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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居一品 連載中

官居一品

來源:閱文起點 作者:沈默 分類:其他小說

標籤: 其他小說 沈賀 沈默

  數風流,論成敗,百年一夢多慷慨
有心要勵精圖治挽天傾,哪怕身後罵名滾滾來
輕生死,重興衰,海雨天風獨往來
誰不想萬里長城永不倒,也難料恨水東逝歸大海
...展開

《官居一品》章節試讀:

第五節 秀才謀生 (中)


  「潮生,你有口福了。」

  沈賀一進門便呵呵笑道:「回來路上碰上長子,便見他拎着兩條魚東張西望。」

  長子與沈默的年紀相仿,姓姚,因為身材高大,大家便叫他「長子」,久而久之,便把原先的名號給頂替了。

  姚長子為人忠厚義氣,與沈默最是相善,常常在一起玩耍。

  那天沈默被蛇咬了,還多虧了長子將他背回去,否則他的小命一準被閻王爺收了去。

  「他說在家裡等你不見,便到街上尋找。」

  沈賀將魚擱在盆里,一邊熟練的去鱗去鰓,開膛破肚,清洗乾淨,一邊笑道:

  「見到我時,他已經轉悠大半天了,我跟他說了你的情況,他這才放了心,還把這魚給我,說讓你補補身子呢。」

  這些活都是這一年裡,媳婦病倒後才學會的。

  放在一年前,沈賀連生火都不會,更別說整治魚了。

  「他怎麼沒來?」歇了一天,沈默已經能坐起身子,斜倚着窗檯問道。

  「這裡是沈家大院,規矩多多,不是咱們那來去自由的草棚子。」

  沈賀壓低聲音道:「族裡人多嘴雜,還指不定說什麼呢。」

  沈默安靜片刻,輕聲道:「要不,咱們明天搬回去吧。」

  「回去?」

  沈賀將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故作輕鬆道:「我可住夠了那草棚子,一天也不想回去了。」

  他說話時是背對着沈默的,通紅的眼眶也就無人看到。

  卻不知坐在床上的沈默,也是兩眼通紅,鼻頭酸澀,如鯁在喉……

  爺倆就這樣沉默着,小小的閣樓上,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響聲,那是沈賀將處理好的鯽魚下了砂鍋。

  魚下了鍋,活計告一段落,沈賀疲憊的坐在凳子上,捻個羅漢豆到口中咀嚼,咽下去喝口水,才察覺到氣氛的凝重。

  他知道心思突然細密的兒子,一定察覺到什麼了,便故作輕鬆的說笑道:「等老爹我有了錢,一口吃十個茴香豆。」

  「別噎着。」沈默失聲笑道。

  沈賀呲牙一笑,關切問道:「樓下那女人沒再上來吵你吧?」

  「沒有。」沈默搖搖頭,撒謊不眨眼道。

  沈賀點點頭,終於看到桌上的陶罐和藥包,奇怪道:「誰來探望了?」

  「殷小姐……的丫鬟。」沈默實話實說道:「說是讓咱爺倆補補身子。」

  沈賀頓感不安道:「這怎麼使得,你怎麼能要人家東西呢?」

  「我連地都下不了,想不要也沒法跟人家爭啊。」

  沈默一指床頭道:「喏,一口都沒動,就等您老人家回來處置了。」

  「這個……」

  沈賀坐卧不寧道:「昨日蒙人家免除藥費,已經是非分了,現在再要人家的東西,這個人情怎麼還啊?還不上的。」

  「慢慢還就是了。」

  沈默呲牙笑笑道:「你還不上我還,我換不上你孫子還。」

  沈賀直翻白眼道:「那倒不至於吧……」便也接受了這份饋贈。

  這時候鯽魚湯燉好了,沈賀便將砂鍋直接端到床頭,燙得他直往手指上呵氣。

  又將被褥擱在沈默背後,幫他坐直身子,給他準備好碗筷,這才笑道:「快趁熱吃,小鯽魚卻是大補的。」

  沈默輕聲道:「爹也拿副碗筷,一起吃吧。」

  「不用不用。」

  沈賀搖頭笑道:「爹在外面吃過了,肚子脹着呢,待會喝點湯就行。」

  沈默也不戳破,指一指罐里的雞湯道:「天熱,隔夜就壞了。」

  此時天氣悶熱潮濕,這些鮮嫩食物過夜變質,只有扔掉的份兒。

  「不要急,慢慢吃。」

  沈賀慈愛的笑道:「多吃才能好得快。」說完又將那碗雞湯倒回罐里,放在爐子上熱起來。

  沈默便不再出聲,吃了一條魚,喝了一碗湯,一拍肚子道:「吃漲了。」

  「再多吃些。」

  沈賀又給他盛一碗雞湯道:「快快好起來,別讓爹牽腸掛肚了。」

  沈默明顯聽到老頭腹中的咕嚕聲,暗嘆一聲,接過那碗道:「若是再吃,就真的難受了。」

  其實早上他便發現,給自己盛一碗稠糊糊的粥之後,那砂鍋里僅剩下點清湯寡水。

  一直挨到現在,老頭肯定餓極了。

  「也對,過猶不及嘛。」沈賀這才點點頭,轉而又可惜道:「有雞又有魚,實在太奢侈了。」

  沈默苦笑一聲道:「明天還不一定有沒有飯呢,今朝有酒今朝醉吧。」

  「暮氣。」沈賀終於不客氣,舀一碗雞湯小口品嘗道:「爹已經想好做什麼了,明天再給你買只雞回來。」

  「做什麼呢?」沈默興緻勃勃的問道。

  「寫字。」

  沈賀邊喝湯邊道:「我今天注意看了,在城隍廟前面有給人代寫家書、撰寫對聯、謄寫銘文的。」

  「一天下來怎麼也有個百十文的進項,這樣一個月最少能賺二兩銀子。」

  「再加上每月六斗的廩米,咱爺倆吃喝夠用,緊一緊還能攢下兩個供你念書。」

  「為什麼不去教書?」沈默奇怪道:「那個收入應該穩定些。」

  「哎,你當我不想啊?」

  沈賀嘆口氣道:「我一個秀才出身,縣學府學教不了,蒙學裏又才給一月一兩的銀錢,不划算的很。」

  按規矩,他一旦開始從事別業,其廩生資格便自動取消,每月六斗的廩米自然也就停發了。

  在江浙富庶地區,一兩銀子可以買到兩石米,但沈秀才不勞動也可以得到六斗。

  即是說,他若是當塾師的話,每月才多進賬大米一石四,或者是七錢銀子。

  若是出去練攤寫字的話,情況就大為改觀了。

  因為按一條不成文的規矩,諸如賣字、算命這種流動性很強的營生。

  或者從事體力勞動的活計,都被視為解燃眉之急的權宜之策,不會取消廩米。

  道理很簡單,因為世人以勞心者為貴,以勞力者為賤。

  而走街串巷算命;擺攤掛牌賣字之類的營生,雖然也不算體力勞動,但終歸是有辱斯文之舉。

  但凡有希望,不會有讀書人長久操此賤業的。

  其實還有一項營生,收入高,也算體面,那就是去外地給達官貴人當師爺。

  要知道紹興師爺「飽讀詩書、苛細精幹、善治案牘」的名聲可是海內皆知。

  尤其沈賀這樣有着正經功名的紹興人,到哪都搶手的很,一年掙個百八十兩銀子,都是混得差的。

  但為了沈默的學業,沈賀只能放棄這最佳的選擇,毅然決定上街賣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