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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者 連載中

凝視者

來源:萬讀 作者:白鬍子 分類:奇幻玄幻

標籤: 伊文 奇幻玄幻 白鬍子

回想一下,自己第一次看童話書的感覺吧?好~,我們開始~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空間、某個世界中
有一個,人人都可以習得魔法的幻想世界
故事的主角,是一位曾經掉入過漆黑深淵的男青年
這個故事講述的是,他那充滿了各種情緒的一生
他能很簡單的看穿一個人,能感受那個人所有的心情,哪怕是深埋在內心最深處、最深幽的心情,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他是,一個凝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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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視者》章節試讀:

第六章:暗之取引


凝視者

第一章

最初之物

好冷。從左至右的大風掛過一望無際的沙地,在這裡的人還能有什麼其它感覺?

好餓。上一次有東西下肚是什麼時候?一天前?兩天前?記不得了…

現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就是在再也抬不起腿之前,繼續向前面,邁步,向著那昏暗的、一望無際的沙地,那個除了可以行走的地面和可以望見的天空以外什麼也沒有的平原盡頭…

他的左手有點小小的壓力,還感受到了一點點小的可憐,但確實存在的溫度。

估計就是這個溫度的關係吧,他才沒有立馬卸下力氣,直接仰面倒在這在他看來十分鬆軟的沙子上。

這是個多麼幸福的事情啊,只要他緩緩回過頭去,就能看見跟在他背後,給他前進的勇氣的,光。

每次他一回頭,這光都會不停地變換着,鼓勵、安慰、笑話,希望,不管多少次回頭,都不會感到厭煩。

那個光的名字叫做艾萊依,是他的妹妹。

這次回頭,他發現艾萊依正仰着頭咕咚咕咚地喝光了他們倆最後一口水,這讓他幾乎生理反應的咽了咽口水,倒不是因為很渴(上一次喝水的時間他還記得,就在…估計是上午,反正就是不久之前),只是單純的對「吞咽」這個動作產生了食物的錯覺而做出的生理反應。

艾萊依發現了他喉結的這個動作,把空的水杯遞給了他,帶着一點都不像是餓了幾頓的女孩子該有的輕鬆:「好酒!再來一杯!」

「第一,這只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開水!第二,不管是什麼,都已經全進了你的肚子了啊!第三,本吧台打樣了,再開時期待定啦!送客!」他盡量說的很誇張,這樣可以用來掩飾他的虛弱。

就算當時的他還只是個孩子,但如果聽到有人問「兩個補給已經用完,幾天沒吃飯的孩子成功穿越斯卡大沙地」之類的奇蹟的幾率,他覺得就算再小几歲他也會回答幾乎為零。

從記事起,他就和艾萊依在一起,四處流浪了。

小孩子是不可能知道這場戰爭有什麼狗屁戰略意義的,頂多是某天抬起頭,發現收留他們的好心人渾身是血地跑回來,就會很自然的想到:哦!狼煙燒到這裡了,又該換地方了。

他們倆就這麼相互依偎着,一邊互相分享快樂一邊互相舔舐傷口地,躲避着戰火的波及,就像跟隨着豐滿的牧草遷徙的角牛一樣。

小小年紀的他,最先學會的,是在一張簡單的世界地圖和複雜的區域地圖之間,根據他們收集的情報以及極不靠譜的直覺,一次又一次的與各個種族的鐵騎擦肩而過。

那時候的地圖幾乎每天都會變,所以每到一個新地方,更新地圖就成了首要大事。

他本以為,他們可以這麼一直躲避着,直到戰爭結束,可是他忽略了一點:

【如果整個世界都在燃燒,他們還有哪裡可以逃?】

他還依稀記得,那次他和艾萊依從某個兩層的大房子裏面逃了出來,在一路搜集食物、躲避什麼東西的追捕並離開那棟房子以後,外面便是無邊無際的沙海了。

他們的父母是誰?他的名字是什麼?這些作為人應該理所當然記得的東西,他卻一點都沒有頭緒。

艾萊依?這個名字是他擅自給妹妹起的,取自連他都不知道從哪裡搞來的一本故事書里的女主角,就因為當時他覺得這個名字很合適她。

艾萊依也十分喜歡,便就這麼叫了下去…而對他,一聲哥哥比什麼都管用。

他並不打算追尋自己的過去,因為追尋那個東西也沒用。

過去無法讓他吃飽穿暖,也不能讓他有保護自己和艾萊依的力量,這些東西只有未來才有,而要到達未來,需要活下去才行。

「所以我要活下去,不管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我自己,我也要活下去。」

我要活下去!這個思想如此強烈,強烈到完全佔據了他的內心,以至於他都已經雙腿發軟到只能勉強拖着這個軀體緩慢地前進,也決不停止腳步。

更何況,艾萊依一直在他身後,散發著「光和熱」,讓他感覺自己還活着。

他就抱着這樣的想法,繼續堅持了幾百米…

在倒下的時候,他才發現,艾萊依兩腿篩糠的幅度,遠比自己大的多…

要不是他接下來產生了幻覺,他一定會立馬翻起身來,笑嘻嘻地問她剛剛那招嚇到你沒有。

一無所有的沙地上突然伸出無數乾枯瘦小的黑手,一些按住了他的手臂,一些抓住了他的雙腿,大多數的它們擁抱了他的胸口,他的視線漸漸陷入黃沙之中…

黃沙下面是無邊的黑暗,越往下走越黯淡無光,但周圍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還有很多根本不認識的陌生人,與他一起被黑手們往下拖行。

有那麼一秒,他還想着找找這裡有沒有艾萊依,然後便放棄了——他知道自己已經自身難保,因為他已經看到,那個披着斗篷的死神,就在最底下,在黑暗的最深處,舉着個鐮刀等待着了。

每一個被拖到它面前的人都被它用只剩骨頭的手微微拂過臉頰,然後在鐮刀下逐一消失,他只能在黑手們「溫暖」的懷抱里等待着,等待着屬於他的那一鐮。

在死神的手觸碰到臉上時,他居然有一種十分安心的感覺,這種安心感甚至大過即將到來的收割所產生的恐懼。

但他這時候卻沒有等來所謂安詳的死亡。

他得到了它老人家的「特別優待」,它把他的臉拉了過去,直到它的骷髏面目完全擋住了他的臉。

那枯白的骨頭上下張合了幾下。

【不,你還不到時候,你要回去帶回來更多…】

它舉起了鐮刀,刃卻沒有對着他,說來可笑,他居然被死神之鐮的杆子捅了一下,隨即便往來時的路飛去。

周圍的黑手依依不捨的划過他的身體,死神一直目送着他,直到他重回沙地,而他,則盯着它空洞眼窩裡的什麼東西看到失去知覺…

「您看,這兩個孩子應該被神賦予什麼名字好呢?」突然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這聲音朦朦朧朧,彷彿來自天邊。

「艾萊依,這個小女孩就叫艾萊依了!啊!讚美女神吧!宛如一朵潔白富拉爾一樣美麗的一個名字!」一個白鬍子拖到地上的老人激動的叫着。

「哦!那這個男孩呢?」

「這…」昏昏沉沉的他,感到有一雙眼睛正注視着他。

「淵。」

「啊?哪個淵?誒!為什麼這麼取啊?女神的意思是?」

「現在男孩的意思還沒有恢復,但你還記得我們發現他們倆的時候,這個男孩的眼睛嗎?」老者嘆了一口氣,「女神說,那眼神裏面,連接着正常人絕對無法觸及也無法理解的…」

【深淵】。

在模模糊糊地聽到那個白鬍子一地的人給自己瞎起了個名字並也叫艾萊依「艾萊依」以後,他徹底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張舒適暖和的床上,旁邊睡着還在說夢話的艾萊依。

並沒有故意救活兩個身無分文的孩子再殘害的理由,這裡也不是什麼奇怪的試驗場所,他很快的與這兩個人建立了信賴關係,伊文和瑞胡。茶。

據說是伊文在沙地里探險的時候發現他們倆一個面朝黃土一個面朝天,然後手忙腳亂地把他們抱到了離沙地最近的房屋——瑞胡。茶的家。

瑞胡。茶是住在沙地邊緣地帶的一位大名鼎鼎的預言家,據伊文說他能夠聽到女神的聲音。

茶曾經預測過某場戰役宣告結束的日期,結果居然就是那一天,而在這之前他做過的準確預算數不勝數,小到丟失的鑰匙,大到一個人的生老病死。

要不是他自己無法控制,恐怕早就被天族的軍隊拿去當窺視未來的鏡子去了。

就因為他只能不定時的聽到女神的聲音,他才能夠在自己中意的半無人區里,為迷途的路人指引方向,或者為慕名而來的人們送上女神賜予的名字——只要有新生兒在場,他便可以百分之百地聽到女神為新生兒取的名字,以及理由(鬼知道淵這裡是怎麼回事)。

艾萊依對她又得到艾萊依這個名字十分滿意,他則對淵這個字眼不怎麼感冒——一個自己根本不認識的「神」突然給個莫名其妙的名字什麼的,他可接受不了。

何況我明明是一個為了妹妹每天都在努力的陽光少年啊!就不能給我一個英雄一點的名字嗎?淵是個什麼玩意?聽上去都不吉利啊喂!

他在心裏暗自叫着。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個房子里收留了很多不同時期不同原因來到這裡的人們,其中不乏和他們倆差不多大的各種族類的孩子。

會看地圖、四處轉過一圈的他自然成了同齡人崇拜的偶像,艾萊依則成了女孩子們的保護神,他們倆在那個小圈子裡頗有國王和皇后的感覺。

在茶老爺子收留他們的五天後,茶老爺子突然像是抽筋了一樣失去了知覺,艾萊依急的哭了出來,他則很迅速的把能放很久的食物往口袋裡塞,結果被艾萊依狠狠悶了一硬麵包。

在艾萊依把伊文拖過來的時候,茶老爺子已經恢復了意識,卻道出了一句改變了本來會繼續為茶放駱駝放到茶咽氣的他們倆的一句話。

「感謝女神!她說這場戰爭,終於就要結束了!」

聽到這句話的伊文蹭的一聲就奪門而出,在路上揚起一陣飛灰,再也沒有回來。

這話說完的第二天,魔族宣布全面無條件投降,第三天,便簽訂了那些連當時的淵看了都覺得「這確定不是種族賣身契?」的投降契約。

關鍵的問題出在又一周後,這個偏遠的小房子居然迎來了舉着神聖天族帝國旗幟的部隊。

看得出,他們很給茶老爺子面子,領隊和他在院子里談了一小上午,到中午的飯點的時候,茶老爺子才回來,帶着少有的,不,是淵從未見過的嚴肅的表情。

他花了一個午飯的時間思考該如何開口,卻被淵毫不客氣地捅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

「他們是不是來抓我們走的?」不好意思,他當時的腦袋裡只能想到這種可能性,更加不好意思的是,童言無忌。

老爺子長嘆了一口氣,他一地的鬍子也跟着擺動。接下來,他用了各種擦邊和美化來修飾這麼一個意思:由於天族的勝利、茶老爺子的預言家身份等等,這裡,只能留下天族人。

老爺子把這件事編製的過於美麗,甚至讓這裡唯一一個魔族的小孩拉爾都一臉嚮往。

那份投降契約除了這裡的大人以外就只有淵和艾萊依見過。

由於預見的到拉爾接下來可能的遭遇,淵根本無法像其他孩子一樣對着那閃閃發亮的眼睛說:恭喜,只得稍微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聲再見。

在拉爾被以「安全起見」綁上繩子送走前,艾萊依握住他的雙手,忍着眼淚吻了吻他的額頭。

在這次戰爭里,人類是天族最得力的同盟,所以他們倆的去處還算不錯:成年人類會直接被分配各種工作,而人類小孩們會被統一帶到天族和人類合辦的學校里學習。

只是在這之前,還有精彩的碰運氣環節:所有小孩子都在一個塗畫著可愛動物的紙箱上抽了簽,如果你有幸在箱子里抽到代表天族上位家族代表們的金色石頭的話,你就能光榮的住進天族權貴級別的家族裏面,成為侍從、食客甚至是管家——視能力而為。

