海撈針。怎麼辦?

趙隊問:「他們把數據發送到香港的服務器,之後數據不回國嗎?」

「肯定要回國,否則他們沒法進行數據分析。但他們數據在回國前,會在國外服務器中間轉來轉去,轉無數個來回,就和洗錢一樣,要把數據洗乾淨,讓我們沒法跟蹤。」

「沒法跟蹤嗎?」

工程師搖頭。

劉平想了想,說道:「我有一個辦法。」

「什麼辦法?」

「這二十三張卡,發的數據量是一直變化的對吧?就好像馬路上的車流一樣。可能這一分鐘是五十輛,下一分鐘就是三百輛。」

工程師說:「對啊。」

「我們現在能把他們的地點確認在三元橋地區,那我們這邊看着這些卡發出的數據流量變化,另一邊,你們檢查這個地區所有寬帶用戶,誰的寬帶流量同步在變化,這不就找到他們了嗎?」

「對啊!」工程師眼睛一亮。

一旁的董曉希說:「我怎麼沒明白?」

趙隊說:「我這個計算機半文盲只會打文件的都聽懂了,劉老師的意思是,這邊卡塞多少數據,那邊哪條寬帶就接收多少數據,兩邊數量能對上,那就肯定找對人了。」

「哦哦。那你們能做到嗎?」董曉希問工程師。

「難度不大。稍等。我先開流量實時監控,三元橋地區一共十八個小區,現在是白天,用寬帶的用戶很少。有一百三十七條線在用,然後我們做數據對比……稍等,需要時間。」

工程師一直在電腦前操作着。這時候趙隊的電話突然響了,趙隊把電話拿起來問道:「喂?」

「趙隊,那家朝陽公園北門的售卡點我們找到了,根據銷售記錄,那張卡是上個月賣出去的,時間大概是上午十點到十一點半。這個售卡點外面有天眼,你們查查那段時間的錄像,看看能不能找到嫌疑人影像。」

「我在聯通公司,沒在隊里。你給技術李科長打電話,查錄像。」

「好。」

趙隊掛了電話後說道:「我們可能已經能確認一個犯罪嫌疑人了。正在查天眼。」

董曉希說:「趙隊,這幫犯罪分子是囂張,高科技多高級。但我們現在技術手段也多多了,他們技術手段越多,就會留下越多的犯罪痕迹。找一個人比以前容易太多了。」

「是啊,以前抓人,還真比現在難。光是取證就累死人。現在天眼一看,咔!犯罪分子根本無處遁形。」

工程師這時候突然喊道:「找到了!這個望京SOHO三十六號樓二十五層1123號,是一個商住兩用公寓,他們用的寬帶,數據和這二十三張卡的數據完全同步!」

趙剛立即拿起電話,打給隊里:「望京SOHO三十六號樓二十五層1123號,住戶是什麼人?哦,個人,李聰,你們現在就派人,去望京SOHO摸摸底。不要打草驚蛇。對。他們在市內有二十三個點,還有大量的同案犯,我們要布置好了,同步抓捕,一個都不能放過。一會我回隊里,先向上通報情況,申請聯合行動,然後再按照上級統一布置,開展抓捕。」

掛斷電話後,趙隊看到手機有一個通話間未接來電,是李科長打來的,趙隊回撥電話:「喂,李科長。天眼監控找到購買手機卡的嫌疑人了?身份確認了嗎?李聰?哈……好,好,我現在就回隊里。好。」

半個小時後,趙隊回到隊里,劉平和董曉希也跟隨回到隊里。這時候已經入夜。趙隊先向上級彙報了案件摸底情況,李聰,遼寧籍,東北大學大二輟學生,一直處於無業狀態,二十五歲。在朝陽望京派出所辦理暫住證一張,之後租住望京SOHO公寓一間。根據SOHO物業提供的信息,李聰沒有同住者,單身一人,生活規律,在北京期間只在每日下午三點着運動裝出門鍛煉,夜間一般八九點回來。有法拉利一輛,路虎攬勝一輛,物業保安一直以為李聰為富二代。

實際上李聰老家黑龍江農安,家境一般,父母均為普通農民。

另外李聰經常乘坐飛機到全國各地,應該是參加黑客交流活動,或者旅遊。

李聰,就是歐陽毒物。

上級對該案很重視,指示當天夜裡先抓捕李聰,連夜突審,搞清關係網後,維護好李聰目前網絡,麻痹其他同案下線,分別抓捕,一網打盡。

當天夜裡,李聰被抓捕歸案。

交代自己是利用網絡人工智能平台開發的聲音轉文字系統和語音分析系統,自己又找江湖高手將發射手機信號的非法基站改造後集成到鎮流器里,之後自己發展下線,日收入高達十七萬,大部分都以比特幣以太坊等數字貨幣形式保存在網絡錢包里。

李聰個人資產按照數字貨幣估值已經高達三億人民幣。

趙隊詢問他為什麼已經這麼有錢了,還不收手?

