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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小姐的半枝桃花 連載中

甘小姐的半枝桃花

來源:萬讀 作者:陸九齡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朱旭 現代言情 陸九齡

甘棠的人生目標是嫁給自己的高中物理老師,弄死陸九齡
陸九齡的人生規劃是怎麼踢開礙眼的物理老師,把甘棠娶回家
「陸九齡,我遲早弄死你!」「如果能解恨,隨便你
」甘棠不僅要時刻提防着害了親媽的小三謀財害命,還是得警惕小三兒子陸九齡的深情相待,結果謀財害命防住了,卻一不小心淹死在了陸九齡的糖衣炮彈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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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小姐的半枝桃花》章節試讀:

第六章 偽兄妹還是仇人?


陸九齡睜開眼,便見甘棠站在床前,冷冰冰的一雙眼睛壓下來,冒着絲絲的寒氣,觸及他的目光,又微微別開了臉。

陸九齡心裏很清楚,此刻的甘棠恨不得掐死自己,卻又拿他無可奈何。

他輕飄飄移開視線,先往在自己身上看了看,動了動身子,渾身都覺得疼,又拖長聲調自嘲:「沒死,沒缺胳膊少腿,老天還真是厚待我了。」

一旁的助理朱旭在內心翻了個白眼,面上仍是一本正經彙報道,「醫生說胳膊和小腿略有些骨折,其他的沒什麼大礙。」

身側的甘棠突然開口道,「陸九齡,我們談談。」

陸九齡只是掐了掐眉心,又問,「佳佳怎麼樣了?」這句話仍是對甘棠身後的朱旭說的,他似乎打定主意不理會甘棠。

當著妻子的面問情人,朱旭頓覺得壓力山大,只能硬着頭皮小聲道:「我接到消息就直接過來了,那邊還沒來得及去看。」

陸九齡倒也沒再說什麼,有些吃力的抬起身子,似乎想要坐起來,一旁的甘棠雙手交疊抱在胸前,冷眼旁觀一會,似乎看不下去,伸手便想幫他一把,陸九齡也不知道那來的力氣,惡狠狠的揮開她,「走開!」

甘棠無聲的握緊了手心,才勉強控制住自己不往他的臉上甩上一巴掌。無論如今的陸九齡在外界人看來有多麼的顯貴,在她的眼裡骨子仍是當初那個浪蕩無恥的小流氓。

這一推碰到痛處,陸九齡抱着手臂痛的一臉扭曲。

朱旭趕緊上前扶了一把,又把病床搖了起來,「我去叫醫生。」

過了好一會,陸九齡才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臂,「不用了,你一會去看看佳佳,看看她那邊有沒有什麼需要。」

助理小心翼翼的瞧了瞧甘棠,見她繃著一張臉,也不敢言語了。畢竟樓下到處是蹲守的媒體記者,她這樣明目張胆的過去,不等於當著甘棠的面打她的臉嗎?

大概太久沒等到朱旭的回應,陸九齡有些不耐煩的皺了皺眉,朱旭忙道,「孫小姐那邊都是記者,我現在過去只怕…….」

朱旭心道你能無視甘棠,她卻是萬萬不敢的,而且這個孫佳佳也不是省油的燈,受了點小傷整這麼大陣勢十有八九是想借這次逼宮的。

陸九齡自然知道朱旭怕什麼,輕笑道,「陸太太恨不得我早死了好改嫁,這種小事她怎麼會放在心上呢。」

他又將目光轉向甘棠,嘲諷意味十足,「是吧,陸太太?」

老闆的嘴可真是毒啊,眼看一場大戰又要來了,朱旭心中七上八下的,忽的聽到甘棠平靜的不能再平靜道,「沒事,你去吧。」

朱旭頓覺得如臨大赦,腳下生風掉頭就跑。

等病房的門合上,甘棠這才靠近陸九齡,彎下腰,視線與陸九齡平行,「陸九齡,齊山若是出事了,甘氏也會受到重創,你是甘氏的掌門人,這樣兩敗俱傷對你有什麼好處?」

陸九齡悠悠的笑了,「分明是你聯手齊山明裡暗裡想整死我,如今你反而來質問我,又是什麼道理?」

「齊山今天早上被檢方帶走了,陸九齡,你贏了。」

而她甘棠還能站在這裡,得感謝陸九齡沒有趕盡殺絕,他要的是什麼她很清楚。

「你放過齊山,我手上持有的甘氏15%的股份可以無償讓渡給你。」

陸九齡面無表情的看着她,不置可否。

甘棠站直了身子,難得的露出一絲疲累,「跟你鬥了這些年,我真的累了,甘氏不值得我賠上我的青春,我的愛情,陸九齡,我們離婚吧。」

下午的三點多,正是上課時間,操場上空蕩蕩的,甘棠百無聊賴的坐在台階上。

包裏手機振個不停,她拿起看了一眼,屏幕里仍舊是熟悉的號碼,她照例掐了,心情卻莫名的煩燥,伸手從地下摸起煙盒,低頭看裏面已經空了,更覺得沮喪,抬手便把煙盒遠遠的丟了出去。

小姑娘長的算是漂亮,小巧精緻的五官,白晰細膩的皮膚,再長開些肯定也是個美人胚子,可臉上總是一副拽拽的神色,再配那一頭深紫色的短髮,就不怎麼討喜了。

看台正對着陽光,她曬了一會不覺着就困了,索性仰頭躺上,手背搭在眼皮上一會就睡過去了。

肩膀上猛的被人拍了一記,「你還真是放肆,老師讓你在教室門口罰站,你倒好,罰到操場曬太陽來了。」

甘棠連眼皮都沒抬下,「你呢,又造了什麼孽被趕出來了?」

梁雲一屁股在她身邊坐下,「這不是哥們怕你孤單寂莫冷嘛,出來陪陪你。」

甘棠翻身坐起來,鄙夷的看了他一眼,「你可趕緊滾吧,回頭你家長來了,又得說是我污染你。」

梁雲的成績和她一樣是個戰五渣,家裡有關係才塞進了這個重點中學,不過學渣就是學渣,在那兒都一樣,尤其是碰上甘棠以後,一拍即合,更加開始放飛自我了。

下課鈴突然響了,已經到了放學時間,不過幾分鐘,操場陸續開始有學生過來,遠遠看見一群人有說有笑走進了球場,一水的藍白色校服,這校服穿在誰身上都是丑到沒有朋友。

梁雲指着中間的男生,「看見中間那個人了嗎,聽說那人是咱們學校的校草,還是個學霸,成績好不好的我就不說什麼了,不過這長相也就那樣吧,只能說你們女生的眼光實在是差。」