淵撲通狂跳的心在他和艾萊依都抽到同一個顏色的球時冷靜了下來。

「看吧,我就說我們才不會被區區抽籤分開~」艾萊依跑過來握住了他的手,笑的像朵花。

「我…我就算不住在一起也是可以的啦…反正也要去一所學校…」他不好意思地揚起頭狡辯。

本來他們倆就沒什麼行李,連收拾都沒有必要,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和那群孩子們簡單地道了別。

對着茶老爺子深深鞠一躬以後,兩人便上了馬車,匆匆離去了。

聽說要前往的這個家族,首領的名字,叫做里斯。

他和艾萊依以學徒的身份在里斯那棟雙層別墅里生活起來,除了每天從早上九點到下午三點在學校學學文字、數學、歷史和魔法以外,便跟着管家們學習別墅里的一切。

哪裡能進,哪裡是禁區,什麼時候打掃一次衛生,料理的製作,管家的禮儀…

每天稍微過得有點累,不過倒是十分充實,最重要的是,他和艾萊依終於可以思考下一頓該怎麼吃而不是哪裡吃了。

這一年的時間,過的就像一朵向陽花反射出的陽光一般明亮。

他可以在休息的時候坐在魚竿邊上曬着懶洋洋的太陽剝一個水煮蛋再蘸點醋,艾萊依用自己掙來的工錢為自己置辦了幾件新衣裙,他們在兩人生日的當天(他們自己定的自己的生日,而且是同一天)互相贈送了禮物,他抱着那件精緻的黑色外套差點哭出聲,艾萊依則一邊笑着一邊打開了他給她買的童話故事書,要他給她念。

在學校里的他表現出了典型的隨意性格,只要能及格,絕不多做一分,只要翹掉這節歷史課不會讓自己吃處分,他就會離開教室四處瞎轉悠。

天族的老師們會表揚他對於生物學尤其是各個種族的身體結構這一塊的精通,並批評他在魔法課上把同桌弄出了爆炸頭。

人類的老師們會當眾批評他喜歡和別人打架,私底下卻對他下一次替被欺負者出頭暗自叫好。

同學們對他的態度則極端的分成了兩派:一派覺得淵簡直是能上天能入地的完美學生,另一派則十分看不起:「淵?就是那個打架下手比誰都狠,貼老師屁股的時候比誰都笑的假的小人?」

相比大家對淵喜憂參半的評價,艾萊依在學校的模式可以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形容,她平時可以稀釋到老師點名都忘記了自己(淵曾羨慕了很久這個技能),但只要一涉及到她的事情或者活動,她總是以自帶閃光頭皮屑特效的級別完成,不僅事情辦的很完美,而且總能脫穎而出,引來周遭女生們一群尖叫,據說每一個艾萊依班上的男生都向她寫過情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這一年,可以說是他這一生中,離幸福最近的一年,那個時候,他覺得這就是,所謂美好的和平生活。

然而他當時並不知道,維持這和平生活的代價,以及這和平生活的保質期。

理所當然的以為得到了保護,稍微遇到點幸福就得意忘型,把曾經那個在陰溝里摸爬滾打的怪物般的自己封鎖在內心的牢籠中動彈不得,忘記了那些陪伴自己的黑暗,沉浸在了美麗的光芒之中,肆意揮霍着別人眼中遙不可及的世界而不自知。

現在,當光芒消失的時候,被拋棄者終於逮到機會對着他當頭一棒:里斯本人一年後回到了這裡。

而隨着他的到來,他才發現,當時他和艾萊依,都抽到了下下籤。

(2)直視魔人的自己

「哥哥真是的,故意加多葛羅花粉弄出爆炸,真是性質惡劣!」夕陽西下,艾萊依穿着學校發的短裙制服,手提着書包,跟在把書包反提在肩膀上的淵身後說著。

「這可怪不得我啊~,這可是那個傢伙自作自受,炸成一身粉色可遠不及他課間休息時塗在范特身上的油漆難洗,對了~,葛羅花粉我這裡還剩了點,你覺得那個就因為他是天族所以就裝作沒看見的老師,會喜歡葛羅花粉那獨特無比的苦味搭配的午飯嗎?」淵絲毫沒有反省之意,而且還反以為榮。

應該有人做一些除了安慰范特以外的事情,沒有其他人願意做,那麼就只有我來。淵在心裏說著。

艾萊依對他想當「英雄」這點心知肚明,說實話,淵還真沒有什麼事能瞞得住她。

硬要說的話,她算是支持這些行為的一派,但比其他任何都可靠的,是只有她,會為淵本人擔心。

「能替他們出氣算是好事吧,但是總是哥哥你去做的話,會被他們盯上的吧?你的那些小招數現在還行,等他們的魔法越來越厲害的時候,可是會被踢屁股的哦?」

她明顯注意到了淵對於魔法這門課程的忽視,擔心他總有一天會敗在他們的魔法下,然後被長期積累怨恨的他們狠狠發泄一通,落得個半身不遂大小便失禁的下場。

也難怪她會這麼想,想艾萊依這種完美的學生,確實能夠把老師交代的一切都完成的無可挑剔,正是因為如此,她才忽視了一個很重要的事實:這些老師,尤其是魔法老師,對於大家的教學都是有所保留的,而且是很大程度的保留,理論上的東西佔了絕大多數,比如術式的原理、魔法的屬性、詠唱詞的翻譯等等。

攻擊性的魔法全部都是停於表面,簡單到半聽不聽的淵都能學會的程度,剩下的實踐包括老掉牙的騎掃把(小類龍沒睡醒都比這個快),加快植物的生長速度(稍加控制的使勁灌注魔力即可)以及如何製作魔法道具(把魔力壓進特製的水裡,做成喝了能夠恢復魔力的液體,就是所謂的藍瓶)等等。

本來就沒怎麼教,加上那些貴族們整天遊手好閒,魔法的實力怎麼可能達到足以碾壓淵的地步?隨便放一個克制屬性的魔法陣就能徹底抵消掉的魔法攻擊,幾乎毫無威脅可言。

唯一需要注意的就是個別天族的高魔力血統以及有些覺醒了技能的傢伙,只要稍微針對以下,即便打不贏,也不會輸。

所幸在學校里,搞到學生的資料什麼的簡單的不行,啊,這是當然的了,因為艾萊依是學校里學生會的副會長。

因為她詠唱魔法的速度、編製術式出來的魔法陣的強度都已經達到了那個魔法的極限的緣故,大家都稱她的技能是【完美魔法】(既能夠把所有釋放的魔法都達到這個魔法的頂點),並把她推選成了學生會副會長。

淵則對此表示懷疑:這些簡單的東西,多練幾次的話,達到極限也不是不可能,就像是臨摹一樣,把一張卡通畫臨摹的又快又像也無可厚非,除非艾萊依臨摹出以假亂真的X的微笑,否則他是不會信的!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打擊艾萊依這份天真。

「所以說我就得找找一起聲張正義的小夥伴才行啊~,不如我們組成一對組合怎麼樣啊~?像是勇士和達臘科塔(勇士:戰爭時期以懲惡揚善聞名的人類男人,達臘科塔是其伴侶)一樣~」他說著笑了笑。

「誒~,哥哥你居然想當大英雄嗎?真是個所有男孩都嚮往的好夢想呢。」艾萊依捂住了壞笑的嘴,隨即像是反應了過來的樣子,臉一下子紅了,「誰!誰要嫁給你啊!」

「哈哈!還真是個所有男孩都嚮往的好夢想呢~」淵一邊學着艾萊依那句壞笑,一邊躲避着她的書包攻擊。

「別笑了啦!你今天給大家的東西準備好了沒有啊?」艾萊依兩手握拳往下壓,大聲叫道。

這個轉移話題完全沒有任何技術含量,這個嫁給自己的梗繼續玩下去絕對是其樂無窮,不過這邊的話題的重要性明顯要大一點。

因為里斯要回來的關係,今天估計是我們最近最後一次給他們帶東西過去。

「放心吧,扎叔要的書、挈姐要的發卡、諧弟要的巧克力,還有大家的宵夜,所有東西我都用翹掉的那節課準備好了~!」淵覺得自己現在的鼻子快翹上了天。

「真虧你能挺直腰桿在副會長面前說這句話…」艾萊依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些東西,是淵為里斯別墅地下室最深處,最不透光的監牢里的魔族們準備的。

他們都是戰爭失敗後,被奴役到里斯名下的囚徒,平時它們就集體關在那雙人一間的牢房裡,做些劈柴、打鐵以及保持浴室水溫(燒熱水用的火爐就在房間里)之類的雜活,只有發生類似大量的貨物周轉時,他們才有重見天日的機會,每到這個時候,他們就會集體掩護一兩個同胞逃跑。

算是大勢所趨還是罪孽太深呢?就算人類和天族多多少少有點不對付,但在壓榨魔族這一點上空前的團結。

所以淵和艾萊依除了每天把大廚們製作的料理剩下的邊邊角角一鍋亂燉以後澆到米飯或者通心粉上,並且給他們「餵食」以外,是被完全禁止進入那個地下室的。

淵只有趁這個時候把他們所需的東西偷偷交給他們,來換取一個個戰爭時期的故事。

有趣的是,他們口中的戰爭歷史和學校里學習的這段歷史完全、徹底是兩個版本。

【這便讓淵有幸可以站在二者中間,從兩邊的互相偏見、誇大中,截取出絕對殘忍和至美無比的真相碎片。】

聽到他們的故事以後,某些讓人覺得莫名其妙的事件,頓時就能完全想通了。

雖然這麼說不好,但淵還真的很是期待每天的餵食時間,多虧在這裡聽過,他才能總結出一點:

【能夠染指天堂的這個世界,根基已經扎到了地獄深處。】

淵和艾萊依同樣對弱勢群體感同身受,但淵依舊無法像在沙地上安慰艾萊依一樣和他們稱頌明天。

「不管今天如何,明天都是不同的一天,或許明天依舊是囚禁的一天,但也許,自由,也就在明天。」艾萊依可以直視他們紅紅的雙眼,十分坦誠地說出這句話,這便是淵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的事情,如果是淵,這句話就變成了:

「有力量的人可以抗爭,打不過的就應該想辦法逃走,既打不過又逃不掉的你們,無論被那些強者們怎樣,都沒什麼可以抱怨的吧?」

「有資格抱怨的,只有能和他們一戰的人而已。你們只需要在這裡好好忍耐,等待時機就好了。」或許最後應該再加一句,我就想,不,我就要成為這樣的人之類的。

因為淵和艾萊依並沒有把他們當牲口看,他倆成為了這一百多號魔族人與外界唯一的交流工具。

今天也是,艾萊依像走親戚一樣對每個人都倍加詢問:這兩天吃的還習慣嗎?保暖的衣物夠不夠?前幾天帶來的藥品用完沒有?…

淵則把今天帶的東西一樣一樣地交給他們,順便把前幾天趁亂遁走的兩個魔族人的下場帶給了他們。

「可惡!這次也不行嗎!」「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不可…明明我們只是反擊的一方而已…」「不行了,絕對沒機會逃掉的!我們完蛋了!」「我絕不會放棄的,逃跑也好,戰爭也好。」「那些軟骨頭,有本事別放亂七八糟的魔法,來像個戰士一樣的肉搏啊!」

淵一語激起千層浪,哀哭、不甘、堅持、質問、破罐破摔還有發泄的怒吼。各種各樣的感情,各種各樣的表情,全都毫無保留、不加掩飾的展現在淵的面前,說真的,這還真是讓人…

欲罷不能~

淵能夠感覺到,在他放鬆的那張臉裏面,藏着的那個嘴角已經完全裂開了。

「嗯!」每次當他有這種令人興奮的感覺時,他都會咬咬牙,強烈的告訴自己:這絕對是不對的!