李聰說自己總要找點事情做,而且享受操控擺弄別人的感覺。

李聰保留了所有下線完整的個人信息,包括劉平和董曉希的假信息。

其他下線抓捕也很快開始進行。

劉平和董曉希一直留在隊里,幫助分析案情。

劉平最關心的是大學生有多少涉案的,趙隊說:「下線當中,有六名在校學生。被敲詐對象里大學生,已經確認匯過款的,超過三百人。案值只大學生,已經過兩千萬。」

後半夜,趙隊他們再次出發實行抓捕行動,臨出發前董曉希問趙隊:「趙隊,劉老師都一半夜沒吃東西了,你們刑警隊的也不講究點。」

趙隊拍自己腦袋:「你看我這記性和情商,光讓劉老師用腦,也不給補補。我錯了我錯了。」

「除了劉老師,我也餓着呢!」

「這你看看,餓到咱們寶貝嘎達大小姐了,罪加一等!」

「哼!我回頭就和我爸告你的狀!」

「大小姐饒命,那我哪吃罪得起!」趙隊說著,低頭從自己上衣兜里掏出幾張百元大票,遞給董曉希,「這樣,咱附近有一個西北麵館,24小時營業,你帶劉老師先去那對付一口,等我這抓捕行動結束,明天,大館子你和劉老師隨便點!我們要好好感謝一下劉老師,和你!」

「這還差不多。錢我就不拿了,拿人手短。那我就和劉老師出去吃飯去了啊。」

「吃完飯,你讓劉老師回去休息吧。暫時沒什麼事了。你也回去睡一覺。」

趙隊他們離開,董曉希去找劉平。

劉平正在打哈欠:「怎麼樣了?」

「趙隊他們又出去抓一鍋。今晚他們拘留所都快住滿了。趙隊看着到處滿滿的嫌疑人們,老開心了。」

劉平又打了一個哈欠。

「大叔,你又困又餓吧?辛苦了。」

「沒事。」

「隊長指示,我們可以離開了。我們先去吃點東西,然後回去睡覺吧。」

「學校東門有個711,24小時營業,有盒飯,我們吃那個吧。」

「嗯……」

「然後呢?」

「然後什麼?」

「就是我們的卧底身份,是不是可以解除了?我……可以回自己家睡覺?」

「那沒有!」董曉希擺手,「那沒有。」

「還沒有?」

「趙隊特意吩咐我,為了防止潛在的可能和風險,我倆還必須繼續假扮情侶。還要繼續住他們給我們準備的公寓。」

「真的假的?」劉平問道。

董曉希怕劉平看出破綻,立即說:「我都不願意了,大男大女,老在一起產生感情怎麼辦?但這是紀律要求。估計很快解除吧。怎麼,你嫌我長的難看,給你當女友丟臉啊?」

劉平笑了笑,說:「走吧。」然後起身。

董曉希笑着過來抓劉平的胳膊,好像情侶一樣,但又立即放開了。

劉平心裏也喜歡和董曉希在一起,兩個人出去,上了車子,劉平發動車子,開走了。

出了刑警隊,劉平上三環路奔三元橋走,董曉希上車後就困得歪着身子睡著了,腦袋朝天,脖子歪成幾乎直角,還微微打呼嚕。

劉平靠路邊停下,小心的開車門,到後備箱把自己放在後面的小毛毯拿過來,給董曉希蓋上。然後繼續前行。

又往前開了一段,路過安妮的4S店,前面變紅燈,劉平停下車,先看了看董曉希,董曉希咂了咂嘴,翻身臉朝向窗子那邊,繼續歪頭睡。

劉平又轉頭看4S店那邊,看到一輛金杯麵包車,開到了4S店裏面,然後倒車向維修通道往上開,之後停車,一個司機跳下車,把抽了一半的煙頭扔掉,打開後備箱,這時候4S店裏面有兩個人出來,推着一個平板車,車平板上堆着七八個微波爐大小的紙盒。