別看梁雲剛入校一個月,八卦倒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什麼那個班的女生漂亮啦、誰和誰一對,誰又是官二代富二代了,號稱三八小能手。

甘棠也往那頭看了一眼,那不正是害得她吃糠咽菜的陸九齡么,她撇撇了嘴,「帥什麼,不過一小白臉,還不如你長得好。」

梁雲得意的笑了幾聲,搭着甘棠的肩膀,「還是你有眼光。」

被梁雲指指點點的男生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朝他們望過來,視線在他們身上停頓了一會,又轉到她腳下,慢慢皺起眉頭。

梁雲只覺得那人眼神怪怪的,「不會是有順風耳,聽到我說什麼吧。」

甘棠向來無視陸九齡,看了看錶,抓起書包反手搭在背上,拉着梁雲,「走,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梁雲也是愛玩的主,自然響應。

一輛黑色越野車早已等在校門口,見他們出來,駕駛座上的人搖下車窗探出頭來,穿着前衛的半大的少年嘲弄道,「瞧瞧,這身校服穿在你身上,跟非洲難民似的,有句話怎麼說來着,穿着龍袍也成不了太子。」

甘棠書包往這少年身上一丟,「少貧了,怎麼就你一人,他們呢?」

「都在我那邊,就等你了,你今天可是主角。」

甘棠指了指梁雲,「我同桌梁雲。」

池寬故作誇張的驚叫了一聲,「哎喲喂,我是不是要失寵了。」

甘棠懶得理他,打開車門,先把梁雲塞了進去,自己跟着一屁股坐了進去,車門還沒關上,手臂突然被人給拽住,愣是把她給拽出來了。

甘棠看清楚來人,氣不打一處來,「陸九齡,你有病啊!」

若說這個世上她最討厭誰,陸九齡絕對排的上號。

陸九齡也沒理她,甩上車門,轉頭掃了一眼開車的池寬,池寬前陣子剛吃過他的虧,忙乾笑道,「我只是路過打個招呼而已。」

說罷,猛踩一腳油門,掉個頭走了,隱約還能聽到梁雲乾嚎聲。

陸九齡沒想到她剛老實了一個月,又開始跟這些人來往了,「你居然還敢跟他們瞎混,要我告訴甘叔叔,拘留所你還沒有呆夠?」

甘棠臉色白了白,惡狠狠的瞪着陸九齡。

陸九齡一直也很瞧不上甘棠,「長的本來就不咋地,還瞪着一雙死魚眼,不知道自己丑啊。」

「丑你妹!」

陸九齡樂了,「我法律上的妹妹可不就是你。」

甘棠此刻把陸九齡剁碎了喂狗的心都有了。

本來過完這個暑假就去美國留學,然而就在開學前半月,甘棠和幾個朋友在酒吧與人起了糾紛差點出了人命,出事的那晚,她的那群狐朋狗友在**局屁股還沒坐熱就被父母領出去了,只有她甘棠,被扔進了拘留所整整呆了快一個月才等來甘思明的助理出現,

助理開口第一句是,「甘總說如果你出去還要跟這些人廝混在一起,這事他就不管了,反正你遲正也還得進來。」

甘棠聽了氣不打一處來,賭氣說了句不用你們管,方助理當真轉身就走了,這一呆又是大半月,最後甘棠服軟,甘思明這才讓人把她撈出來。

奶奶去了美國和叔叔同住,而她出國的事徹底黃了,還從貴族學校轉到這所個所謂的全市第一的重點中學,而陸九齡正好也考進了這所學校。

甘棠伸手猛推陸九齡一把,惡聲惡氣道:「陸九齡,你憑什麼管我,你以你是誰啊!」

「若不是你爸求着我,我才懶得管你。」

甘棠轉頭就跑,陸九齡就一直不緊不慢跟着,不管她如何上竄下跳,他打定主意跟她死磕,最後還是甘棠敗下陣來,「回家!」

甘棠恨陸琦母子恨的磨牙,但是和陸九齡斗,無論是吵架還是打架,她從來就沒有贏過。從前她上學都有司機接送,隨叫隨到,到了這學校,因着陸九齡說要象普通學生一樣上下學,她的福利自然也跟着沒了。

她跟着陸九齡上了公交車,車費錢都還是陸九齡出的,她這月剛發的零花錢都用來做這頭髮和買煙了。

一路上誰也懶得搭理誰,倒也相安無事的進了小區。

進家門之前,陸九齡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盯着她的頭髮看了一眼,「你今天曠了一上午的課就是為了弄這一頭狗毛,下午又因為這一頭狗毛被老師趕出了教室,我猜的對吧。」

甘棠正要發作,陸九齡又輕飄飄的道,「你爸回來了。」

甘棠摸了摸了腦門,心道不是說要出國半月嗎,咋提前了,自從拘留所回來,她還是有些怕甘思明的,在門口糾結了好一會才進了家門。

「九齡回來了。」甘思明放下報紙,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的這個繼子,目光再轉到陸九齡身後進來的甘棠,臉色就不怎麼美好了。

「你看看你的頭髮染了什麼鬼東西,還有那脖子上掛着的是什麼,跟拴一條狗鏈子似的,還有個學生樣沒?」

甘棠除了那身校服勉強能看,剩下的甘思明打哪看哪不順眼。

甘棠磨了磨牙,想着她寫給甘思明的保證書墨跡還沒幹幾天,終歸沒敢頂撞回去。

耳邊傳來一聲幾乎輕不可聞的嗤笑聲,甘棠瞪了一眼陸九齡,對方剛好轉過頭盯着她的脖子,笑的面目可憎。

「好了好了,你看看都六點多了,也該餓了,你們倆趕緊上樓換個衣服下來吃飯。」

陸琦輕輕拍了拍甘思明的胳膊,打着圓場,又衝著甘棠略有些討好的笑道,「我們家小公主長大了,也知道愛漂亮了。」

她權當沒聽到,扭頭往樓上走,身後又是一聲喝斥:「怎麼又兩手空空回家了,你的書包呢!」

她這才想起這檔事來,池寬那二貨沒把她帶走,卻把她的書包給帶走了,也不知道陸九齡到底怎麼他們了,怕他怕成那副慫樣。

她眼下也只能硬着頭皮道,「我放在教室了。」

甘思明又要發作,陸九齡突然開口了,「我看書包太沉,就讓她別背了,反正我們倆的書都是一樣的,她的習題冊和試卷都放在我書包里了。」

這話若是甘棠說的,甘思明一百個不信,但是出自陸九齡之口,甘思明一萬個相信,即便知道他倆不對付,這就是她和陸九齡在甘家截然不同的待遇。

甘棠這一次就算糊弄過去了,她回了房間把臉上的妝給卸了,又把身上七七八八的飾品都去了,這才下了樓。

甘思明一家三口坐在沙發上有說有笑,慢吞吞下來的甘棠反而像個多餘的。

張姐進來叫吃飯,見甘棠杵在樓梯口,怔怔的看着甘思明的背影,惡狠狠的目光又夾雜着几絲委屈,心中不由得升起一份憐愛,「我們的小壽星下來了,今天讓阿姨做了好幾個新菜式,可好吃了。」