但每當下一個相類似的場景出現時,這個感覺依舊會出現,彷彿在懸崖下面挑逗着他跳下去一般。

「你不是很喜歡這些絕望的表情嗎?為什麼不欣然的接受呢?」他的心裏出現了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這麼說著。

另一個則說道:「因為這不是他們該有的表情,就算他們有這個表情,那也不應該以這個形式、在這個地點顯現,應該是在他們沿着自己的意願、自己的選擇走下去的道路上的某處出現才對。這種被強制的絕望,才不是能用來觀賞的東西。」

「低級?哈!同樣都是一張臉,在這裡和在那裡,不都一樣?」反方質疑。

「因為這絕對不是他們的選擇,我說了,他們必須是在自己的選擇下獲得希望或者絕望不可。所以這二者當然不一樣。」正方陳述。

「這只是你的偽善而已吧?因為這是弱者的絕望,所以你那可憐的同情心發作了?還是他們讓你想起了以前逃亡的自己?而那些比你更加偽善之人的絕望才能安慰你?」反方開始人身攻擊。

「艾萊依也為他們的遭遇痛苦着,我不能…站在她的對面。」正方攤出王牌。

「…」反方沉默。

「好吧,唯獨那束光,是不可背叛的存在。」反方妥協,正方完勝,雙方握手言和。

淵長吐了一口氣,慢慢把手穿過牢房強化過的鐵杆間隙,拍了拍裏面正在失聲的肩膀。

此時,不知道是被什麼故事給波動了心弦,艾萊依竟然一反她在大家面前強裝的堅強,隔着鐵杆,與裏面的一位魔族少女相擁而泣。少女的嚎哭和艾萊依的啜泣相交,雙份的悲傷彷彿掐死了周圍的一切溫度。

大家都低下了頭,淵則握緊了拳頭,心裏的兩個小人一人給了對方一巴掌。

「謝謝…」一個幾乎淹沒在哭聲中的聲音傳來,卻如同刺破淵的耳膜般刺耳。

他不由得「誒?」了一聲,看向那個聲音的來源。

那是一個蜷縮在角落裡的魔族少年,他說完這句話以後慢慢抬起了頭,露出一張淵十分熟悉又陌生的臉。

淵認得這個臉:他叫拉爾,是茶老爺子那裡唯一一個魔族孩子。

淵認不出那張臉:笨拙卻充滿陽光的拉爾哪裡去了呢?這個比自己小不少的他,為什麼會擺出連淵都不及的空洞表情?就連認出自己時的這個微笑,都如同一股冷火,燒的淵渾身不自在。

【那根本不是臉,那是長着五官的一張紙。】

「這個絕望的表情,和你口味嗎?淵?」我心裏的兩個小人互相譏諷着,也互相被貶的失了魂。

可惜,他的靈魂被某個象徵正義的天族的聲音,拉回了軀殼。

那是一個雪上加霜般冰冷的聲音:「哦是的!這可是多麼美麗的…同情心啊。」

有什麼白色的東西撞擊到了腹部,然後他便失去了知覺…

(3)逃走

嫩草剛剛鑽出地面,剛巧趕上了暖暖的煦陽,和唧唧直叫互相傾訴愛意的比翼鳥。

但這歡樂的叫聲也好,這溫馨的太陽光也好,都無法把生機勃勃的春天傳達到別墅二樓的房間中,那雙憂鬱的瞳孔里。

黑色短髮的女生靠坐在椅子上,眼睛正出神地望向窗外的絢爛,雙手因為長時間的祈禱而保持着姿勢,即便如此,艾萊依還是不肯休息,依舊守在床的旁邊,這是她平生的第一次祈禱。

里斯那天回家以後一反常態的親自檢查了地牢,這對於那個事事追求完美並且有嚴重潔癖的里斯來說應該是絕對不可能的行為,所以淵也好,艾萊依也好,都沒有料到,於是被抓了個正着。

艾萊依並沒有抬頭往那邊看,因為她當時還在和那個剛剛失去了親哥哥的魔族女孩相擁而泣,她只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撞擊,緊接着就是某個物體倒地的聲音,當她疑惑地抬頭看過去以後,就連如此悲傷的眼淚都被瞬間截斷了。

「哥哥!」艾萊依掙脫了少女的懷抱,大步撲到了淵的身旁,離得近了之後,把「雙重震驚」定格在臉上失去意識的淵的臉,像一把大鎚,把艾萊依在內心深處連自己都在躲閃的隱晦心情,敲的震天動地——和哥哥在一起的話,去哪裡都好,但萬一自己有一天失去了他,該去哪裡呢?

「哦是的!」里斯背後還留有淡淡的白霧,他的忍耐似乎到了極限,「放到審訊室里去,兩個人一起。」放這個字眼,在他這句話里除了指物品以外別無他意。里斯說完便一轉身,不想在這裡多停留一刻地準備離開。

艾萊依張開了嘴,她想要解釋?呼喊?或者別的什麼,她自己都不清楚,她只知道這樣下去的話,她和她的哥哥,都難逃一死,只要里斯一離開,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噓!」迎着里斯的命令,進來的身着西服的人類老管家搶在艾萊依發聲之前做了禁聲的姿勢,他臉上的表情就像在說「我會想辦法,前提是你現在別再招惹他了」。

老管家從他們倆來這裡開始便手把手地教導着兩人,無親無故只把管家做到極致的老人幾乎把淵和艾萊依當成了自己的孫子孫女,他也是為數不多可以進入里斯卧室向里斯彙報情況的人類,這個時候相信他,是艾萊依唯一的選擇。

於是,艾萊依只有怔怔地坐在原地,任憑接下來幾雙大手壓在背上,把自己和淵押往審訊室。

只有一盞有些泛黃的白燈在天花板上閃爍,把審訊室黑的發綠的牆壁照的更顯壓抑。

這個昏暗的地方正好適合用來給艾萊依緩衝自己心情的時間,而這段時間也正是老管家不知道用什麼手段爭取來的。

可惜艾萊依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情,被剛剛五花大綁在椅子上放在自己旁邊的淵又給掀起了波瀾。

老管家爭取來的不只是時間而已,他還把本來應該分開審問的兩人安排到了一起。

「哥哥!哥哥!醒醒啊!」

昏暗的燈光讓艾萊依看不清淵垂下的臉,被銬子銬在椅子上的左手也不允許她再靠近淵,她只有保持着這個距離,大聲的呼喚,見淵一直沒有反應,叫聲里又帶了點哭腔。

「啊…頭好暈…」在艾萊依徹底哭出來之前,淵緩緩抬起頭,一邊搖頭一邊惱火地說著。

「哥哥…」晶瑩的液體凝聚在艾萊依的雙眸之中,眼看就要噴涌而出…

淵故意沒有往艾萊依這邊看,嘴裏念念有詞:「一點尊老愛幼的意思都沒有嗎?那群天族…」

說完這話,他才轉過頭來,貓一樣的瞳孔在昏暗的臉上格外明亮。

「幸好沒有傷到我帥氣的臉~,不然可不是讓他拉幾天肚子就能了事的了~!」

透過黑暗的空間,艾萊依隱隱看到了淵開玩笑的笑容,首先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隨後…

「呵呵!哈哈哈…」剛剛大顆凝結的眼淚沿着左邊臉滑下了一條細線,剩下的則消失無蹤,轉而變成了笑臉。

「哥哥真是的,這種時候,就不要開玩笑了啦!」艾萊依把謝謝這句話留在了心裏,現在有比這個更加重要的事情要說:「現在該怎麼辦啊?哥哥。」

「啊,啊…」淵環視一周,發出了更為惱火的嘆息,要不是現在他被綁的結結實實,他一定會用手捂住自己的臉,「這真是麻煩啊…」

艾萊依並沒有回嘴,她看得出,淵在思考。

「總而言之,先看看老爺子給我們帶來了什麼好消息吧?」淵突然看向了門口。

「誒?」艾萊依的奇怪不無道理,兩手不空無法釋放魔法的情況下,淵離門的距離和自己差不多,這個距離,就算能勉強看清楚門開了,淵是怎麼能發現來是幾個人,以及是誰呢?

「你們怎麼這麼會挑時候!」老管家提着一盞蠟燭沒好氣的低聲說。

「沒辦法,我們就是打算在里斯回來之前…誰能想到他居然親自下來了?你不是說他有嚴重的潔癖嗎?」淵提出了疑問。

「誒!這麼說也怪不得你們,這是因為…」

老管家的交際能力果真不是泛泛之輩,甚至這種本來是當眾處刑也不奇怪的重罪,他還能找到機會在審訊之前過來串串口供。

他帶來了信息量十分龐大而且重要的信息:里斯之所以親自下來檢查,是因為跟着他一起回來的,還有天族的最高統治者:【天帝】陛下派來的定期聯絡官,所以里斯得親自帶着他把自己家裡轉一遍,哪知道陛下最看重的魔族管理這一塊,就被淵和艾萊依來了這一出。

就是有聯絡員在,里斯才沒有氣憤的把淵切成兩半,而是按照標準的法律規定:首先調查有無通敵的嫌疑,有就不說了,如果無,了解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後,視情節而定給予一定的處罰(只要情節沒有產生嚴重後果,不得處死或者留下殘疾)。而現在,就是在調查有無通敵嫌疑的過程中。

「這麼說,我們只要實話實話說,就沒事了嗎?」艾萊依明顯送了一口氣,她望向淵,想對他說一句「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呢!」,但這句話卻沒有說出來。

「老爺子,聽你說過,里斯這次回來沒有長留的打算…不對,現在這個情況,他應該是專門為了聯絡官而回來的吧?那麼,他說不定會跟聯絡官一起走嘍?」淵的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安。

壓根不需要等到回答,他那宛如看到了恐怖的怪物般留着冷汗的臉,在蠟燭瑩瑩的火光之中顯得格外嚇人。

他壓低了腦袋,眼神一改平時的飄飄然,異常的銳利:「也就是說,里斯要是想要收拾我們的話,就只有趁排除我們的嫌疑之前的現在了吧?」

老管家沉重地點了點頭,艾萊依看着一臉萬事皆休的淵,說了一句「怎麼能這樣?」

兄妹倆同時在心裏想到了同一件事:「就到處為止了嗎?」

只是下一秒兩人的想法卻不一樣:「要是我們就這樣死去的話,魔族的大家該怎麼辦呢?以後我們還能幫助到的人該怎麼辦呢?」/「不對!這事情還沒完全定死!至少,還沒定死幾個!」

「老爺子!」淵稀奇的大聲叫道,「這次的審訊者,是誰?」

「就在你面前,學徒淵。」老管家淡淡地說,「里斯大人和聯絡官會在我背後的透視窗里觀看這次審訊,現在,距離審訊開始,還剩兩分鐘。」老管家所指的透視窗現在還隱藏在門上面的牆上那密不透風的鐵片里。

「切!」淵狠切了一句,他開始在大腦里組織語言,隨後,他快速地問到:「您會給我留口氣嗎?老爺子?」

「我會儘力而為的,學徒淵,不過具體,還得看你怎麼應對了,期間那兩位大人說不定也會問你問題的。」老管家掏出了懷錶,看着轉動的指針。

「艾萊依!」淵別過頭,發現了艾萊依被這一聲嚇到的臉,他趕緊緩和了語氣,但說出的話卻讓艾萊依一點也放鬆不下來:「無論如何,你都不要說話,最好裝作被嚇壞了。」

沒有多少時間了,淵只得最後結尾:「放心!這絕對不是故事的結局!」

聰明的艾萊依聽到這話當然明白了淵打算做什麼,她一點都不想淵這麼做,但她也想不出其它可行的辦法,只能扯着嗓子叫着:「可是!哥哥你!」

老管家的手比划出了一個數字…

十。「可別穿幫哦!想想上次你精彩絕倫的舞台劇!」

三。「不!」

一。【沒問題的,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哐當!哐當!哐當!三塊鐵片翻開,摺疊在牆上,顯現出一整塊防刃防魔法的特製玻璃透視鏡,以及上面一張白的毫無血色和另一張紅潤的臉。