他們把平板車推到金杯後備箱開口那裡,然後開始抬箱子往後備箱里放。放好後,又轉身往4S店裏面走。

那個司機站在旁邊,又點着一根煙。

劉平看了一眼中控台上的時鐘,時間是凌晨三點三十五。

劉平沉吟一下,轉頭再看,那兩個人又推着堆着箱子的平板車出來了。

這時候前面紅燈變綠,劉平後面一輛渣土車按喇叭晃大燈催促劉平趕快走。

劉平換擋,往前開,然後靠邊停下來。

那個渣土車司機也停下來,降下窗子居高臨下對劉平喊:「傻逼!會他媽開車不!」然後再掛檔,開走。

董曉希聽到罵聲,猛地一下驚醒,往四周看,問:「怎麼了?」

劉平說:「沒事。」然後繼續轉頭看4S店方向,一邊摸起中控台上的手機,查號碼,先查到了安妮的號碼,但劉平猶豫了一下,沒有撥,又往下翻號碼,翻到了安妮秘書的號碼,按了撥出鍵。

董曉希看着身上的毛毯,心裏美滋滋的回頭看劉平。細心的男人,自己最喜歡了。好暖和。

然後董曉希也回頭看,一下看到劉平一直在盯着的方向,那個4S店,不是他前妻的店嗎?

怎麼了?

這時候電話接通了,劉平說道:「喂?喂?」話筒里沒有人應答。

安妮躺在病床上,中間的床後半夜兩點的時候收進來一個病人,折騰了很長時間。

安妮住進醫院後,頭不疼了,但一直睡不着覺,中間床新進來的病人也是一個老太太,腦梗,已經半身不遂,女兒陪着,老太太說話也聽不清楚。

女兒收拾好東西後,又到走廊打了好長時間電話,雖然故意壓低了聲音,仍然嘟嘟囔囔的傳進安妮的耳朵里。

安妮圓睜着眼睛,想不明白怎麼自己就突然成了這裡的病人了?

血管瘤,腦腫瘤。安妮用手機查了好久,每個答案都說腦子無小事,只要手術,就可能有各種可怕的後遺症。

自己才三十五歲,怎麼就這樣了?

靠窗床位的老太太剛做完手術,不能吹風,屋子裡空調沒有開,窗子也沒有打開,悶熱,還有股淡淡的說不上是什麼的味道。

安妮看了看自己床旁,躺在臨時租借的摺疊床上的秘書。

秘書白天折騰了無數趟,一定是很累了,睡得很香,進來人的時候她也在輕輕打呼嚕。

非親非故,不過是自己的一個僱員。但秘書對自己,是真的有感情。

安妮心裏很感動,幸虧還有她……

安妮側身把頭伸出去,看秘書,半個毛巾被翻開了,夾在身下。

安妮探身,把毛巾被給秘書蓋好。

然後躺回自己的床鋪上,看着天花板發獃。

突然秘書那邊有很強的亮光傳來。亮光朝上照射,照射到天花板上。

什麼東西?

安妮探身,看到是秘書的手機,放在她枕頭旁邊,屏幕朝上,應該是開了會議模式,連震動都沒有開,只有屏幕亮起來,是有人打電話來了。

安妮探手把手機拿起來,手指一下按到了接聽鍵上,話筒里傳來男人的聲音:「喂,喂?」

安妮看到屏幕上,是姐夫劉平四個字。

安妮有一種想要哭着,向劉平傾訴的**。但安妮忍住了。

劉平還在電話里說話:「喂?喂?」

電話掛斷了。

安妮看着屏幕慢慢變暗,然後變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輕輕放回到秘書身旁,但放回去前,安妮把震動打開了。

電話開始震動,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安妮有些盼望秘書趕快把電話接起來。

秘書突然動了。安妮趕忙把眼睛閉上,裝作睡覺,她感覺到秘書拿着電話,悄悄起身,然後推門往外走去,又把門關上了。

秘書是已經悄悄把自己的病情告訴劉平了嗎?那劉平,怎麼還不來看自己?