甘思明轉頭看了一眼甘棠,見她一身素凈,難得的對她露出一絲和顏悅色。

「今天你生日,爸爸趕得急沒來得及買禮物,你要什麼跟爸爸說,回頭給你補上。」

甘棠以往的生日都是跟奶奶一起過,甘思明這個親爹加起來陪她的次數不超過三次,她常跟自己說,反正甘思明瞧不上她,陪不陪的也不稀罕了。

「蘋果手機。」

甘思明收走了她所有的電子產品,包括智能手機,他再外加贈送了她一個老人機,她都沒好意思拿出來用。

「換別的。」

「那就沒有什麼想要的了。」

甘棠無所謂的聳聳肩,她也沒真指着甘思明真能送她什麼禮物。

他看着女兒嘆了一口氣,視線轉向陸九齡那邊,心中不是沒有遺憾的。

陸琦的笑着招呼大家吃飯,除去家裡的工人,家裡也就四口人吃飯,菜卻是滿滿一桌,甘棠看着膩更覺得沒有胃口,象徵性的吃了幾口,就摞了碗筷,說飽了,起身就走。

陸琦也跟着站起來,「阿潤,阿姨也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你等等。」

阿潤是甘棠的小名,陸琦也總是假裝親熱一口一個阿潤叫着,甘棠好幾回當著甘家一眾親戚的面打她臉,「阿潤是我媽叫的,我媽早死了!」

陸琦也只是笑笑,說了些場面話,下次照舊這麼叫。

甘棠冷冷掃了她一眼,抬腳就走,沒一會陸琦從身後叫住她,「阿潤,快來,奶奶的電話。」

她猶豫了一會,這才過去將信將疑的接過電話,喊了一句奶奶。

那頭一句熟悉的阿潤啊,甘棠萬般委屈心酸瞬間涌了上來:「奶奶,甘思明他虐待我!」

陸九齡喝着一口湯,聽了這話只差沒噴出來,再看甘棠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鼓着腮邦子才沒有哭出來,看上就是一隻活脫脫的加菲貓,心想這死小孩有時候也有那麼點可愛。

甘思明沒想到她當著他的面還敢告黑狀,又好氣又覺得好笑,「就你乾的那些事,你還有理了?」

甘棠含着眼淚瞪了一眼甘思明,抱着電話轉頭衝進了屋後的花園。

「瞧瞧,都把她縱成什麼樣了,沒大沒小!」又轉頭衝著陸琦有些惱火道:「我這好不容易說服了我媽到美國去,就是不想讓她插手甘棠的事,這通電話一打,我媽急的准得明天就飛回來!」

為著甘棠的教育問題他跟老太太不知道吵過幾回,上回甘棠出了事,老太太才意識倒問題的嚴重性。

陸琦伸手握住甘思明手背,安撫道,「今天的她的生日,她肯定想奶奶想的厲害,就讓她高興一下吧。」

「哼,再高興她都得上天了!」

陸琦又柔聲勸道,「你想教育好阿潤是沒錯,可是光嚴厲有什麼用,這半大的孩子最需要關心和溫暖,我想給她可是她未必需要,她心中又怨着你,也就跟着她奶奶親,我看她最近吃的特別少,瘦的厲害,問她那裡不舒服也不跟我說,但肯定會跟老太太說呀,我們回頭問問老太太就知道問題在那兒了。」

甘思明這才緩緩點了點頭,「還是你想的周到。」又有些抱歉的輕撫着妻子的肩頭,「真是難為你了。」

後媽難做,尤其是甘棠這樣不省心的。

陸琦等陸九齡走遠了才嘆道,「她媽媽這事,終歸是對不住阿潤了。」

屋外哭的眼淚鼻涕齊飛的甘棠在自家花園控訴了甘思明一家三口快一小時才進了客廳,她把電話扔給甘思明,「奶奶找你!」

甘思明頓覺得有些頭大,都說隔代親,老太太對甘棠捨不得一句重話,但對甘思明可就不客氣了。

接起電話,果然老太太劈頭蓋臉的罵了下來,聲音大的連身旁的陸九齡都能聽見。

甘棠難得的沒有走開,眼睛盯着茶几,好像沒在聽的樣子,分明耳朵已經豎起來了,那雙腫的核桃似的眼睛裏透着大仇得報的快意。

陸九齡路過她的時候輕飄飄的說了一聲幼稚,便揚長而去。

甘棠這才剛剛冒上來的勝利小火苗瞬間被陸九齡給掐滅了。

最後也不知道甘思明怎麼說服老太太的,甘棠的靠山最終沒有回來,她仍舊用着她的老人機,坐着公交車,還被甘思明押着去染回了一頭黑髮。

這天下午最後一節課是體育課,被烈日炙烤了一天的體育場還在冒着熱氣。

聽說3班的體育老師病了,所以這次3和5班的體育課合一起上的。

甘棠的身高已經竄到了一米七,因為個子高,跟男生站在了一起,她瞧着前面那些鬧哄哄的女生,臉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

應該怎麼形容呢,用像一鍋煮開的熱水來形容5班的女生一點也不過分,在這一百多號人的隊列里沸騰開來,因為3班裡有個陸九齡,用那些花痴的話來說,學霸裡頭長的最帥的,帥哥裏面成績最好的,那是十九中獨一份。

陸九齡就站在甘棠斜後方的位置,半是挑剔半是嫌棄的打量甘棠。

校服穿在她身上空蕩蕩的,看起來跟個竹竿似的,頭髮剪的比他的還短,一根一根豎起來,真的是難看,肩胛上露出一截淺藍色的蝴蝶紋身還算湊和,白色的校服浸了一層汗,緊緊貼在後背上,勾勒出內衣帶子的形狀。

他的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想法,甘棠穿不穿內衣應該都是一樣的,反正都是平的,因為就在前不久,他還見過她在自家的游泳池裏面游泳。