讓淵想多的是,艾萊依其實根本不用演戲,因為第一聲哐當的時候,老管家就輕輕吐了一句對不起,在第二聲哐當聲時,握成鷹爪狀的一掌便重重地擊在淵的腹部,力道大的連艾萊依都能聽到淵背後木頭椅背破碎的聲音。

「咳哈!」淵發出了承受重擊時特有的沉悶的聲音,唾沫也隨之飛出。

「現在!」根本不留喘息的時間,老管家粗暴地抓住淵的頭髮,把他提了起來,「老實交代如何?你和他們的關係?」

「哼…」淵喘着粗氣,嘴角還擠出了一絲笑意,「這還不簡單嗎?你天天給一隻…哈…流浪狗喂吃的…時間久了都…會有感情的吧?這種小孩子都能明白的道理…」剛說到這裡,他因為胸口又吃了一掌,直接沒了聲音。

接下來的是類似巴掌一樣的連續打擊,老管家隨着巴掌的節奏吐着話:「就!因為!這種!所謂的!寵物般的感情!你!就!做出!幫助!他們!叛逃!的!舉動!嗎!」

在艾萊依眼中,那揮舞的手彷彿遠在天邊,她想要叫出聲的衝動已經充滿了全身,但喉嚨里不知道為什麼卻像塞了塊石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只有要聽到回答時,老管家才會停手。

「…這可是冤罪啊…呸!」淵從嘴裏吐了一口血,「我只給他們帶了些書啊、巧克力啊、玩具啊之類的無害的小東西啊~,你看,你們從他們那裡搜到了什麼能夠幫助他們叛逃的東西了嗎?」

他們肯定沒有搜到,淵在心中一口咬定這一點,天族人,不,就算是人類也不會明白他們是有多麼渴望自由,直到淵那天正好看到一個魔族人把那個東西一口吞下去,他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要他把那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放在薄薄的橢圓形鋼管里送過去。

「既然沒有搜到,就算想要給我扣上這個叛變的罪名,也沒什麼證據了吧?」淵抬起頭,眼睛盯着的是玻璃窗里的里斯,那個盯着的眼神裏面,有恰到好處的鄙視和嘲諷。

聯絡官掏出筆記本,撲哧撲哧地記載着,里斯的右眼皮開始抽搐。

「憐憫那些天族的敵人,就是最大的叛變!」老管家又揮舞了一下手臂,這次用的是拳頭,打的淵狠狠地低下了頭,黑色的頭髮擋住了他琥珀色的眼睛。

「憐憫?這…咳咳!」淵緩緩地說,又咳出倆口血,老管家又慢慢抬起了手。

「【…這怎麼可能嘛~】」一絲詭異的光線從他發梢掩蓋的瞳孔中射出,之所以說詭異,是因為感受到這個光的所有人,都有一股這是一道黑色的光線的錯覺。

「拿起一根自己壓根就不喜歡吃的黃花魚去逗逗狗,它還會為了這一塊肉給你表演一段雜技,說不定還能看到它們為了得到這可憐的恩寵互相爭搶蠶食的模樣…」

「這樣俯瞰的感覺~!啊~,不覺得很~爽嗎各位?各位大人們不也是,會定期舉辦魔族決鬥大會,讓互相殘殺到最後的獲勝者得到逃跑的機會,再像狩獵一樣追殺致死嗎?我不怎麼聰明的腦袋瓜,居然也突然理解了各位大人高雅的思想了呢~,所以就不顧妹妹的反對,自己幹上了呢~呵呵~」淵黑色的臉上,裂開了一道紅色彎曲的口子,宛如一輪新月。

這個表情讓老管家和艾萊依產生了兩個想法,一個是「他真的在演戲嗎?」,另一個是「這是誰?」。

聯絡官還在撲哧撲哧地寫着,老管家露出了微微震驚的表情,里斯則吐了一口氣,離開了玻璃窗——他已經明白已經無法證明叛變了,這意味着審訊結束了,玻璃窗隨之一扇一扇關閉。

在最後一扇玻璃窗關閉之時,里斯吹了一聲口哨。

「呼…」老管家長出了一口氣,然後緩緩抬起了腿,「最後一下,學徒淵。」

「咳呵~,咳呵呵~,咳哈哈哈哈~,別踹臉就行~」淵發出了他到今天為止從未發出過的笑聲。

「啪!」最後一個響聲,是木板凳重擊在地上散架發出的爆音。

第一章

第二章

只有「自己」的舞台劇

「你們應該都知道,但是我這裡還是再書面的解釋一下比較好。首先!和各位都知道的一樣,梅賽西亞是這個世界中最強大的國家,在不久前,持續百年之久的世界大戰終於因為神聖天族的勝利宣告結束,世界上最大的大陸德西爾拉因此成為天族的囊中之物,以王都安斯爾特為中心,梅賽西亞的國土一直綿延直大陸的邊緣,西南方臨海,有着重要的以貿易聞名的港口城市,從那裡可以去往梅賽西亞以外的國家。」天族的老師在講堂上很自豪地講着。

可實際上,這次的勝利方明明是由人類、靈族和天族一起組成的聯合軍…淵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上,心裏暗自吐着話。

「而在梅賽西亞的北方,是由人類統治的名為卡萊埡的附屬國,卡萊埡國境呈弧形,國土窄小縱橫長度較長,北面臨海,南方則包圍着梅賽西亞,以出口武器而聞名。」那位老師有意無意地掃着班上的人類們。

也是貼天族屁股貼的最狠的一個種族,我真是感到自豪啊~淵轉起了筆。

「梅賽西亞的東方則是植被茂密的靈族領地,名為圖雅澤,也是梅賽西亞重要的附屬國之一,而圖雅澤主是以各種藥草和珍稀水果或食物為名,並且靈族天生就會治療的魔法且身材小巧加上一雙和森林一樣的青綠色瞳孔,在所有種族間是最容易辨認的。」就內容而言,老師說的還算客氣,可語氣上,幾乎和買菜時挑到了一根雞肋一樣「雞肋」。

「梅賽西亞所在的大陸以外還有其他大大小小的國家在其周邊或是在世界的另一邊,只是不論是軍力還是財力,梅賽西亞都是這個世界上其他國家不能比的。」

你要不要非要強調這一點啊…

「自然,統治梅賽西亞的天族也就自然成了最為尊貴的存在,不,他們本來就是最為尊貴的存在。」

你就吹吧…

「在國家建立的早期,天族以金色捲髮和天空一般的藍色瞳孔聞名,成年的天族會在王都安斯爾特接受「羽化」的洗禮,以求得天空的力量和庇護,不過在梅賽西亞建立後,天族和人類還有靈族聯婚的情況已經屢見不鮮,除去個別天族的大家族為了保持血統純粹而與至親結婚的傳統以外,純血統的天族已經很少了,而因此很多天族的外貌也不再是百年前的那樣,很多時候只能通過他們佩戴的家族徽章來區分。」老師的臉上還現出一絲可惜。

淵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自己的哈欠太響而被罰站。

「最後,因為人類的最為普遍,且沒有規律的外貌,我們就來說說這個世界如同螻蟻般的存在——魔族。」

好么,直接給我們略過了…

老師的嘴裏開始不積德了起來:「每當人們聽到這個種族的名字,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來自煉獄的毒蛇,然而,就如同沒有人知道自己真正來自何處一樣,沒人知道魔族他們是不是真的來自煉獄,他們皮膚比正常人看起來要暗紅一些,普遍都有一雙鮮紅的瞳孔,也有極少數瞳孔為黃綠色,這樣的魔族會被視為危險的存在,所以基本上在出生時就被殺死了,野蠻的種族。除此之外,他們和其他種族的區別,就是擁有非比尋常的力氣,這也是為何我們高抬貴手的讓他們作為這個世界中重要的「工具」的原因。」

工具…工具么…

「學生淵!你說什麼呢!你給我站起來!」

誒?老師什麼時候會心靈感應了嗎?

「你說什麼?!給我站起來!」

靠?!今天早上掛在天上的難道是月亮嗎?

淵這麼想着,準備站起來,用備受委屈的臉來爭取少挨罵。

畢竟老師連我心裏回敬他的那些話都聽到了,估計這次得訓很久了。可…

為什麼我站不起來?

他兩手使勁撐着桌子,但自己的腿彷彿長在了椅子上一樣,一點也動不了。不僅如此,連老師不斷蠕動的嘴巴傳出的聲音,都離自己越來越遠…

「額…」恢復意識之後,全身上下的疼痛和難受一下子一擁而上,衝擊着淵的神經,讓他不由得發出了聲音。

所幸,他剛剛睜開眼,爬滿全身的痛感彷彿就消失了一大半,因為他立馬和那雙水靈靈的眼睛對視上了。

「怎麼就是喜歡亂來呢…你…」那水靈靈的眼睛裏馬上就流出了水靈靈的水。

「這不算亂來吧~,你看,我倆不都活蹦亂跳的嘛~」淵笑着回應。

他立馬試了試能不能起身,結果居然在艾萊依還沒把他按回床上之前,就很輕鬆地坐了起來。

「呀!現在就起來怎麼行!快躺下!」像是刺激到了什麼開關一樣,艾萊依跟着以極快的手速把他推回了床上。

「咕嗚!這一下才是真正的暴擊…」她剛好推到了淵被老管家最後一腳踢中的胸口,這下,淵的疼痛開關才算真正打開。

「啊!抱歉!哥哥你沒事吧?」艾萊依扶也不是,站着也不是,陷入了混亂狀態。

「啊啊,我要不行了…艾萊依,如果我撐不過去的話,記得把我藏在床底下的兩瓶醋還有十三顆鳥蛋給我燒過來…」淵雙手交叉抱胸,做起了一個很「標誌」的安詳動作。

見艾萊依臉上寫滿了省略號卻不為所動,他伸出了顫抖的右手又補充了一句:「至少在最後…讓我死在達臘科塔(勇士的伴侶…)的膝蓋上…最好還是臉朝下的那種…」

「呀!你說什麼呢!」艾萊依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張紙摺疊成的扇子,拍在淵的臉上,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這才是平時的艾萊依嘛~

淵在心裏暗笑着,唯一比較糟糕的是,她再這麼在自己面前揮舞這張白紙,淵就快暈了。

「這麼快就有餘力開玩笑了嗎?學徒淵。」兩人的救星推門而入。

見到老管家進來了,艾萊依的臉上露出了尷尬無比的神情,彷彿自己平時積累的形象全部再見了一樣。她立馬兩手往後面一背,與淵拉開了距離。

「啊,老爺子,您還真會挑時候啊~」淵把老爺子那時候的話還了回去,當然語氣肯定比當時清爽的多~

見老爺子一臉嚴肅的沒有回話,淵就知道事情不對,趕忙端正了臉色:「現在幾點?」

這次他終於接話了:「下午一點,你就睡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

「里斯大人現在怎麼樣?」

「正帶着聯絡官進行最後的確認工作,然後就會和聯絡官一起閃人了。」他說出了一個管家不應該說出的字眼——閃人。

「是嘛…也就是說…」現在這個房間里沒有監視,也沒有外人。

淵點了點頭,接着便下了判斷:「我們也是時候閃人了,嗎?」

聽到這話,艾萊依臉上的潮紅才徹底消失。

淵是一點、完全、百分之百不會相信里斯會就這麼放過他們,里斯只是因為現在忙着和聯絡官談情說愛,騰不出時間來而已,所以以為這個事情就此結束然後繼續留在這裡過安生日子這種自殺行為,他才不會做呢!