「喂?姐夫。」

「對不起啊,這麼晚找你。」

「沒事沒事。你找我有事嗎?」秘書一邊回頭通過病房門玻璃看安妮動靜。安妮好像還在睡着,沒有被電話驚醒。自己要不要藉機會把安妮得病的事情告訴姐夫?還是姐夫半夜打電話,是因為他已經知道了?

「我在你們4S店門口。」

「在4S店門口?姐夫,半夜你去那幹什麼啊?」

「我是路過,看到有一輛金杯車,正在從你們店裡往外拉東西,好像是汽車配件。」

「啊?現在?」

「對。現在,他們還在裝貨。」

「我們店裡只能進貨,沒聽說把汽車配件往外發貨的。而且這個時間……庫管不在,是不能有人往外拿貨的。」

「你確定?」

「確定。那是不是有人正從店裡偷東西呢?那也不對啊?我們有兩個半夜打更值班的人,配件庫也是上鎖的,什麼賊不可能這麼囂張吧?」

「對了,你們公司今天那兩個經理又鬧了嗎?」劉平一手拿着手機,同時還在回頭看4S店那裡。

「沒有。我今天沒去單位。」

「哦,那安妮呢?」

「安總也沒去,我倆出差去了。」

「出差了?」

「哦,去的成……成……重慶,去重慶出差了。」秘書一緊張,差點謊話沒說好。

劉平覺得秘書說話也閃閃爍爍的,剛要再說話,突然看到4S店那邊金杯車司機把車門狠狠關上,然後回頭對那兩個運貨的人說了幾句什麼,然後上了自己駕駛室那邊,發動汽車,之後猛踩油門,汽車輪子尖叫着,拐走了。

「他們搞不好是你們店的內賊,我先不說了,先掛了。」劉平着急想要跟蹤那輛車。

「哦……好的……」

「再見……」

「姐夫!」秘書突然提高聲音,想要把安妮的情況告訴劉平。

「怎麼了?還有什麼事?」

「哦……沒有了。」

劉平掛了電話,看到那個麵包車向自己方向開過來。

開到劉平近前的時候,車子明顯減速了一下,但車子貼着很黑的車膜,劉平只是模模糊糊看到那個車子司機,似乎在看自己車子。

那車子一過去,劉平剛要發動車子,董曉希一把攔住劉平,說:「不用追了。」

「為什麼?」

「那個車子副駕駛門有字,北京安通汽配有限公司,限乘7人。」

劉平這時候聽到身後4S店門口又有發動汽車的聲音,劉平回頭看,看到那兩個剛才幫着裝貨的人上了一輛白色的高爾夫,高爾夫改裝過,發動機發動後發出賽車一樣的轟鳴聲,聲音突然又增大,高爾夫沿着馬路往反方向開走。

「改裝過的高爾夫。你看4S店門口那還站着一個人,對着高爾夫車打招呼呢。」

劉平回頭看,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穿着淡紅色破舊襯衣的人,手裡拿着打更手電筒,正在對高爾夫揮手,高爾夫走遠後,那個人從4S店正門進去,回身把門鎖好。

「那個是打更的老頭,沒有賊會這麼囂張開着這麼招搖的改裝車來搬東西。這不是4S店真的在發貨,就是有人在搞什麼貓膩。」董曉希也回頭看着4S店門口,一邊說道。

劉平想了想,這畢竟是安妮的店,事情自己直接插手安妮未必喜歡。還是明天通過秘書,把事情轉給安妮處理。

劉平踩動油門,走了。

第二天一早,秘書醒來,就想立即報告安妮昨晚劉平看到的事情。

但安妮直到天亮才睡着,這時候仍然閉着眼睛,睡得正香。

秘書捨不得打擾醒安妮,看到隔壁床的家屬出去打醫院的早餐。秘書就也跟着出去,想打點稀粥和包子茶蛋,給自己和安妮吃。

打早餐的人很多,在餐車那裡排着長隊,安妮站到排尾,等了接近十分鐘,好不容易馬上到自己,突然自己手機響了。

秘書把電話拿出來,是售前錢經理打來的電話:「安總和你在一起嗎?」

「沒有。」

「奇怪,安總電話沒開機。」

「稍晚點就開了吧?你找她有什麼急事?」

「我這有筆費用,需要她馬上簽字批准。」

「多少錢?」

「三十萬。」

秘書吃了一驚,問:「什麼錢這麼多?」

「咱們公司參加北京車展,展位費和參展費,今天必須交。我催財務,財務說要安總簽字。這個事我和安總彙報過,安總是同意的。」

「你就不能再晚點嗎?」

「上次車展我們賣了四十多台車,這要真耽誤事情,誰負責?你負責啊?」

「行吧,我盡量去找安總。我們……」

秘書剛說到這裡,突然身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問道:「你是患者安妮的家屬嗎?」

錢經理拿着電話,在電話另一端吃了一驚。

安總住院了?最近她精神狀態不太好,總是捂着腦袋,不會有什麼大事吧?