陸九齡回過神來也被自己的念頭嚇一大跳,甩了甩頭阻止自己胡思亂想下去。

前面體育老師還在說著要求,女生們也不老實,不時的往陸九齡的方向瞅了瞅,又拉拉身邊同伴,不時低聲竊笑私語。

老師說了一句解散,各自活動,群里一片歡呼聲。

體育課上項目很多,男生要麼踢球要麼打藍球,女生一般選擇跑步或者打打羽毛球這些運動量小的,但是今天因為陸九齡去打藍球了,於是女生自發的去做了啦啦隊。

甘棠嫌太熱,搶來梁雲的手機蹲在場邊一棵大樹下繼續玩遊戲,她手法極快,再加打造的裝備牛逼,她在那個區怎麼也算得上是大神。

她這邊靜悄悄的,藍球場這邊卻是火藥味十足,本來兩班男生各佔半場,相安無事,不知怎麼的突然就吵起來,要是換成甘棠原來那幫狐朋狗友,肯定立刻擼起袖子打起來,但現場這些人可都是全市各個初中里出來的學霸,那是萬萬干不出這樣的事來的。

不知誰提議,「不服就賽一場啊!」

「來就來啊,誰怕誰啊!」

梁雲是個好兄弟,有熱鬧從不落下甘棠,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心疼自己的流量,雖然甘棠說了流量錢她出,但她時常窮的要飯,梁雲還是覺得不靠譜。

「來來,這下有熱鬧可瞧,快來。」

甘棠正好打完一場架,「一群書獃子打藍球有什麼好看的,鐵定還不如我打的好。」

甘棠這人做事樣樣出格,但最招人的恨的一點是,自己成績渣沒有自知之明也就算了,她居然還瞧不起成績好的,這哪還有天理。

梁雲把手機搶過來塞進了褲子口袋裡,「45比30了,3班罵我們是慫包呢,那叫一個囂張,你不是說你厲害,趕緊上場。」

梁雲個頭跟甘棠一般高,但屬於四肢不勤類,不過集體榮譽感還是有的,他聽甘棠吹噓過打籃球怎麼厲害,但他卻忘了甘棠是個女生。

操場那邊又傳來一陣叫好聲,中間此起彼伏的夾雜着陸九齡的名字,甘棠一下便明白了,嘲笑道:「你氣急敗壞的,是因為5班女生倒戈了吧。」

梁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拉起那往籃球場那邊跑,擠進了場邊上。

場上3班男人個個人高馬大,5班男生明顯個頭都偏小一號,有兩個還不如甘棠高,而且場上五個人三個是戴着眼境的,甘棠幾乎要懷疑老師是按發育水平分的班。

再看看五班的技術,投籃命中率低,籃板球更沒戲,3班男生一副放馬過來的挑釁姿態,確實是夠氣人的。

甘棠嘆息的時候陸九齡又進了一個球,場外爆發一陣熱烈的掌聲,他打的是中鋒的位置,個子高,跑動又靈活,籃板幾乎被他包了,這時候,陸九齡掃了一眼吃瓜群眾,花痴們立馬一副要醉了的樣子。

梁雲把甘棠推了出去,「棠哥,你上!」

甘棠沒什麼集體榮譽感,但見不得陸九齡得意,她咧咧指着最後那個氣喘噓噓的男生,「你下去,我來!」

前面運球的男生停了來,大家都轉頭怔怔的看着甘棠,雖然她言行舉止確實像個男生,可再怎麼象,也只是個假小子。

陸九齡皺了皺眉,「五班沒人了,要派個女生上場?」

這聽起來像是挑釁,5班男生也丟不起這個人,體育委員李意東急了吼道:「甘棠你下來,這是我們男生的事,有你什麼事!」

「我今天還非得打上一場了,怎麼地吧,就你們這幾個的水平還如我呢!」她說話間已經跑起來了,從還在發愣的劉響南手中搶過籃球開始往自己的半場跑,邊跑邊喊道:「廢什麼話,要是連女生都打不過,看你們有什麼臉在這裡叫喚!」

甘棠在5班就是個煞星,正常女生的才藝是琴棋書話,她的才藝是跆拳道擒拿手,她要硬來也沒有敢上去拖她下來。

場上又開始活泛起來,3班男生多少礙於甘棠是女生有些放不開手腳,後面才發現甘棠動作可比男生野蠻多了,她打的後衛位置,雖是女生,防守起來卻是一塊牛皮膏藥,把陸九齡盯的死死的。

她搶籃板不行,畢竟個子和彈跳力都不如三班男生,但三分球卻是一把好手,陸九齡他們的防住了內線,卻防不住外圍的甘棠。

這邊新上場的甘棠兇悍,礙於甘棠是女生,3班男生難免打的縮手縮腳,連得分王陸九齡都被甘棠攔的死死的,幾個三分球下來,比分很快就追成46比53。

5班的這才找回了一些面子,又有些得意,有甘棠在場上,3班若是贏了,也贏的不光彩,若是輸了,那就是活生生的打臉了。

「你們不是很牛逼嘛,怎麼連女生都打不過!」

「就是啊,狂什麼狂!」

3班男生也開始有了危機意識了,喊道,「這那裡是女生啊,別讓着她了!」

一看對手準備認真對待,甘棠更覺得來勁,她這人打起球來跟打架一樣拚命,動作彪悍橫衝直撞,3班男生個頭高大,認真起來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燈。

畢竟是一家人,陸九齡多少還是有些讓着甘棠。

劉響南離陸九齡最近,他是3班體育委員,低聲衝著他道:「她比男生都還要彪悍,不要憐香惜玉讓着她了,要是輸了,我們班在十九中可就出名了。」

陸九齡點了點頭,他是3班班長,又正是熱血的年紀,再一看對手個個都一臉的殺氣騰騰,那會沒有求勝心。

比賽越來越激烈,打到了下課仍沒結束,球場上的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為著陸九齡,同時也好奇場上這一個彪悍的女生到底是何許人也。

吃瓜群眾越多,場上火藥味就越足,雙方都有幾次帶球撞人阻擋犯規,第四節眼看還剩四五分鐘,3班仍然領先七八分,5班在這節骨眼上搶下了一個籃板球,扔給了後場的李意東,劉響南突然從中衝出來,李意東沒剎住,整個人撞在劉響南的身上,很不幸,甘棠正好在劉響南的後面準備接應李意東,連環追尾事故就這麼發生了。