「去收拾東西吧,艾萊依。」淵又一次坐了起來,「等你回來,我們就離開這裡。」

「啊?」艾萊依明顯表示疑惑,「現在就走?你的身體能行嗎?還有,離開這裡就表示我們真正的背叛了天族吧?這樣的我們能去哪裡?」

「你等等啊,我一個一個來回答你的問題~」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發現身體除了類似運動過度導致的火辣辣的感覺以外,並沒有什麼大礙,於是嘗試了一下更大的動作——鷂子翻身,然後就發出了「哎喲喲~!」的叫聲,導致氣氛尷尬到爆炸。

他趕緊接著說:「我們是人類,當然是去和大部隊會和啦~。等等!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他對着艾萊依的嘴豎起拇指。

「作為天族附屬國,他們是絕對不會包庇犯此重罪的我們的,但是~!你我不是都知道,卡萊埡裏面有一個專門為了不法之徒而存在的地方嗎?我們不是以前去過嘛~」

「你是說…」

「…黑市,是你們兩個最好的去處。」老管家說著,把一個袋子放在了地板上,「這裏面有一些你們需要的食物和水,帶上吧。」

淵沖艾萊依點了點頭,意思是叫她快去準備,艾萊依如同一陣清風一般離開了。

等她關上房門,淵打開了袋子清點了起來。

「這一走,恐怕不是我來不及見你,就是你來不及見我了吧?老爺子。」淵沒有抬頭地說。

「這是一件好事。」老爺子還是以標準管家的姿勢站着。

淵的手在口袋裡折騰了半天。

在手抽出口袋的時候,他輕輕咳了一聲:「說起來…我還沒對你道謝呢吧?老爺子?」

「你離出師還早的很呢,學徒淵。」老管家「傲嬌」了。

「不,這次我必須得說。」

他放下口袋,站直了身子,標準的九十度鞠躬:「一直以來謝謝您了!老爺子!」

「…」因為低着頭,淵看不見他的臉,只隱約感覺到他上半身有點抽搐。

等他抬起頭,看到的依舊是平時滿臉寫滿時間但依舊精神煥發的臉。

「趕緊走吧。我會盡量製造些機會。」那張臉說。

這個本來完全可以無視他們的老人,卻為他們做到了極致,而且不求任何回報。這種老好人…真是…

【有意思啊~】

「對了,這個已經沒有了守護.微的懷錶,得還給您啊。」淵從懷裡掏出了在審訊室,老爺子第一掌就打到他肚子上發動了守護.微的懷錶,指針還停在審訊開始的時間,它已經壞掉了。

「留着吧。」老管家說,「一個合格的管家,怎麼可能只有一個懷錶?」

「我的天,還有?為什麼當時不多給我打幾個啊?這樣我不就不用睡這麼久了嗎~哈哈~」淵開着玩笑,笑的很爽朗。

「我收拾好了!」門外傳來了敲門聲。

「那麼!」淵提起了袋子,再沒有猶豫地離開。

在握住門把手的時候,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下次見面的時候,記得把畢業證書發給我啊!老爺子!」

下次見面?有多少可能呢?

老管家微微點了點頭,什麼也沒說。

他實在不忍就這麼走掉,於是在關門的時候,又多了一句嘴:「有來生的話,當個乖孫子,也無妨啊。」

淵帶着艾萊依故作鎮定地走下樓梯,側身躲在了大廳里的一根柱子後面。他朝門口看了一眼,里斯的士兵們理所當然的在外面待命着,他不覺得隨便撒個「里斯大人叫我們出去辦事~」之類的謊就能騙過他們。

「怎麼辦啊?」艾萊依在他身後問着,她只背了一個塞的滿滿的書包。

「他有『保護好聯絡官』這個好理由把外面圍的水泄不通,也能很自然的下不論誰從裏面出來,現刺死再說的命令,所以…至少我們得先去找點防身的傢伙才行…」淵捂住了下巴,思考了起來。

他忽然回憶起了一些閃光的片段,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袋:「對了!還記得我們以前用什麼玩的角色扮演嗎?」

「當然記得,我可忘不了那個能當哥哥盔甲穿的頭盔。」回想到那時的艾萊依,忍俊不禁。

里斯是一個武器收藏家,他的別墅一樓有一整個專門的房間來陳放它們,在舉辦宴會時,極具歷史意義的、身價不菲的、獨一無二的兵刃們,是貴族們不遠千里也要一睹的絕物。

但在平時,這些奪命的兇器,只是淵和艾萊依角色扮演的玩物而已。這把血紅色的長槍是一個士兵,那把寶劍是一個國王,這本書屬於一個瘋子…

【想像的翅膀,可以重新創造一個世界。】

可惜這裡的大部分都不怎麼適合他們倆人使用,挑了一會,淵只是順走了他從以前就看上的一把蝴蝶刀,據說這把刀的主人到現在還存在於某個世界裏。

艾萊依則抄起了一面白銀色的大盾牌,如果她舉着盾牌蹲下的話,正面完全看不到她的身體。

正在這時,他倆的腳下發出了強烈震動,差點讓淵一刀插到艾萊依的盾牌上面。

在震動停下來之後,淵聽到了魔族人如野獸般的怒吼聲。

「怎麼了?怎麼回事?」艾萊依被盾牌壓的有點找不着北。

這怎麼想當然只有一種可能啦~

淵哈哈一笑,不顧被誰聽到的對着天花板大叫道:「真有你的啊!老爺子!」

抄起刀,他帶着艾萊依往魔族奴隸與里斯的士兵互相衝突的相反方向跑去。

接下來的事情就有點奇妙了。

別墅的後門已經沒有了士兵,只留了一個在混亂中迷失方向的年輕女秘書,很明顯,她被嚇的不輕,每一下響聲和振動都會嚇的她東張西望,而奇妙的地方在於,淵和艾萊依一轉過轉角,就和她撞上了臉。

【提問!這種時候,為了防止她那聲尖叫吸引士兵的注意力,該怎麼辦?】

淵的心裏,某個聲音來了一句。

像是猶豫了片刻抑或沒有,他便得出了答案。

可能他得出答案以後的表情有點猙獰,嚇得那個女秘書兩手胡亂地抓在了臉上,瞳孔睜的不能再大。

噤聲?也就是聲帶?沒錯!

食指掩着刀刃,白色的蝴蝶在空中划出軌跡…

唯一有變的是。

「不行!」艾萊依大叫着,從後面拉了他的左手一把,雖然沒有完全拉住,但這讓他減慢了速度…

「呀!!!!」

讓人想要捂住耳朵的尖叫聲,先於淵那把淹沒在她脖項的蝴蝶。

第三章

逃跑和初見

這是一個塵封了不少歲月,毫無生氣的地方。破爛的街道坑坑窪窪,年久失修的低矮房屋上,連蜘蛛網都沒有留下。再加上這個黯淡陰沉、卻沒有雨的天氣,把這個地方渲染成了一個,什麼時候撞上怪物也不奇怪的鬼城。

這裡是那個著名的艾澤拉在百年前一場因為原因不明的消失之後,天族人專門修建起來紀念的,「艾澤拉廢墟」。

里斯的宅邸,其實也有負責保護這個廢墟的職責。

可如今,有兩個年輕人跑動的氣息,躁動了這座鬼城。

淵,還要艾萊依兩人,正以不怎麼快的速度,深入這個地方。

此時,他們已經離開了里斯的別墅,有兩天了。

「不…不行了,跑不動了…」跟在淵後面的艾萊依似乎到了極限,不顧自己穿的是裙子還是什麼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起了氣。

聽到這話,淵也跟着停了下來,環視了一圈周圍。

然後,他背對着艾萊依半蹲了下來。

「四周沒有遮蔽物的這裡,可一點都不適合淑女休息呢~」他背着的兩隻手,衝著艾萊依擺了擺,「別說不衛生了,萬一有哪個孤魂野鬼躺在地上的話,可就全部看見了哦~?」

「啊啊啊!」這招看起來效果不錯,艾萊依十分精神地撲到了淵的背上,臉上那一抹紅暈,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別的什麼了。

論淵的體格,就算是苗條的艾萊依,背在背上的話,也會覺得沉重吧?

結果,不知道是久違地背妹妹的興奮呢,還是因為單純地近距離接觸導致的緊張呢,淵居然還一路小跑了起來。

少女在哥哥的背上一高一低,而少年的跑動則震起了一路的,如同誰的靈魂一般的白色灰塵。

「吶,哥哥…」艾萊依把頭貼在淵的肩膀上,「為什麼…一定要殺了她呢不可?」

就算不看妹妹的臉,淵也能感受到那股沉重心情的分量。

為了自己而犧牲他人,這是艾萊依很討厭的事情。

「艾萊依…」淵輕輕地說,「我不想…對你說謊…」

「沒關係的。」艾萊依彷彿和淵心有靈犀,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淵的意思:真相可能很殘忍,但是我更加不想欺騙你。

「雖然我可以說出什麼『當時情況太緊急來不及解釋給她聽』、『她根本不會相信我們』、『嘗試擊暈她可能會被魔法反擊』之類的理由,可是事實上,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淵抬起頭,望向這片灰濛濛的天空。

「哎?」

「是的,當時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掏出了刀…連『要不要嘗試擊暈她』這種想法都沒有…」淵的語氣充滿了迷茫,「就好像,只是想試試刀…」

他自己都沒有想通,就算不是正義之士的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

只是單純的為了保護艾萊依和自己嗎?還是別的什麼?

「雖然我沒有和她說過話,但作為里斯的秘書,我也認識她的臉…」淵一隻手扶着背上的艾萊依,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她最後看我的那個表情…她!」

「…就像在看一個怪物!」淵的臉被自己的手捂的只露出一隻眼睛,在他的手終於察覺出自己現在的嘴型時,突然睜的老大。

【為什麼,我現在在笑?】

「!」艾萊依輕輕地抱緊了淵,打斷他的話語,還有他混亂的心思。

「噓…我知道…艾萊依,都知道…」柔的能融化萬物的細語在淵耳旁響起。

「對不起…」艾萊依的聲音幾乎快要聽不見了,這句對不起裏面還夾雜了哭腔。

心裏面,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的感覺…

這才徹底把淵拉了回來,他放下了艾萊依,轉過身來,把妹妹的頭,埋在了自己不怎麼結實的胸口裡。

可他並沒有說出什麼溫暖的話語來安慰她,相反,他毫無生氣且帶着強硬地來了一句:

「噓!」

他的視線銳利了起來,並開始瘋狂掃視着周圍。

艾萊依還是保持着在哥哥懷裡的姿勢,但她的肩膀已經停止了顫抖。

「就是這!」淵突然抱着艾萊依,往左邊大跳了一下。

在他倆落地的時候,一顆劃破了霧狀空氣的魔力彈,撞擊在了他們剛剛的位置。

艾萊依躺在了地上,淵正用兩隻手撐在她的腦袋兩邊,把她擋在了自己身下。

被炸開的年久失修的磚塊碎片,把淵的背染上了一抹灰。

「哥哥!你沒…啊!」

還沒等艾萊依說完,淵就一個俯卧撐站了起來,拉住了她的手,然後立馬如脫韁野馬般跑了起來。

「那個是中遠射程的【弩炮玉】,在這種烏煙瘴氣的地方的話,就說明他們還沒有發現我們,只是盲狙而已,所以!趕緊閃啦!」他一邊跑一邊說。

艾萊依當然知道這個魔法,她的魔法課程一直讓他的哥哥自嘆不如,可現在她並沒有回嘴。

淵並沒有注意到,兩手相連的妹妹臉上,還留有被他那個俯卧撐時幾乎貼臉的瞬間,弄出的紅霞。

附近的建築雖然還是破破爛爛,但和之前的比起來要大的多。這說明,兩人已經離城中心越來越近了。

「但這該死的破地方肯定一個地圖都沒有啊!該往哪裡走才是出城的路啊?!」淵不得不叫了起來,他掏出了指南針,卻發現指針現在在不停地畫圈。

在這裏面漫無目地瞎轉,碰上幽鬼的可能性比碰上追兵的可能性還大。

「哥哥!你看前面!」映照在艾萊依視線里的建築,讓她終於緩過了神。

要是換成是一座普通城市,那只是一棟裝修風格很普遍的小教堂,可在這個鬼城裡,一個完整且微微發亮的建築,實在是太過惹眼了。

淵很買這個教堂的賬:「好!進去吧!」反正附近的爛房子也沒地方可躲。

「誒?等…啊啊啊真是的!」艾萊依跟着進去了。

淵很隨意地推開門的時候,只有在後面的艾萊依看到了,那個門上有什麼微小的閃光消失了…

「你先休息一下,我聽聽看外面的動靜。」淵關好門後直接趴在了上面。

艾萊依倒是沒有閑着,她稍微往裏面走了走,打算看看這個教堂的大廳。

轉過拐角之後,本來只是打算看看就回去的她,卻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住了注意力。

這個大廳非常奇怪,別說是禱告台了,這裡連一張長椅、一盞蠟燭都沒有。

和等待拆遷的空屋子一樣,徒有其表。

就是這樣一個地方,居然有明亮的陽光,透過天花板四角上大大的玻璃窗照了進來,明明外面還是灰濛濛的天啊!