安總要是需要長期在醫院,公司需要管事的。

這是好消息。

秘書連忙回頭,看到是一名護士,秘書連忙按住手機聽筒,點了點頭:「你好。怎麼了?」

「患者情況怎麼樣?體溫量了嗎?」

「量了,不發燒,現在還在睡覺。」

護士在本子上記錄,然後推門進了病房,一邊問:「大小便呢?有沒有身體其他不舒服的?」

秘書拿起電話說:「我這邊有事,先掛了。」

錢經理有點沒想好怎麼開口詢問更多信息,還沒說話,電話里就傳來忙音。

錢經理站在展廳門外,看着遠處的馬路發獃,然後低頭想了想,拿起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給布展商:「我是錢經理。」

「哦,錢經理,款今天能打過來嗎?」

「能。」

「今天款一打過來,你那份我立即給你。」

「哦,我有件事情要問你。」

「你問,你問。」布展商態度很恭敬。

「合同額要是再提高,現在說好的不是三十萬嗎?我要是能讓公司給你比如多五萬,三十五萬,你能把多的五萬費用兌出來嗎?」

「哦哦哦,錢經理,這沒問題啊,不過你要給我提供五萬的發票,我好走賬。」

「行,那你等我電話。」

錢經理掛了電話後,進了微信銷售部群聊,語音說道:「我有點事情出去一趟,今天大家繼續給我往車展邀請客戶,誰沒完成邀約任務別怪我月底扣**。有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錢經理髮完,群里所有人都紛紛發表情回應。

下面這些人幹活能力都很強。錢經理一貫對自己善於用能力強的人感到得意,也對自己的強勢果決感到得意。

售後那個傻逼王經理怎麼和自己比?