劉響南倒下去之前,聽到身側一聲哀嚎,李意東壓在了劉響南身上,劉響南壓在甘棠的身上,而瘦的雞爪似的甘棠被貼在地上。

等同學們七手八腳的把劉響南拉開,地上的甘棠白着一張臉,疼的齜牙咧嘴的,無力的痛罵道,「劉響南,你是豬啊,那麼重!」

劉響南忙道對不起,伸手去拉甘棠,陸九齡忙阻道,「別去動她,等校醫過來。」

陸九齡是最先衝過來的,一邊低頭觀察甘棠的傷勢,一邊給校醫打電話,校醫離這裡最近,至少可以先處理一下。

陸九齡全程冷靜,處理周到,別的同學倒插不上手了。

他抬頭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小曦,你過來幫我看着,別讓人碰着她。」

蘭小曦點了點頭,他拿着電話擠出了鬧哄哄的人群,簡短的跟甘思明說了下情況,又回到甘棠身邊,撥開她臉上被汗浸透的碎發,一邊柔聲安撫道:「你再忍一忍,醫生一會就來了。」

甘棠掙扎着想坐起來,無奈被陸九齡死死按住,喝道:「別亂動,如果傷的是骨頭就麻煩了!」

甘棠覺得陸九齡小題大做,「我又不像你,嬌生慣養長大!」

甘棠一直覺得是陸九齡搶走了自己爸爸。

陸九齡難得的沒跟她計較,甘棠疼勁過去了一陣,他仍按着不讓她動,而蘭小曦就陪在他身邊,甘棠記得上次在洗手間有女生八卦,說陸九齡和蘭小曦是一對,如今瞧這兩人同聲同氣的模樣,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了,她的肚子里又開始冒出點小壞水。

她看了一眼陸九齡,又看看蘭小曦,居然咧開嘴笑了,「你們倆還是挺般配的哈。」

蘭小曦當眾紅了臉,周圍還有一幫的吃瓜群眾,或失落或是好奇,再看陸九齡那樣,好像恨不得撕了她的嘴。

甘棠由於輕微骨折,在家休養。好日子才過了一個禮拜,就因為甘思明被她期中考試倒數第一的成績刺激到趕着她去上學了,唯一的福利是受傷期間有司機開車接送。

甘棠還沒有適應早起的生活,昏昏沉沉睡了兩節課,迷迷糊糊間,隱約覺得眼跟前有人,睜開眼,教室了空蕩蕩的,只有5班的劉響南就杵在她前面,皺着眉頭盯着她瞧。

甘棠想起那天劉響南和李意東兩人小山一樣壓在她身上,差點沒將她壓斷氣,覺得胳膊又疼了。

她抬起頭斜了對方一眼,「幹嘛來了?」

劉響南挺看不起不學無術又流里流氣的甘棠,見着她沒繞道就算好,但是沒辦法,誰讓自己把人撞了。

他原本來早做好了等甘棠家長找上門心理準備,他家境優渥,不管甘家提多少經濟賠償,他也無所謂,可是一個禮拜了甘棠家都沒一點動靜,他連個住址都沒問到,拖來拖去反而成了心理負擔,當做什麼事沒發生吧,良心上過不去,去道歉吧,對甘棠那麼渣的人低頭實在是有損面子,他做了大半天的心理建設,最終還是良心戰勝了面子。

甘棠一臉看好戲的表情,讓劉響南心理更不舒服了,嘴上的軟話也吞了回去,硬梆梆道:「那天的事雖說是意外,但我也有責任,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他鄙視甘棠,連道歉態度都顯得傲慢。

甘棠摸了摸自己還吊著繃帶的手臂,帶了幾分認真道,「你不來吧,這事我本來打算大人不計小人過的,經你這麼一提醒,覺得還真就不能這麼算了,太便宜你了。」

劉響南也乾脆,大不了就多賠些錢,「你說吧。」

她站起來湊到他跟前笑嬉嬉的問道,「那我說什麼你都答應?」

劉響南被她笑的有些發毛,猶豫了一會才說,「當然前提得我能做到啊。」

這時候,班上的同學也已經做完課間操陸陸續續的回到教室,見了劉響南在,都知道是為著那天的事,劉響南是鼻孔朝天傲嬌的不得了的學霸,甘棠是眼裡揉不得沙子的學渣,一個似天上驕子,一個地上的霸王,這熱鬧有的瞧了。

吃瓜群眾越多,甘棠越來勁,她幾步跨上講台,拍了拍桌子道,「大家都靜一靜,劉響南說了為了表示道歉的誠意,這一禮拜都要伺候我吃午飯,從今天開始算起,你們可都給我做證了。」

劉響南臉色一白,他沒想到甘棠提的是這要求,而且故意當著大家的面,有些惱火道,「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到了中午飯點,甘棠交待完了劉響南自己要吃的菜,大搖大擺的找了個位置坐下。

食堂打飯的窗口排起了好幾條長隊,劉響南幾乎是排在半中間,看樣子還有的等。

甘棠從書包里翻出一包薯條,也不正經吃,將薯條拋到空中,用嘴去接。

梁雲打了飯回來,看她一副大爺象,嘖嘖嘆道,「還是你有本事。」

他話音剛落,劉響南正好將餐盤遞到她眼前,他和陸九齡在她對面落了坐。

甘棠笑嬉嬉的收起了薯條,「謝謝啊。」

陸九齡斜了她一眼,這個多動症兒,吃個薯條也能吃出花樣來。

蘭小曦和她的同桌盧林林也端着餐盤坐到他們旁邊,陸九齡竟然沒啥表示,甘棠笑嬉嬉的道:「陸九齡,你女朋友來了。」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又伸長了脖子,而蘭小曦的臉又紅了。

陸九齡頭也沒抬,「吃你的飯吧!」

倒是劉響南替他們爭辯道,「瞎說什麼呢,他們不是男女朋友。」

甘棠懶洋洋的挑着餐盤裡的豆腐絲,視線在他們三人之間來迴轉了轉,頓時有了興趣,她問劉響南:「咦,不是陸九齡的,難不成蘭小曦還是你女朋友?」

劉響南的臉刷的一下就紅了,他確實喜歡蘭小曦。

蘭小曦咬牙低道,「甘棠!」

甘棠聳了聳肩,一臉無辜,「怎麼了?」

蘭小曦冷冷的盯着甘棠:「你的腦子成天就裝着談戀愛一些不入流的破事,還能裝下什麼?」

旁邊盧林林也拖長聲調幫腔:「你們不知道嘛,人家甘棠可忙了,抽煙喝酒還要欺負人,有事沒事曠課會會校外的男朋友。」

池寬倒是常來找甘棠,勾肩搭背狼狽為奸是常態,只是被人碰見的次數多了,大家都以為她有個校外男友,也難怪,在他們那個小團體里,大家都知道池寬和甘棠是穿一條褲子的,這倆人從穿開檔褲就在一起了,感情好的半點不比親兄妹差。