而那些陽光,毫無疑問,簡直就是大晴天才會有的東西啊!

這無視了各種規則的光所彙集照亮的地方,則更加神奇了…

只有這一小塊地方,有着綠草和野花的痕迹。彷彿只有這方圓一平米,脫離於鬼城之外,得到了凈化一般。

在這一平米的清凈空間里,有一個奇怪的橢圓形容器,正懸浮在空中,與地面保持着一點點距離。

這看不出材料的容器是中空且透明的,在那裏面,一把椅子立在正中,那並不是什麼華麗的貴木材,只是再普通不過的木椅。

有數條長長的枷鎖,把椅子,還有椅子上坐的人,牢牢綁在了一起。

那是一個女生,看上去,應該不比淵大多少歲,可她的衣服,卻和她漂亮的身體比起來不搭,略顯幼稚。

她的全身上下被大大小小各種顏色的魔法陣控制着,這些魔法陣就像齒輪一樣,一個帶動另一個。

這種長時間不會消失的魔法陣,只有封印魔法這一種可能了。

但無論是七彩的魔法陣、大晴天的光或是綠草野花的地面,都無法與她的臉相比。

那是一張多麼美麗的臉啊!

似乎想要抓到什麼,又似乎無欲無求;如同渴望蘇醒,又如同寧願沉睡;強欲着世界,又無欲着一切。

若即若離,彷彿霧裡看花。

艾萊依看呆了。

究竟是怎麼樣的緣由,才會讓她那無暇的臉如此百感交集,讓人看不透呢?

一直靠在門邊聆聽的淵,聽到了門外傳來了對話的聲音…

「喂!那邊有人嗎?」一個有力的聲音問着。

「沒有發現!」四個聲音混在了一起。

「難不成…他們跑到【那裡】去了?」淵聽到這個「那裡」,雞皮疙瘩就起來了。

「哼,說不一定呢!」那個有力的聲音傳出了嘲諷的語調,「那裏面的東西如果被他們看到了的話,我只能說,他們死定了!」

「那我們是不是應該進去搜一下?說不定他們就躲在裏面…啊!」

淵聽到了沉重的一聲。

「不怕死的話,你就進去搜吧。」有力的聲音越來越遠,剩下三個人也隨之隨聲附和地走遠了。

「長官!我們去哪裡啊?」留着的傢伙問。

「廢話!除非你能證明他們一定在裏面,否則就跟我回去申請搜查許可啊!」

「…」這個傢伙好像十分不舍這個眼前的機會,要知道,他是之前有幸被選中為看護這個教堂的輪班士兵之一,這本來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他稍微走近了一點,站到了原先自己站崗的地方,感受着往日的榮耀感覺。

他現在可聽不到,隔着的一個木門背後,那加速的心跳。

他想起了之前自己全身武裝,舉着象徵梅賽西亞的軍旗,如同守護神一樣的姿態。和現在的自己比起來,那記憶彷彿是別人的一樣,現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

唯一可以證明那件事存在過的,就只有一枚勳章,還有在他站崗位置的頭頂,木門上發出的微微光線…

等等,光線?

他的腦袋如同中了雷電魔法一般抖動了一下,然後,他快速地往長官的地方跑去。

「門上的封印!已經消失了!」他用盡全力吶喊着。

第四章

絕望開始

「門上的封印!已經消失了!」他用盡全力吶喊着。

同時,木門裡也傳來了動靜。

淵略帶踉蹌地跑到了艾萊依身邊,見到哥哥來了,艾萊依趕緊給他展示自己發現了什麼。

「哥哥!前面那個奇怪的容器里!有個人!她好漂亮啊!簡直就像女神一樣!」

淵朝着那個容器看了一眼。

「哦~!真的耶~!好奇怪啊~!」然後他立馬反應了過來,「才怪啊!現在不是看這個的時候啊!趕緊跑路啊!艾萊依!」

「誒?啊啊啊啊啊!」艾萊依直接被拉的失去了平衡。

幾乎是把艾萊依抱在腰間的淵,又折返回了門口,這是當然了,只有那個門解除了封印,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出路。

淵又掃了一眼指南針,奇怪,它現在恢復正常了。

正好,他倆到門口的同時,門那邊也傳來了動靜。

淵衝著艾萊依比了一個手勢,那是還在學校上課時,淵打算替人出頭但需要掩護的手勢。

艾萊依兩手一下子和在了一起,然後出現了藍色的魔法陣。

淵則看準時機,對着木門就是一腳。

正好這時候,那個說服了眾人,打算立功的士兵,剛把手搭在門上…

這下,摔個人仰馬翻的他,倒是不用再費些口舌,向眾人吹噓自己沒有說謊了。

趁着他們還沒反應過來,一張藍色而粘稠的大網,從艾萊依手裡的魔法陣射出,把所有人「一網打盡」。

硬碰硬是愚蠢的行為,而這網也困不了他們多久。兩人對視一眼,一個往左一個往右,繞開了教堂,往指南針顯示的北方跑去。

「該死!這是什麼鬼魔法?從來沒見過啊!」網黏糊糊的,所以這位怎麼也抹不掉它。

「用劍砍!」一個天族士兵拔出了劍,結果只揮了一下,就連人帶劍被裹了個嚴嚴實實。

「支援!請求支援!發射信號彈!只要周圍的同伴一包圍,他們就無處可逃了!」另一位從口袋裡拿出了信號球——只要給這顆不穩定的球體灌注魔力,它就會如煙花一般飛上天空,綻開一朵閃亮的紅光。

「啪!」

蓄到一半的信號球被他們的隊長一巴掌拍飛到一旁,隨之而來的是他那高昂地叫罵。

「蠢貨!要是被上面知道,他們在我們眼皮底下進了那個禁地,你我都得被人道毀滅!」他騰出的這隻手點燃了火焰,「都給我用火屬性的魔法,讓自己十秒鐘之內起來!」

只要是相性對上了,這張粘稠的網根本不算什麼。

士兵們迅速站了起來。

「長官!下命令吧!」

「好!首先,給我把你們能附加的加速魔法都給自己加上,然後,給我往死了追!」

淡灰色的魔法陣框柱了士兵們的身體,在附加完成之後,他們開始了追獵。

「接着…別裝睡了你,給我起來!」長官對着還躺在地上的傢伙的頭盔就是一腳。

他頭盔的尺寸看上去太大了點,導致現在的他,感覺自己的腦袋被放到了一口猛烈共振的鐘裏面。

「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總之在其他人過來之前,給我把現場,偽造的像是封印還在的狀態!明白了嗎?」長官的話對他來說就像是在念經。

他估計腦袋還沒徹底清醒過來,居然說出一句:「都去立功了…就留我一個人收拾爛攤子…」

「只要你把現場弄好嘍,這件事給你記頭功!」長官甩下這句話,也跟上了追獵的隊伍。

「頭功」那倆字,比高級的凈化魔法還好使。讓他一下子清醒了起來。

念叨着修補封印的魔法詞,他把手搭在了門上。

話是這麼說,但是這種由七長老釋放的高等封印,真的是自己能夠偽造的來的嗎?他抬起頭,用自己的魔力去摸索着封印的魔力源。

那個消失了的微小光芒,就又映照在他的眼睛上了。

「這!這是!」他叫了起來。

封印沒有消失!它只是剛剛被無效了一段時間而已!

現在,觸碰着封印的他,正好激發了封印的保護功能…

如同那個玻璃窗照進來的光亮一個顏色的閃光,透過地面磚塊的裂隙噴射出來,以教堂為圓心,開始向周圍擴散。

「不…!」他的叫聲也淹沒在了光之中…

「發射!」長官拔出了劍,指着淵命令道。

雷電衝擊從士兵們的手中一一射出,大部分擊中了地面,炸起一片煙塵,其中一兩束,擊在了艾萊依的魔法護盾,和淵的小腿上。

「啊啊啊啊麻了!麻了!」淵覺得自己的右腿一陣痙攣。

「【麻痹抵抗】!」艾萊依趕緊給淵加上了附加魔法。

「麻痹抵抗、中毒抵抗、幻術抵抗…為什麼就是沒有加速啊!!!」淵撒開了腿大吼着。

「我有什麼辦法!學校對付的魔物都是會使用異常攻擊的慢速傢伙啊!」所以艾萊依才只專精了異常抵抗的附加魔法。

「所以說!才不能!只學那個坑爹學校的東西啊!應試教育害死人啊!!!!」低頭躲過了又一道閃電,淵怒斥着。

偏實戰的附加魔法加持的士兵,已經快要夠到他們倆了。

只有用那個了!淵下定了決心,突然停下了腳步。

一個沖的太快的士兵撲了個空,直接飛到了一棟房屋裏面,傳來了噼里啪啦的聲音。

艾萊依靠在了淵背上,舉起了盾牌,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一切。

淵左手裡抽出了蝴蝶刀,右手伸到了口袋裡。

長官單手舉劍到臉旁,他的眼中,有着淵無論什麼手段,都能化解的自信。

「接招吧!叛徒!」一個大踏步,他沖了過來。

淵看着他的方向,吃驚地來了一句:「那是什麼東西?」

「小兒科式的聲東擊西!」長官沒吃這一套。

可惜,淵並沒有開玩笑。

閃光,以飛翔的龍都不及的速度,掩蓋了他們所有人…

炫目的強光迫使所有人閉上了眼睛。

等淵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圍的景色直接換了樣。

這哪裡還是什麼烏煙瘴氣的鬼城?

綠草遍地,鳥語花香,和煦的微風拂過臉頰,吹得淵心裏直發毛。

這是一片草地,在遠處,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森林。

跨過森林的地平線上,淵能看到一座城市最高聳的一個建築。

「這tm絕對是在開玩笑吧?」他脫口而出。

他當然會吃驚到爆粗口了,因為他們現在,正在距離那個廢墟千里之外的地方——

王都,梅賽西亞。

不對,「我們」?

飛速地旋轉着視線,淵壓根不管會不會被發現地大聲呼喊起來。

「艾萊依!!」

管他是什麼亂七八糟的魔法,如果艾萊依沒有和我傳送到一個地方的話!不!如果她到的地方和那些士兵在一起的話!!!