安總要是真病了……這是個好機會。

錢經理回到自己辦公室,把工裝西服脫了,換了休閑裝,出門去開自己的奔馳c200,然後在車上把導航設置在五院。安總住處距離最近的醫院就是那裡。

設置好導航後,錢經理髮動車子,掛擋,車子離開了4S店。

護士把三個病床病人的情況都搜集完後,往外出門。

安妮還在睡覺。護士對秘書說:「對了,安妮家屬,還有兩件事。一個是你們欠費了,這個是繳費單。」秘書一邊說著,一邊從夾子里抽出一張紙條,遞給秘書。

「這個我馬上就去交,沒問題。」

「另一個是主任要你去一趟,談話。」

秘書聽到這裡,心裏一緊:「現在嗎?」

「就現在。」

「……好,謝謝。」

護士離開。

秘書想了想,轉身去病床小桌拿自己的皮包,裏面有信用卡。秘書剛把皮包拿到手裡,突然安妮閉着眼睛說道:「你現在就去找主任嗎?」

「安總……你醒了?」

「哦,你扶我起來,我倆一起去談話。」

「安總……」

「否則主任有什麼需要我們做決定的,你沒法拿主意,還要費力向我轉達。」

劉平迷迷糊糊的,聞到好聞的煎蛋的香氣,外面還有隱隱約約鍋鏟碰到炒鍋和盤子的聲音。

劉平用力搓了搓臉,一翻身起來,開門。看到廚房那邊,董曉希穿着運動服,圍着圍裙,頭髮都紮起來,精神特別好,眉眼好美,好有活力,正拿着炒鍋在盛菜。

「你醒了?正好,大功臣,快來嘗嘗我的手藝!」

劉平心裏一種異樣的觸覺。和安妮離婚快八年了,自己一個人,有人照顧的感覺,自己住的屋子裡,熱氣騰騰剛剛做好飯菜的感覺。

好陌生,又好熟悉。

有人照顧自己,關心自己的感覺,兩個人生活在一起的溫暖,真好。

劉平在原地站了幾秒,往前走到桌子前,董曉希買的油條,煮的稀粥。

「我剛才出去買了點菜,晚上我們回來吃吧。我想吃家常菜。」

董曉希說著,把白鋼湯鍋蓋子打開,裏面煮的粘稠漂亮的稀粥。現在的人都用電飯鍋,用湯鍋煮粥要自己看水米比例,要看好火,防止糊底,或者把大米煮成漿糊,難度很高。

董曉希煮的一看就特別的好吃。

白白的米粥不幹也不稀,盛了一碗放在了劉平的面前:「你嘗嘗,放了一陣了,應該不那麼熱了,正好。還有這個荷包蛋,裏面我放了一點點糖和鹽,而且還是溏心的,絕對不比五星級飯店的差,我自己都特愛吃。」

「你做飯這麼厲害?」

「我媽說拴住男人,從吃的着手事半功倍。而且我也愛做飯,把吃的做的香香的,人就會感覺特別幸福。」

劉平對董曉希有點心動,看着董曉希,劉平也喜歡平淡的幸福感。

「我喜歡家庭溫暖的感覺。我爸媽關係就特好,模範夫婦,我將來的目標,就是複製我爸媽的幸福家庭。所以做飯很重要。晚上我買了排骨,給你做糖醋排骨,還有西紅柿雞蛋湯,再來一個紅蘑馬鈴薯片,都是我拿手菜,我倆再喝點小啤酒,老開心了。」

「你說的我現在就饞了……」

「趙隊說了,要最高標準招待好你。我要完成首長交代的工作。」

「除了趙隊,你願意和我一起吃飯嗎?」劉平心裏有一種直覺,這種時候,應該說一點過界的話。

董曉希愣住了,大叔在給自己信號呢……

還是你們老男人厲害……

「你說呢。」董曉希看着劉平說道,「傻不傻。」

劉平好像要和自己確立戀愛關係……

董曉希想到這裡,突然感到臉發燙。自己兩年多沒談戀愛了,還有點不適應呢……

董曉希想到這裡,坐下,拿着粥碗,抬頭看了劉平一眼,劉平在看着自己。

董曉希連忙低頭,吃粥。

「今天我們還要去隊里嗎?」

「趙隊給我發微信了,今天不用了,我們可以休息一天……你……你帶我出去玩唄?」董曉希說後半句的時候,低着頭一邊吃粥,一邊含混的說的。

「我們去看電影吧。」

「嗯嗯,好。」

「不過我在看電影之前,有點事情想要去處理一下。」

「什麼事情?」

「我們去一趟汽配城。」

「汽配……哦,你是想查查昨天那個金杯箱貨是嗎?」

「是。」

「大叔,我一直想問你。」

「我和安妮,也就是我前妻,是絕對不可能複合的。」

董曉希完全沒料到劉平會突然來這麼一句話,儘管這個表態董曉希也是非常重視的。

和劉平在一起,主要障礙,一個是劉平的年齡。比自己大將近十歲,不過問題不是很大,自己不在乎,實際上,自己離開學校後,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年齡大的男人,也就是大叔,反倒對和自己年齡相近的男孩興趣越來越弱,就算長得帥的,也越來越提不起興趣。

美這部分,自己長得美,自己負責,男人嗎,還是負責內涵這一塊吧。

「我……我沒問你這個。我想問的是,大叔你這麼有錢,是不是4S店也有你的股份啊?」

「沒有……這個店是安妮自己從美國回來後,自己弄的。我倆在她去美國前離的婚,那時候我倆財產就已經完全分開了。」

「那你只是個大學教授,雖然收入也很高,但……」

「但開不起奔馳S是吧?」

「嘿嘿……這是你個人**,你可以不說。」

劉平拿了一條油條,吃了一小口,說:「應該讓你知道。我簡單說說。」

董曉希撅了撅嘴,然後瞪大眼睛看着劉平。

和這個老男人談戀愛倒是簡單,自己想知道什麼,他就說什麼。有點舒心哦……

「我和安妮是大學的同學,念研究生的時候確立的關係,後來她不想搞科研,研究生畢業就出去工作了。因為學的是應用物理,進了當時的北汽奔馳,我博士畢業後,學校希望我留校任教。我也希望我留校。因為我這個人其實沒什麼野心,喜歡鬆散一點,壓力不太大的生活。」