盧林林要說話聲音很大,故意讓周圍同學都聽見,她斷定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甘棠不敢拿她怎麼樣。

她一向瞧不起現在的同班同學,嫌他們又窮又土,平日里也只跟蘭小曦劉響南這些和她一個初中出來的人玩,但對甘棠這樣的頑主,雖然背地裡壞話說過不少,但還是沒有明目張胆的招惹過,現在出頭,也是仗着人多想在初中同學面前顯示一下自己有多義氣。

甘棠自然不會把盧林林放在眼裡,聽說家裡開超市挺有錢的,成績也算可以,不過長的就不咋地了。

她沒笨到當著一群人的面動粗,別說要背個處分就是甘思明也饒不了她,但她向來不是能吃虧的主,面上很是贊同的點了點頭,「對對,我忙着抽煙喝酒,你忙着巴結老師還要時不時打同學小報告,我是有男朋友,長的又帥又有錢,不像你長的那麼丑,喜歡陸九齡又不敢說,只能巴巴的跟在蘭小曦後面找機會。」

末了,又一臉同情道:「蘭小曦比你漂亮多了,我看你啊是沒有機會的。」

至於盧林林是不是喜歡陸九齡,她還真的不知道,但是陸九齡是女生的團寵,說喜歡他大家肯定信的。

這個甘棠又把他給扯進來了,陸九齡突然明白為什麼甘思明總是想揍她,因為她真的很欠啊!

盧林林氣的臉色青白,將筷子狠狠的拍在餐桌上,氣急敗壞,「你……你……血口噴人,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盧林氣的連聲都顫了,蘭小曦被甘棠明裡暗裡誇漂亮,心裏有是有些得意,但面上仍是要支持盧林林的,「甘棠,你欺負人!」

甘棠也不理她們,一手撐着下巴朝陸九齡眨了眨眼,輕飄飄的笑了,「陸九齡,你看這樣的潑婦你可不能要,當然了,能跟潑婦玩到一起的人也好不到那裡去,也不能…….」

一個要字還沒說出口,突然被一勺子馬鈴薯給塞住了嘴,那勺子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陸九齡。

「你能不能閉嘴啊,吃個飯都不消停。」

陸九齡一臉的不耐煩,卻不知這一筷子下去周圍都靜了,她們真的沒看錯么,男神陸九齡居然用自己的勺子餵了十九中成績人品最渣的甘棠,喂完了自己還不嫌棄接着喝湯?

陸九齡和甘棠一直在一個桌上吃飯,這個舉動做的極其自然,劉響南拿胳膊撞了撞他,等他感受到周圍異樣的目光,這才意識到這裡在學校,沒有人知道他和甘棠的關係。

不過陸九齡還是如老僧般淡定,這邊甘棠可苦了,陸九齡將他盤子里的馬鈴薯都塞她嘴裏,差點沒將她噎死,嗆的彎腰直咳嗽,陸九齡又將手邊的湯碗遞了過去,甘棠喝了一口才將馬鈴薯咽下去。

甘棠手捶着胸口,虎着臉瞪着陸九齡,她這回是真生氣了,「陸九齡,你想噎死我啊!」

陸九齡也正好吃完了,懶得搭她的腔,拎起自己的書包大步流星的走出食堂。

果然不能跟女生這種生物一起吃飯,真是吵死人了!

除去差點被馬鈴薯噎死,甘棠這一架吵的大獲全勝。

但後遺症很快就來了,盧林林去班主任那裡把她給告了,說甘棠當眾辱罵她,還找來了蘭小曦這幫人做證,大家都信誓旦旦的說她真的欺負人了,說的有模有樣。

正當甘棠氣的想擼起袖子準備揍人的時候,從來不管閑事的陸九齡特意過來說了幾句公道話,班主任在震驚之餘,還是免了甘棠停課罰站,氣的蘭小曦盧林林一眾人簡直要內傷。

俗話打蛇抓七寸,甘棠從此決定,以後要對付蘭小曦盧林林,抱緊陸九齡的大腿就夠了。

這一個禮拜後,她和陸九齡在學校里很少再有什麼交集,等到甘棠傷好了,就連上下學都不在一起。

周五上完最後一節課,學生們都像放飛的鳥兒一樣湧出校門。

甘棠覺得自己沒地方可去,回家她不願意,要說出去玩吧,自從拘留所出來,已經有些排斥從前和那些朋友在外面的廝混的生活,她想自己應該還沒有從那不安和恐懼的牢獄生活里解脫出來。

在十九中,除了梁雲和她還說得上話,基本也沒有什麼朋友,在老師和同學的眼裡,她就是個異類,即便有人覺得她還不錯,但跟她交了朋友就會被家長耳提面命,會被周圍老師同學貼上壞學生的標籤,自然也會跟她保持些距離。

私立學校教育模式和公立學校本身就有很大不同,就比如甘棠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可是英語考試卻總是不如這些基本交流都不算流暢的學霸,這也就不怪從小讀私立學校的甘棠難以適應十九中的學習生活。

梁雲下了課就迫不及待走了,甘棠一個人從衛生間換衣服出來,一手掂起籃球往操場去,她在這裡雖然沒有什麼朋友,但還好至少她還有籃球,這是甘思明唯一不會責怪她的事。

已進入初冬,天氣越來越冷,再加上周五,籃球上只有寥廖兩三個人,學生的模樣應該是高二高三的學長,個個都大汗淋漓,看樣子開場不止一時半會了。

甘棠截了落在外圍的球,輕輕起跳,一個漂亮的三分球入了籃框,中間那個高大帥氣的男生友好的沖她笑了笑,豎起了大拇指。

甘棠把自己的籃球放在場邊,加入他們打了一場,天快黑的時候才結束,甘棠說了聲拜拜,她不想回家轉頭拿了自己的球又繼續玩。

操場里空蕩蕩的,籃球扣在地上都盪着回聲,雖然是一個人玩,但她半點沒偷懶,累到筋皮力盡才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休息。

「來,繼續啊!」

她睜開眼睛,剛剛明明已經離去的那個男生正朝她伸出手,朝她眨了眨眼,「沒力氣了?」

甘棠有一瞬的迷糊,視線範圍是大片大片空曠灰色的天空,他的面容在這個背景下看着極其真切卻又極其的親切,甘棠突然覺得或許十九中的學生也不是個個都那麼糟糕,她拉着他的手站起來,「來啊,誰怕誰!」