【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心臟劇烈地震動着,發出只有他一個人能感受到的抗議。有什麼東西填滿了他的心,同時,卻又讓自己感覺空空如也。

如同一隻瘋狂挖掘泥土的狗,他別開了一片又一片葉子,呼喚着她的名字。

每撥開一片葉子,勇氣也隨之被剝去一分。

他這算是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做萬念俱灰。

以前無數次的死裡逃生,都無法和這次的感覺相比。不,甚至根本不能相提並論。

幸好,在他徹底萬念俱灰之前,這一片葉子翻出了驚喜。

「哥哥!」艾萊依看到淵,高興的輕輕一語,把淵世界的底色直接加上了一道潔白。

高興的淵直接一把抱住了她,順便在心裏謝了一遍各路神仙。

「太好了…太好了…」嘴裏默念着這句話,淵保持擁抱的姿勢,拍了拍艾萊依的肩膀。

似乎是謝多了誰的樣子,在他們倆的不遠處,一顆信號彈在空中開出了花…

那個完全找不着北的長官,看到他們倆,彷彿看到了救命稻草,那副恨不得把去年弄丟的戒指都甩鍋給淵的臉再配上隨之附和的小弟,簡直絕了。

「就不能給我們一些互相安慰的時間嗎?!」淵從袋子里抽出一顆閃光煙霧彈,衝著他的臉狠狠扔了上去。

不論形式,淵從來都不喜歡追逐這個詞。

在灌木的掩映下,撥開重重疊疊的枝葉,窸窣的聲音在黑暗的森林中穿梭,他在跑,不,這是狂奔。

後面的搜捕隊正把閃電色的魔法陣附加在實體的弓箭上,目地是一擊制服。

他右手攥着蝴蝶刀,左手拉着艾萊依的手,沒命似的往前跑,彷彿前面有能夠拯救自己和妹妹的東西一樣——其實前面只是森林而已。

他想着到了森林裏說不定可以躲起來或者遇到熱血的冒險家幫助,至少扎克爾狼也能幫他們擋一下追兵或者讓他們死的痛快點。

總之不管他在想什麼,他都沒注意到妹妹那句「小心前面」,以及前頭看似平緩實際陡峭的陡坡,所以接下來猛然突變的地勢打斷了他的思路,在他腦海里呈現的畫面就只有旋轉的符號和漫天的小星星了…

沿着懸崖一路滾下,他的腦袋裡只裝的下兩個念頭:

1、抱緊艾萊依。

2、至!少!每!一!次!石!頭!都!得!我!來!撞!

在陡坡上面,探出了幾顆腦袋。

「他們掉下去了!追吧!」

「追屁!你我這幾個人就這麼下去,連那傢伙的牙縫都不夠塞!」

「那…不追了?」

「屁!開啟隱藏氣息魔法!我們悄悄繞下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不知道過了多久,淵清醒了過來,第一件事便是左右巡視一圈,發現了妹妹倒在自己的旁邊——她昏了過去。

好消息是,沒有人追來,壞消息是,他們現在在一個洞里,從上面的縫隙里露出的月亮來看,天已經黑了。

收拾了一下,淵抱起她的身子,找到一處被月光照亮的地方坐了下來。至少這裡能讓他看到附近的東西。

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讓妹妹先醒過來。

「現在睡覺可一點都不好哦~!太陽都下山了~!艾萊依!」他對着睡在自己腿上的妹妹說。

不過她好像並沒有領自己的情,就連淵自己也感覺到疲憊感一擁而上。

現在可不能睡!這麼想着的他給了自己一耳光。

結果不但沒清醒反而更暈了…

但現在絕不能睡!

正當他準備澆自己一頭水時,一隻小手抓住了他的水袋。

「我都捨不得洗頭的水怎麼能讓給你洗頭啊!笨蛋哥哥!」妹妹笑着說道,她強裝精神的話語讓淵聽着又高興又心疼。

「哎呀哎呀~我都捨不得讓人當枕頭的腿不也給你睡了嘛~這不是扯平么。」不管怎麼樣,哪怕現在他們面臨危險,淵也微笑着對艾萊依說道。

這種時候要是不笑起來的話,一切就都完了。

「切~,都什麼時候了老哥你還在開玩笑,我們現在可不是在凱恩的豪宅里啊!」妹妹慢慢地坐了起來,搶過淵的水袋喝了起來。

「後悔了嗎?」淵一邊拿出乾糧一邊問道。

「恩?柔軟的床和老哥的腿比嗎?真是微妙啊~」看着淵幾乎滿臉黑線的表情,艾萊依笑了起來,「開玩笑的啦,我早就想離開那個鬼地方了。老哥你不也是,想幹些什麼才逃出來的吧?你可瞞不了我哦!雖然我看不出來老哥你具體想幹嘛,不過大體還是知道的,你絕不是單單為了保護我才帶我逃出來的吧?」

「真不愧是我妹妹啊~當然我為了保護你是很重要的原因之一,是的,我想要…」淵依然笑着說。

不過他的話語卻被打斷了,被一種…

野獸特有的殺意和低號給打斷了。

第五章

命運投降

很不幸的是,那個吼聲震耳欲聾並且充滿力量。

比起這個,最糟糕的是聲音傳來的方向是淵的身後,而且一點也不遠。

根本來不及回頭,他彷彿感覺到,利爪下一秒就會刺穿自己的胸口。

可那並沒有發生,因為他突然失去了重心摔到了地上。

摔倒的原因?呵,還能有什麼?

他被艾萊依推到半空中的時候,終於能夠看到了那個巨大的影子,還有影子前面,艾萊依的臉。

她好像張嘴說了句什麼,不過淵沒有聽清,因為他的腦子裡現在只回蕩着一個字。

「不!!!!」

下一秒,在艾萊依的胸口,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花,花朵正中,還有一隻巨大的爪子當做花芯。

這個畫面,作為正在往下墜的淵眼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實在是太過殘忍了。

他並沒有摔多深,這只是一個小坑洞,但洞口很窄,那個巨物之爪伸不進來,只能繼續不斷地發出吼叫,在他上面來迴轉圈。

他都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總之在他眩暈到能重新控制自己的思想之時,便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攀岩而上。

與蒼藍的月光相配的,是什麼顏色?

他不知道,但是,絕對不是潑灑在淡灰粗糙岩石上,紅的發黑的血色。

【這…是艾萊依的?】他覺得他的嘴角在抽搐。

她,死了?

就…這麼簡單?

沒有悲情戲一般的大雨傾盆,沒有狗血的在他的懷抱里留下遺言,甚至連最後那句話,自己都沒有聽清。

只有那石頭上的血紅,隱隱的照出了他的臉,像是鏡子一般。

他這才看到自己凌亂無比的表情。那是一幅全然不知所措的,如同第一天去幼兒園的孩子一般的表情。

就在這個瞬間,他向他的命運徹底繳槍投降,只是它在向他要投降書時,他扯着嗓子吼了它一句:

「稍微給勞資等會!」

腦子如同超頻一般飛速運轉着,甚至連幾乎可以匯聚成池的眼淚,都被擠到了一邊。

他想起了前不久的生物課上,那個眼角像極了山羊的老教授講的話:「傑拉戮獸,獨居動物,獸熊種,廣泛分佈於圖雅澤巨大的林海之中,在梅塞西亞附近的小森林還有卡萊雅的玉山裡也有過出沒記錄。」

沒錯,所以我遇到的是梅塞西亞這隻,習性呢?

「傑拉戮獸有着極強的領地意識!會無差別的攻擊闖入洞穴的任何活物,遵循着最近到最遠的原則,挨個捕殺!濃密的毛髮有很強的火、水、冰屬性魔法的抵抗!其有力的前肢上鋒利的爪子可以輕鬆擊破任何一塊卡萊埡批量生產的民用盾牌!Guaaaaa!」老教授一講起肉食動物,就轉職成了吟遊詩人,淵模仿他的樣子逗笑了艾萊依,結果雙雙被罰站了一節課。

名副其實的猛獸,還有呢?

「它們有着儲存食物的概念,那些吃不完的闖入者,會被它收集保存起來,哦對了,某些特定的個體還能吐出微小的冰息來減緩食物腐爛!」

這說明,我說不定還有「再見到」艾萊依的機會。

再加上那些下來搜尋我們的士兵…

「咳,呵呵~,額呵呵呵~!」哽咽的笑聲從喉嚨里彈出,這是他平生,第一次這麼笑。

這下,就連鋪天蓋地的悲傷,都被他用一顆檸檬糖裹着一口吞下了。

順着一路上的血跡,他快速而無聲地跟了過去。

他激動萬分,亢奮無比,但同時也十分冷靜。他從未感覺自己如此精神過。

翻過石塊,跳過小坑,甚至越過某個已經變成白骨的獵人留在這裡的最終反擊陷阱——捕獸夾,連喘都沒有喘。

紅色的指引也從一攤,逐漸變成一條線,最後變成一滴滴。

他簡直都要搞不清楚自己該高興還是不高興了…

最後一滴在月光下閃着光的血,出現在了洞**,空洞且黑暗的洞口飄出來的風聲,現在對他來說,比那吸引船員的海妖發出的天籟之音還要誘惑。

很明顯,黑暗比光明要安全的多,所以他連火把都沒有打,直接彎下腰護住頭,閉着眼睛便沖了進去。

受到驚嚇的蝙蝠們,對着淵的頭和擋在臉前面的手發出了抗議。

在眼睛適應黑暗以後,剛一睜眼,淵就撞上了最後一隻抗議的蝙蝠,在它巨大的薄翼掩蓋的視線中,他好像看到了前面有什麼人,但在它飛走以後,那個本應有的什麼東西,就消失了。

他冒出來的第一個想法倒不是撞上了死靈,而是:索敵魔法。

淵倒是見過用魔力幻化出的貓頭鷹、老鼠之類的索敵魔法,但並沒有什麼索敵魔法,是長着和人一樣的兩隻腿的。是的,他剛剛只看到了兩條腿。

突然傳來的又一聲低吼,讓淵不由得壓低了身子。

充滿了迴音,說明來源離我還有些距離。

我在下風處,它還聞不到我。那就是說…

它發現其他人了。

「別這麼著急地送死啊…」淵一邊跑一邊嘟囔着,眼睛裏閃着奇異的光芒,「【在你們的希望被剝奪的時候,我要看着你們的臉!】」

「咔吧!」腳下傳來了清脆的一聲,淵立馬停下了腳步。

在這種環境下,他只能想到一種東西能發出這種聲音。

並沒有釋放火焰魔法,淵拿出了裹着油布的火把點燃,照亮了一片…

亂葬崗。

從還帶着殘肉的骨架,到已經風乾的脆骨,從看不出是什麼的獸骨,到他再熟悉不過的人體骨架…

啊,還有不做做大修,都沒辦法下葬的,「人體殘渣」。比如一個把大半張臉埋在土裡,只露出一雙映着淵扭曲表情的眼睛盯着他的人頭。

這裡散發的味道不算大,但配上這張畫面,淵覺得自己的胃快窒息了。

儘管大腦不停地叫着胃吐出來,他的心卻控制着鼻子,不停的狠狠嗅着。

大腦對心說:你這個變態!胃!快一起抗議!

心說:微弱的,有艾萊依自己調製的清香水的味道!

大腦:胃!你給我閉嘴!