「這個我看出來了。很淡定。」

劉平和董曉希都笑了。劉平笑着說:「對對,淡定。搞搞科研,教教學,這麼過一輩子,挺好。」

「學校留你任教,你學習很好吧?」

「我聰明,記憶力分析力都很好,用功程度其實不太高,年輕時候比現在還要懶散。有一類教授都是我這個類型的。導師認為我不適合激烈的公司職員生活,適合大學搞科研。但這時候我要和安妮結婚。對了,安妮那時候還不叫安妮。這個洋氣的名字是她為了表明出國決心,特別改的。」

「我說這個名字有點奇怪,那她原來叫什麼?」

「叫安少芬。」

「安少芬?」董曉希覺得這個名字特別土氣,但沒敢說出來,怕顯得沒有禮貌。

「她是標準的鳳凰女,她常說的一句話就是家裡只有她一個獨女,撿了一個便宜,爸爸從小看她不順眼,媽媽也因為生了個女孩沒少被她爸打,她從小就一個志向,讀書,賺錢,打所有看不起她是女孩那些人的臉。所以她的性格,你也大概猜得出來。」

「嗯。」

「我和她的組合很奇怪,她是事業型的,拚命工作,我反倒像家庭主婦,沒什麼野心。我博士畢業後,留校她堅決反對,她說你總不能將來比我賺錢還少,逼着我出去工作。我因為數學很好,畢業論文寫的是如何用超算並行處理海量數據,我提出了一種數學模型。本來這個模型是用來處理物理模擬問題,就和我前幾天給你看的項目類似。但這篇文章被國內一家中字頭的投行看中了,我被招進投行,從事金融超短期貨交易的數學模型開發工作。」

「你說的這幾個術語,我都不太懂。」

「你知道大概意思就行。反正就是我改行玩期貨了。」

「你錢就是這麼賺的?」

「不是。想要做好超短頻交易,相當於國外的做市商,需要專用通道,海量資金,也有很高風險,在國內,個人做這個也是非法的。」

「什麼做市商?」

「你就知道我個人不能做這個就行了。開發了一段模型,我不喜歡這種工作,情緒低落。我還是喜歡閑雲野鶴。安妮和我的關係也逐漸緊張起來。兩種不同的生活態度,她對我的情緒低落異常的不滿。她理解不了為什麼我這麼好的天賦,就不能充分利用,為什麼金錢和事業,還有地位,我就不感興趣。我們激烈爭吵過,這是一種人生態度的差別。按照世俗標準,我也有些懷疑自己。」

「然後呢?」

「這時候我有一個大學校友,也算我最好的朋友吧,王猛,拉了一筆風險投資,要自己搞一個項目,是所謂的雲計算平台,他知道我有並行處理大數據的經驗,要我去幫他忙,作為聯合創始人。」

「什麼是雲計算平台,我也不懂。」

「不用懂,反正就是搞一個互聯網公司。」

「哦。這個公司需要對超大量的數據進行分析。因為我們中國有一個和別的國家最不同的特點,就是人特別的多,每個人都有大量的數據,老美一個數據處理,能處理上億人的數據就夠了。我們要多十倍。數據多十倍,計算時間不能增加,當時全世界都沒有能用的系統。我把我曾經開發的那個並行處理系統進行了升級,那是我真正和那些工作狂人一樣,日夜不停地工作,編程,解決技術障礙。我想試一試我能不能改造成那種安妮希望的工作狂人。系統搞了四個月,成了,是世界上最先進的並行系統。王猛給系統的底層原理和代碼都申請了專利。專利人寫的是我的名字。」

「哦。」

「但之後公司陷入內鬥,我不得不將相當一部分精力投入到公司政治里。那段時間的收穫,就是對人和利益產生更多第一手的戰鬥經驗。」

「哈哈哈,第一手戰鬥經驗。」

「對。我對人本身,有了更深刻了解。但公司內鬥的結果,就是錢燒沒了,B輪融資沒人投。王猛找我半夜喝了一頓酒,痛哭了一場。他是真的熱愛做生意。但我心裏有一種解脫感。這幾個月,我並不快樂,甚至開始有抑鬱症的傾向。人可以喊口號,可以逼迫自己變成另一個樣子,可以短時間奮進。但人最後,還是要適應老天爺給你的配置。我那時候突然想通了,老天爺給了我最好的腦袋,卻沒給我對金錢和成功的渴望,而是對平淡生活溫馨和幸福的渴望,這種奇怪的搭配,是我的天性,是我痛苦的來源。也是安妮看不起我的原因。我是個按照現代對男人要求……」劉平深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有缺陷的男人。」