看他起跳、搶斷攔截,甘棠發現其實這人球比他打的好,而且好的不是一星半點,這人也不時還點撥她一些犯規的技巧,甘棠忍不住笑了,反問道,「你們比賽是靠這個贏球的?」

那個男生一本正經道,「這叫有勇有謀,懂不?」

甘棠樂壞了,正打算附和兩句,電話突然響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翻出老人機,剛按了接聽鍵,池寬那邊已經叫起來了,「你親爸後媽都來了,你不來是幾個意思啊!」

甘棠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池寬姐姐十八歲的成人晚宴,他們是世交,自然都要出席,甘棠不願跟甘思明一家三口一起去,早早說了自己會先過去,甘思明知道她和池寬關係好,也就是隨她了,那裡知道甘棠徹底把這碴給忘了。

甘棠抬手看了看錶,確實已經到點了,誰家都可以放鴿子,但池寬家卻是不行的,她忙不迭的說馬上就來。

剛掛了電話,陪她打球的那個男生單手托着籃球,站在她對面,先開口道,「正好,我也有事要走了。」

甘棠輕聲說了拜拜,也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走出操場。

此時天已經有些黑了,校園的路燈一盞盞的亮了起來,兩旁高大的樹木掩映下,道路顯得幽長而空曠,所以就算甘棠不是很八卦的人,也很難不注意到遠處路燈下一對男女學生。

應該是一對情侶,女生穿着校服,像是在哭,男生穿的是西裝,抱着手臂一副防備的姿態。

甘棠急着趕時間,打算穿過草地抄近道走。

「甘棠!」

甘棠轉頭一看,簡直不知道自己是運氣太好還是太差,那個眼中泛淚的不正是蘭小曦嗎,而那個一身西裝少爺象的就是她看不順眼的陸九齡。

蘭小曦是老師的得力助手,課後經常留下幫老師改改作業做做小助手,好孩子陸九齡竟然在宴會上偷溜出來接女朋友,倒也夠體貼的。

甘棠與蘭小曦的舊恨還沒算呢,又是陸九齡的熱鬧她怎麼能錯過呢,當即走過去陰陽怪氣道,「喲,來接女朋友啊,你爹知道嗎?」

陸九齡完全無視甘棠的譏諷,淡淡說了一句,「我來找你的。」

甘棠詫異的看了一眼蘭小曦又看了一眼陸九齡,找我,這是什麼情況?

蘭小曦幽怨的望着陸九齡,陸九齡竟然視若無睹,將手中一個大大的紙袋遞給甘棠,「趕緊找地方換了,我在這裡等你。」

甘棠愣了愣,沒伸手去接,蘭小曦扭頭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怨忿的瞪着甘棠。

甘棠再傻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了,也睜着一雙無辜的眼睛回望蘭小曦,「美人你放心,雖然陸九齡喜歡我,但我肯定不喜歡他這樣的渣男。」

蘭小曦一言不發的流着淚跑開了,陸九齡居然不生氣,只是冷眼掃了掃甘棠,又將手中的紙袋扔到甘棠懷裡,「趕緊去換了,再晚要趕不上了。」

甘棠翻開袋子,果然是她的禮服,甘棠雖然玩劣,但她這樣的家庭出生,社交禮儀是從小灌輸在腦子裡,也不可能真穿着個校服就到宴會上去了。

她笑着說道,「甘思明還知道讓你送衣服來,是怕我穿的寒酸丟他臉啊。」

陸九齡皺了皺眉,也沒理會她。

她給陸九齡添了堵,心情大好,對陸九齡說話也和善多了,「你到校門口等我,換了我就來。」

甘棠在洗手間磨蹭了好一會兒,出來見陸九齡背對着洗手間門口站着,少年瘦高的身子立在寂靜的長廊下,甘棠竟覺得陸九齡的身上也散發著孤獨的氣息,轉瞬又覺得自己可笑,這可是眾星捧月的陸九齡,孤獨的是自己才對。

陸九齡適時回過頭來,將他手上的西裝遞給了甘棠,甘棠雖然穿的是一件長袖的藍色小禮服,可打球出一身汗,這回兒正覺得冷。

也就不嫌棄接過來了,西裝還帶着陸九齡的體溫,裹在身上暖暖的。

陸九齡大概等的不耐煩了,邁開了大長腿,「真是磨嘰死了!」

甘棠小跑了一會才追上陸九齡,難得的表揚了他一回,「陸九齡,你簡直就是我的小叮噹。」

陸九齡仍舊酷酷的沒什麼表示,大步流星的朝外面走去,若是甘棠心細些,必然會發現陸九齡的耳朵已經微微泛紅了。

甘家的車子已經候在校門口,甘棠上了車便開始追問陸九齡,「你和蘭小曦吵架了是吧,我剛才是不是幫你出一口氣。」

其實甘棠想知道的是她剛才到底是幫了陸九齡還是害了陸九齡。

陸九齡知道她的心事,「無聊!」

他的臉上寫滿了不屑,一路都轉頭盯着窗外不理會她。

甘棠哼唧了一聲,司機在後視境里掃一眼這倆孩子,無聲的笑了。

池家的客廳裡衣香鬢影,暖風薰人,雖然遲到了,但甘棠和陸九齡兩個半大的孩子也沒引起多少人的關注。

說起池家一雙兒女,女兒池佑那是金貴的很,池寬的爹池河對她那是打小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所以這成人禮辦的自然格外的隆重。不過池河對池寬卻奉行的是棍棒教育,下起狠手不像親生的,這一點跟甘思明很像,不過甘家正好是男女對換了一下,但池寬比她幸運多了,至少他有個親媽寵着護着。

池佑眼尖發現他們了,朝他們招了招手,「阿潤,九齡到這裡來。」

池佑自小看着他們長大,年這幾年都在國外上學,跟陸九齡他們也難得見上一面,自然看着親切。

甘棠乖巧的送了一個擁抱,「姐姐,生日快樂。」

池佑打量着甘棠,她穿了一身藍色的小禮服,露出一雙大長腿,一雙眼睛看過去水汪汪的,掩在黑色的短髮下顯得俏皮可愛,聽說甘棠的親媽是個模特,甘棠的胚子完全照着親媽長的。「阿潤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一旁的陸九齡難得的露出親切的笑容,「池佑姐,生日快樂。」