胃:…

總而言之,他忍住了嘔吐,努力的從中過濾着艾萊依的味道。

繞過亂葬崗,走到屠宰場之後,淵一把刨開了一個身着輕甲的無頭帥哥,就發現了她。

「艾萊依…」不管心腦胃,全部一起斷線了。

他把她扶了起來,輕輕掩上了她的眼睛。

順便用繃帶接上了她的左手。

感覺有無數的語言想要蓬勃而出,可這些話語卻全部堵在喉嚨口,死活出不來。

在不遠處,傳來了爪子猛烈拍擊在肉身上的悶響。

大腦提醒着:「你不是要去看誰的臉…」

淵一把抱住了艾萊依,無力地想要溫暖她冰冷的身體,然後衝著自己那該死的腦子罵道:

「艹**閉嘴!讓我哭會!」

沒有光源的洞穴,四周隱隱作響的怪聲,再加上空氣中若隱若現的腐爛的味道。這幾乎集齊了恐怖片要素的地方,絕不是一個適合任何人待太久的地方…

…才是。

帶着金屬薄片的戰靴在隱匿附加魔法的加持下點地的聲音,被帶着氣味的風聲蓋過。氣味淡化的附加魔法帶來的安全感,給了這幾個士兵繼續前進的勇氣。而長官還產生了一絲幹完這活能漲工資的興奮,這絲興奮甚至抑制住了恐懼帶來的冷汗。

他們並沒有使用任何照明設備或者魔法,因為在氣息淡化和隱匿的作用下,看不見敵人,敵人也看不見自己,那麼【比起光明,黑暗要安全太多了】。

至少他們現在還是這麼想的。

長官突然抬起右手握拳,剩下三人立刻停了下來。

「你們察覺到魔力變化了嗎?」長官輕聲地說。

「前方不到五百米,有一股魔力反應,屬於成年人水平偏下!」大家都感知到了這一股魔力。

他們都知道,這股魔力屬於誰的。

「那兩個叛徒居然還能活着一個?那個沒有天敵的畜生,手藝也生疏了嗎?」長官冷笑了一聲,他稍微提起了一點音量,「你們覺得,活着的是哪一個?男的?女的?」

「男的。」「男的。」「女的。」

三人說道。

「哈哈,有意思,回頭猜錯了的請贏的人喝酒吧!」氣氛活躍了一點,這正是長官想要的。緊張是一把雙刃劍,他們現在本來就有點太偏向一邊了。

「這麼說,我能白吃很多頓了?」猜是女的那位說道,「我能只吃一頓,剩下的折現嗎?我表妹正好想要一塊項鏈。」

「怎麼可能,那個女的根本就不是戰鬥的料,怎麼想也是男的活着的幾率高吧!」

「你還是擔心擔心下個月的工資怎麼請完我們三個人吧,哈哈。」另外兩個好像又太往另一邊偏了。

「你就這麼自信是女的活着?」長官回頭看了他一眼,看到了昏暗中,他確信無比的眼神。

「那當然,我有個表妹,我知道。」他說著,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腰上別著的掛飾,那是一個香囊,「他們的背叛是無可厚非,但我知道,那個男的只要有的選,他絕對不會選擇讓妹妹死去,自己活下來。」

「你怎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但沒法用語言解釋,抱歉,長官。」

「…」長官沉默了一會,然後輕輕地拔出了武器,「安靜,等我命令!未經允許,不準動手!」

利劍出鞘的鋒利聲音,嚇走了他們腦袋上正在卿卿我我的蝙蝠。

「吼!」沉悶且冗長地低吼從他們看不見的前方傳來,震動着每個人的神經。

「我們得快點了!」長官彎下腰,幾乎小跑了起來,「它已經發現那個人了!」

是的,最好能捉一個活着的回去,不然上頭的人不一定不會怪罪自己。

還活着一個!天大的幸運!

他眼裡閃過不被任何人察覺的激動。

就這個激動的一瞬間,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

不,應該說,他們都看到了不對。

一絲運氣很好的月光透過了烏雲,只照亮了他們面前某個區域一秒不到的時間。就這一秒,他們訓練有素的眼睛裏都映照出了一個…東西。

一個在這個洞穴里,都讓人感到詭異的東西。

第六章

暗之取引

一絲運氣很好的月光透過了烏雲,只照亮了他們面前某個區域一秒不到的時間。就這一秒,他們訓練有素的眼睛裏都映照出了一個東西。

這是一個人,不對,是一個類似人的東西。

細長的四肢、高高的輪廓,就和一個瘦高的人一樣,除了它全身都被漆黑之色覆蓋以外。

就連它頭上臉的部位,都只能看到兩樣東西。空洞而慘白的一對眼洞,長在眼睛的位置,還有…

一輪新月,和天上那個一模一樣,彎彎的新月。長在嘴的位置。

反應快的長官一劍就斬了過去。

月光消失,世界重歸黑暗時,只傳來了長劍碰撞到石頭上的響聲。

「這,這是什麼東西?長官,要使用照明彈嗎?」一個士兵問道。

「小聲!閉嘴!計劃不變!」長官壓低聲音吼着。沒看清,他根本沒看清那個人到底是誰,看上去和那個叛徒男身形沒有差別,但無論如何,他都無法把那個氣息和那個叛徒男對上號。

那根本就沒有人的氣息。

只要掃一眼,他就明白他的同伴們也沒有看清楚。

這是那個叛徒男的魔法?不,造出「帶有氣息」的分身什麼的,絕不是他能夠做到的。那是,他的【技能】?

不同於只要努力誰都都能學習的魔法,技能是只屬於個人獨有的,別人無法用同等的魔力模仿的東西,那是強者的證明,或者說,天生運氣好的獎賞。

將自己的魔法混合自己的技能,衍生出各種奇招異式的人大有人在。甚至還有因為這個創造出新的技能或者魔法的先例。

如果是技能的話…

他陷入了進還是退的糾結之中。進,可能會遭到奇怪技能的反擊,那麼,要退么?退?退了有什麼在等着自己呢?

他立馬打消了退的念頭。

「長官,我們應該繼續前進吧?」他的手下也是這麼想的。

「沒錯,我們繼…」

一聲沉悶而響亮的重擊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還有他的思考。

是啊,怎麼把那隻戮獸忘記了呢?讓它幫自己解決那個小子的話,只帶回去屍體,什麼都好解釋。

絕對不會被戮獸發現的信心,讓他翹起嘴角哼了一聲。

他向前擺了擺手,眾人繼續向前。

他們又往前進了,有十分鐘。

前面出現了一條岔路,一條往左,一條往右。

漆黑之中什麼東西迎面向長官飛來,他用堅固的腕甲輕鬆地彈開了。

那是一顆小石子,從右邊的岔路飛過來的。

「哼!和我來這一套!」他冷笑了一聲。

剛剛附近傳來的那聲沉悶的一擊絕對是戮獸穩穩地打在那個叛徒身上發出的,有實際戰鬥經驗的他可以百分百確認。而那一擊,就算是有防禦的魔法或者強化體能的附加魔法在,對那個瘦弱的傢伙來說,都絕對是重傷。

可能是他接下來用擅長的逃跑,躲開了戮獸,可沒想到後路被我們斷了吧!

所以才故意用那個奇怪的能力,想把我們引到右邊去,自己趁機溜掉!

想都不要想!

長官帶領着隊伍,一股腦扎進了左邊。

一片狼藉。

這是轉過彎角,來到這個不算太大的圓型空地的他,腦袋裡出現的第一個詞。

帝國軍隊特製輕甲、衣服還有人的碎片,散落了一地。軍用佩劍插在了一塊石頭上,上面粘着不知道誰的血。

梅賽西亞軍隊特有的勳章,正在亮着微微的淡黃色光亮。這是佩戴者已經光榮殉職的信號,這時,勳章會發出亮光和魔力,讓搜尋隊知道它們,換句話說,也就是他們的存在。

而這微微柔黃照亮的,只有那個淵隔着門一腳踹飛,被留下來修復封印的那個傢伙,刻印下他最後驚恐表情的臉。

三個士兵都愣住了,他們都被眼前的東西所震撼,卻不知道該聚焦在哪裡。只得掙得老大。

長官想了起來:是啊!留下來修復封印的他,自然也被傳送了過來,而距離封印最近的他,自然也被傳送到了最危險的地方!

如果那個叫淵的小子已經發現了這一點的話…

他抽出照明彈,對着半空扔了上去。

噴出紅色煙霧並閃着光的照明彈,在落在地上之前,展現了一個躲在他們頭頂一塊突起岩石背後的,一個剪影。

隨即,這塊石頭就被長官擲出的長劍刺穿了。

照明彈落地,那裡又籠罩在了黑暗中。

同時,一個東西,掉在了他們幾人的旁邊,摔了個粉碎。發出清脆的響聲,這個響聲在這個環境下,和打雷無異。

就算是他們藏在頭盔里的鼻子,也能聞到一股強烈的獸血腥味迅速擴散開來。

那是扎克爾狼的血。

原來如此,蜘蛛吃蒼蠅,結果蒼蠅叫來了烏鴉。

長官舉起右手,往後一拉,他的劍又飛回了手上。上面乾乾淨淨。

「喂!尿褲子的幾個!」長官兩手握劍,劍尖和他的鼻頭一樣高,他充滿力量地叫着手下們。

「隊…隊長!是!」其中一個反應了過來,但他立馬又反應了過來,「長官,你的聲音…」

「拿起你們的武器,詠唱你們的魔法,拾起你們的心情!準備戰鬥吧!」黃色的電流開始在他手上充斥。

「我們已經被發現了。」他苦笑着。

像是肯定他的這句話一樣,一個巨大的黑影,一腳踩滅了照明彈。

所有人都能看到,這個漆黑世界裏,黃色的雷電光束,和對面不遠處,一雙在黑暗中拖出長長尾巴的修羅紅眼。

「看着我們進入你的圈套,很高興是吧?你就趁現在好好笑笑吧!因為…」隊長把劍往空中一指,他的隊友們都悄悄閉上了眼睛。

明亮的閃光從他的劍上射出,直接把這裡變成了擁有光源的白天。野獸的紅光被突然的刺激,弄得沒了蹤影。

「…它就是你的下場!!!」長官大吼一聲,發起了衝鋒。

他的劍上附加了微弱的黃色雷電,這一劍下去,至少可以讓沒有防備的戮獸失去一隻眼睛。

不!他直接打算就從眼窩的位置,一路直接插到天靈蓋去。

可他並沒有成功。

野獸和人不一樣,它們很聰明,但它們不會被「戰略」所困擾,正因為它們很單純,所以它們才能【只被一種】情緒所完全控制。

此刻,戮獸被憤怒,完全支配了。

它並沒有睜開眼睛,那種視覺所帶來的安全感它們不需要,它只是因為有人闖入了自己的領地,而感到憤怒而已,現在,它唯一能表達它那衝天憤怒的方式…就只有嚎叫。

它的嚎叫,可不只是讓人捂住耳朵的程度而已,它的憤怒,定能傳達天聽吧!

長官直接被這巨大的音波沖飛,失去了這次完美的攻擊機會。

落地之後,他還因為慣性向後滑了一大截,拖出了兩條灰塵。

他停的位置,剛好避開了手下們的瞄準線…

「發射!!!」他如同指揮着扛着大炮的二營長一樣激動。

冰屬性、火屬性還有雷屬性的標準蓄能球體一勢齊發,在戮獸的上半身上炸開了三種顏色的花。

「起效果了嗎?!」這句話在戮獸一巴掌打飛了最後一發法球之後,被士兵咽下去了。戮獸擁有很強的屬性抗性,火屬性的爆炸只留下了一點灰燼,冰屬性的也只讓它的皮毛起了一點霜。倒是雷屬性讓它的怒吼稍微顫了幾下。

這給了長官突襲到戮獸背後的機會。

他端平長劍,對着戮獸的腰部用力橫切了一下。

這一下見了紅,也削掉了一大截硬毛。

太淺了!手感告訴他這一點。

斬擊不怎麼能對它產生太大的傷害,既然如此!

就刺進去!

他一隻手抵在了劍把上,一個大踏步,兩腿一加力,捅了出去。

戮獸的大爪子,同時正在隨着它的轉身襲來。

「應該是我比較快。」他默念了一句,只要他的劍進了皮肉,那泄了力的一爪,就沒什麼大礙了。

還差那麼一米的時候。他左耳聽到了一聲「嗖」。

接着,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他的劍上,清脆的一音叮噹作響。

這個東西帶來的力量,讓他直刺的劍,稍微往右邊偏了一點。其實也沒啥,就是讓刺進去的地方稍微往右邊一點,還有,慢個一兩秒而已。

劍到底有沒有刺進去,長官沒有感覺到,現在的他只有滿腦子的耳鳴,以及模糊的視線了。

到底在空中轉了幾圈呢?他與地面接觸的時候,感覺自己躺在了自家的床上——輕飄飄而又沉重。

連戮獸的怒吼,現在都像是催眠的音樂。

三個手下和怪獸之間互相交錯的影子,在他眼中交織成了一個迷亂癲狂地扭曲之物。和他噩夢之中見過的鬼怪並無二致。尤其是再混上一點血液,還有尖叫聲之後。

他掙扎着想要爬起來,卻怎麼也支撐不起自己的身體,只得到處亂抓,和溺水的時候拚命抓住一切能抓的東西差不多。

他左手碰到了一塊大石頭的邊緣,這能幫助他站起來。

他右手卻抓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它扁扁的,又很有質感,而且還是涼涼的,把它握住的右手手掌都冰涼了起來。

長官眯起眼睛,努力看清了那個東西,隨即立馬清醒了起來。

那是一把沒有刀柄的飛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