劉平說到這裡,頭低下去了。

董曉希伸出自己手,越過桌子,突然握住了劉平的手。

「創業失敗後,安妮對我沒有安慰,我和她說了我對自己的認知。她對我失望。她說她寧可要一個才能較弱,但卻超級渴望成功的男人。我對自己也深深失望,甚至產生自我懷疑。天性是一種缺陷嗎?安妮和我冷戰了幾天,突然回來宣布,她要去美國。去美國前,她希望和我離婚。這時候,我已經明白我們真的不合適,所以最後,我們離婚了,之後她走了。」

「然後你就回到學校教書了嗎?」

「我經過一段時間的反思,覺得讓我一直逆着自己天性,變成工作狂人,那是我做不到的。但另一方面,我可以在一定限度內,提高我的工作強度,更勤奮,更自律,在我能夠長期容忍的程度內,更多的做好工作。而我不準備修正我對金錢和社會地位不感興趣的天性。更適合我的,是沒有直接經濟回報的基礎研究,而是不能立即產生世俗成功的企業高管,或者什麼期貨交易。所以我申請回大學。大學對我這樣有『豐富』從業經歷的人才,還挺感興趣,給了我一個副教授特聘職稱,我回到了物理院。然後,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我很意外。」

「什麼事?」

「王猛找到我,說我們公司的算法,被國內一家巨頭看中了,要使用在他們過節發紅包時候的海量即時數據處理上,他們要買我們專利。王猛很雞賊,只肯授權,不肯賣,巨頭開始使用這個技術,按照使用量支付專利費,我突然一夜之間,開始有了巨額收入。按照世俗標準,我成功了。」

董曉希聽到這裡,心裏開心極了,原來自己喜歡的這個大叔,錢是用這麼牛逼的方式來的!而且董曉希不喜歡剛才劉平對自己那種有點否定的自己評價。

喜歡平淡的生活是錯嗎?長個好腦子,就欠了所有人的,就必須干出大事業嗎?人活着,只要不傷害別人,難道活出自己最舒服的樣子是有錯的嗎?人沒有選擇自己想要走的路的權力嗎?

董曉希心裏有點不喜歡安妮。安妮的成長環境,讓她對成功有一種扭曲的渴望,這種渴望,給她,給周圍的人,帶來了多少痛苦?就算她開4S店了,有錢了,女強人了,又能怎樣?能怎樣?

董曉希覺得自己和劉平的認知一致,有一樣的三觀。一個溫暖的家庭,自己喜歡的伴侶,再有一個可愛的寶寶,這不才是作為一個人,最大的幸福嗎?

自己就是世界觀這麼狹窄,只看自己一畝三分地,怎麼了怎麼了?管別人什麼事?

「安妮要是突然發現你有錢了,一定很後悔,很生氣吧?」董曉希控制不住鄙夷地說道。

「她後來回國來,我和她吃過一頓飯。她沒說什麼。她苦熬了這麼多年,也算是有錢了。那個4S店投資也幾千萬呢。都是她一個人掏錢。她變化也不小,主要就是我發現她平和了,對成功,事業,不那麼刺刀見紅一樣了,她說當年對我那樣,有些不公平,向我道歉。然後我們,也很少聯繫。」

「那你們現在關係怎麼樣?」

「像親人吧。在一起,彼此三觀不配套,都痛苦。所以我是不準備再嘗試和她複合了。但有事情,我還是關心的。」

「嘿……你是給你要去汽配城找台階呢吧?」

「嘿嘿。」劉平笑了笑。

「我陪你去。就當查案了,還有點冒險偵察的感覺,比看電影有意思。」

「嘿嘿。粥真好喝。」

「就你嘴甜。」

董曉希說到這裡,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劉平用力按住了,沒讓她抽回去。

「好了,人家大姑娘,你占人家便宜,好意思嗎?」

「挺幸福的。」

這老東西,太會說話了。

董曉希心裏甜滋滋的。

聽到劉平錢怎麼賺來的後,董曉希看劉平,覺得比以前更有魅力了。

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