池佑笑道,「九齡現在都長得比我高了,當初我見你的時候你還沒有阿潤高呢。」

又笑着問陸九齡,「阿潤還欺負你嗎?」

小時候剛到甘家的陸九齡,瘦瘦小小的,可沒少被甘棠打。

陸九齡笑了笑,「沒呢,她現在打不過我。」

甘棠不滿的抗議道,「池佑姐就是偏心,怎麼不是陸九齡欺負我呢。」

身後突然有人道,「誰敢欺負你啊,你不欺負人我就該燒高香了。」

接話的是甘思明,池河兩口子陪着甘家夫婦還有池寬,兩家人難得的湊齊了。

甘棠不高興的朝他哼一聲,又轉頭找池寬去說話了。

池佑是個女兒控,對甘棠也一向和煦春風,「老甘不是我說,你對阿潤實在太過嚴厲,女孩子就該寵着的。」

甘思明再怎麼不滿意甘棠,也不會當著大庭廣眾批評女兒,笑問道:「我這算是望子成龍,望女成鳳心切?」

大家都跟着笑,「這可不是嘛。」

池河的夫人楊苗笑容有些冷冷的,她和陸琦頗是親熱,對甘棠卻一直是不冷不熱的。

池寬悄悄把甘棠拉到一旁,低聲問道,「聽說你被陸九齡的女朋友欺負了?」

甘棠飛快的瞧了一眼正跟甘思明說話的陸九齡,得意的笑道,「我那能這麼廢,讓綠茶婊給欺負了,不過十九中的事你怎麼知道的?」

「你在那兒,我不得多看着點。不過你現在行啊,認識了一幫學霸,就不理我們了,叫你都不出來,我現在認真跟你說,我吃醋了!」

甘棠樂了,「我這不是忙嗎,咱倆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我那能拋棄你啊。」

池寬這才滿意,「走走,到我房間,送你一樣好東西。」

又一手半推着甘棠的肩背,朝外走去。

池河望着甘棠的高瘦的背影,這孩子真是像極了她的母親,如果是他的女兒該多好。

旁邊有人看着一雙小兒女也打趣道,「照我說,你們倆家乾脆結個兒女親家。」

外人聽在耳里,都會覺得這是一樁美事,兩家是世交,又是門當戶對,若真能聯姻,那對兩個家族來說都有莫大好處,雖然孩子還小,但這倆感情好,以後還真說不準就是一對了。

池河笑道,「阿潤是我看着長大的,她和池寬又是青梅竹馬,若能嫁到我們家來我那是求之不得,這要是在古代,我非得先定下這門親事不可。」

甘思明也哈哈大笑,「好是好,只是咱們說了不算,得他們長大說了才算。」

池河心中是有這個美好意願的,但甘思明只當個玩笑,他雖然在家百般嫌棄甘棠,但要說找女婿,卻覺得池寬那樣的紈絝怎麼配得上自己家的阿潤呢。

不遠處旋轉樓梯上是甘棠的一群小夥伴們,中間的池寬正攬着甘棠的肩膀,兩人有說有笑。

陸九齡想,若他們倆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那自己與甘棠算是什麼,偽兄妹還是仇人?或許對甘棠來說,他什麼都不是。

晚上接近十一點,樓下的聚會都要散了,甘棠還沒有下來。

甘思明皺了皺眉,「又跑那野去了?」

陸九齡忙說我去叫她。

剛到二樓,就聽見池寬的房間傳來喧囂鼓樂聲,推開門,果然見裏面群魔亂舞,零食水果灑的到處都是,有人敲着架子鼓,有人抱着貝斯,池寬抱着吉它,看樣子是這中間有人組建了一個小樂隊,甘棠靠牆坐在地上,手中握着啤酒罐,不時喝彩兩句。

大家都扭頭看着陸九齡,瞬間就靜了。

甘棠在座這些發小,在陸九齡剛到甘家的時候,沒有少和甘棠合著伙欺負陸九齡,陸九齡這人表面上不動聲色,內里卻透着一股這些人誰都沒有的狠勁,說白了,他不怕死,那怕他們合夥把他揍得皮開肉綻他也從不掉眼淚,連這些欺負他的人都有些害怕,而這些人中除了甘棠也沒有那一個沒被陸九齡揍哭過,以致於這些人後來也不敢招惹陸九齡了。

陸九齡冷冷的朝甘棠抬了抬下巴,「該回家了。」

扔了這句話,轉身就走了。

甘棠放下啤酒罐有些搖晃的站起來,「你們幾個記得下回演出招呼我一聲,我一定到場。」

池寬趕緊扶住她,埋怨道:「叫你少喝點,一會你爸又得罵你了。」

甘棠沒好氣道,「醉你的大頭鬼,我腿麻了!」

打趣聲大的連下樓的陸九齡都聽了個清楚,腦海里同時閃過不學無術,烏煙瘴氣兩個詞。

大門外,甘氏夫婦已經在跟池河一家人告別了,池河叮囑她,「阿潤,以後可要常來家玩,替叔叔管管池寬那個臭小子。」

甘棠笑笑的應好,甘家的車消失在了馬路的拐角處,楊苗轉過頭看着丈夫冷笑,「你惦記那女人一輩子,還想讓兒子也娶她的女兒,告訴你,門都沒有!」

池河瞪了一眼詫異的池寬,「還不進去!」

等池寬走遠了,才惡狠狠說道,「他們才多大啊,你胡說八道什麼!」

池寬打心裏瞧不上妻子的小家子氣,甘家如今是什麼背景,只怕將來甘棠大了,你想攀還攀不上呢。

車上甘思明也是一肚子的不高興,「跟池寬那小子能學什麼好,以後你少跟他來往!」

甘棠輕哼了一聲,甘思明本來就對她今天晚上的表現不滿意,不由口氣又重了幾分,「我說的話你聽見沒有啊?」

甘棠慢條斯理說了一句:「聽見了,我又沒聾。」

她一句話就能頂死你,甘思明真是忍了又忍才沒發火。

甘棠想起剛才上車的時候池寬指着她的書包擠眉弄眼的,又拿過書包翻了翻,是一部最新款的水果手機,甘棠心裏暖暖的,也不知道池寬是攢了幾個月的零用錢買的。不過她也不敢拿出來玩,又若無其事的塞了回去。

一旁的陸九齡挑了挑眉,又把頭扭開。

蘭小曦自從那天晚上的事以後,很快就跟劉響南走到一起了,很顯然是故意要氣陸九齡,想着陸九齡同時失去了好兄弟和心上人,甘棠有些有些報復的快意,就是他們母子讓自己沒有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