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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年柳花遲 連載中

舊年柳花遲

來源:萬讀 作者:周媽媽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周媽媽 現代言情 蘿蘿

完結現言《邊緣陽光》有虐有寵;嫩芽《半生花開半生落》,歡迎入坑
孤兒黨淼淼莫名穿越後被首富甜寵;首富視她為珍寶,視她為救命稻草;大婚夜被人奪夫險些殞命;夫君帶她縱橫江湖,從膽小懵懂成長到獨擋一面的堂主夫人,卻被夫君追殺;險象環生後,苦守青樓;江湖險惡與當朝朝廷哪個更加危險?老王爺和小王爺各自有何目的……縱橫溫情江湖的風花雪月情歸何處?情人鎖,讓兩人命運糾纏千年;回到千年後,他找不到她,她卻意外發他是自己表哥,這段虐情,該何去何從?展開

《舊年柳花遲》章節試讀:

第五章 再見到他


前言

這是一篇慢熱的網文,運用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切換表述,對角色內心成長過程,會有循序漸進地帶入;

前幾章情節對環境和心裏描寫較多,情節推進較慢,心急的朋友可以從第五、六章開始。

男女主人公都不是完美的人,都有缺點,蘿蘿相信不完美的人也可以擁有完美愛情;

故事以男女主人公的愛情為主線,縱橫一個溫情的江湖。

時間設定是北宋,借用了幾個當年的歷史人物,其餘純屬虛構。

*******

我的後路被斷掉,懸崖上的春風分外張狂,就像那些想要取我命的人。

青鷹劍架在我肩頭,往前一步是萬丈深淵,退後一步就是人性的深淵。

柳雲溪的怒意從身後侵襲我,我愛他,所以寧願自己粉身碎骨,也不給他留下殺我的機會。

和着春風跳下山崖的那一刻,我用力拋出自己的項鏈,那個有我倆的過往、系住我倆命運的情人鎖。

「金輪旋幾時,淺夢唯月知,新顏拾翠早,舊年柳花遲。」

……

吾非花痴,卻喜歡帥哥——正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然而上天並不眷顧,23歲還沒談場戀愛。

如果暗戀算戀愛,那我已是情場老手。

孤兒院的生活練就我的自理果斷,卻缺乏自信和愛的能力。老天爺為補償我讓我身材高挑,皮膚白皙又多才多藝。

福利院兩年前搬到市郊,剛剛做見習醫生的我拿到人生第一份工資,中秋節好不容申請到假期回來看看周媽媽和弟弟妹妹們。

遲曉雯是我同事兼室友,借走我的錢沒還,卻帶給我些自家工廠的外貿飾品抵賬。出口的東西做工確實精細許多,雖不是真金白銀卻落落大方,酒會什麼的帶上也妥妥的回頭率。

在這些飾品里還找到一個特殊的項鏈墜:

雖是金色卻比他首飾顯色暗淡些,放在手上也沉甸甸的。長一厘米左右、空心圓柱形,直徑目測8毫米左右,沒有鑲嵌,上面還有一個像貓似的圖騰和一些文字,肯定不是漢字就是,更奇妙的是這個小小的圓柱竟然內外兩層,用手可以輕輕撥動內層旋轉,只能往一個方向,很是感嘆現代工藝的精巧,於是打算把這個先送給周媽媽。

我還帶着我的寵物小狗,名字叫拖把。

想起給周媽媽的禮物,不禁順手舉起那個吊墜在眼前晃,圓月做背景還真美,感嘆之餘捏着這個小墜子當單通望遠鏡,透過它看月亮……這時電話響了,周媽媽略微激動說:淼淼啊,你父母有消息了……

忽然眼前的月亮變得越來越亮,越來越白,光圈還迅速變大,我甚至來不及移開手中的墜子,那光圈就從中間的圓洞直衝我衝過來……瞬間我如同被閃電擊中般重重地倒在地上,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過多久,我發現自己在一個山洞口,陽光柔和,風淺雲舒,涓涓溪水徜徉在綠草如茵中,如果說是世外桃源,卻沒有屋舍儼然和良田,當我走到小溪邊,這水清涼涼的,清澈見底,河底都是圓潤的鵝卵石。

我渴極了,用手捧了水輕輕啜了一口,然而這水竟然是溫暖的……

「呸——呸——」剛剛是在做夢,拖把正在用它的**小舌頭舔我,難怪水是溫的……這時候竟然已經天亮了,我發現自己正趴在地上,頭痛的厲害,那個項鏈墜子還掛在我右手上……。

陽光曬得後背有些溫熱,而我卻趴在一個泥坑裡!站起來一看不得了,渾身上下都是黑乎乎黃乎乎的泥巴,手背和臉上的泥巴竟然已經幹了些,痒痒的,甚至鼻孔里也是泥巴,難怪感覺呼吸不暢,剛剛拖把就是舔我的鼻孔,它怕我窒息死掉吧!

此時我迷茫地打量下周圍,一片芳草地,除了沒有花和我夢中的竟然一樣一樣滴啊,額的個神啊,太離奇了吧!我下意識回頭看,果然有個山洞。周圍只有一條小泥土路從河邊延伸到遠處……難道我被人xx後拋屍荒野了?

趕緊看看衣褲,雖然很臟但是沒有被動過的痕迹。這是哪裡?

我一邊扣手上和臉上的泥巴,一邊往河邊走。再看下拖把,名副其實的黑拖把!

拉杆箱還在身邊,這裡卻不是我昨日下公交車的地方,沒有站台,沒有人行道,難道被人打暈劫財扔郊區了?

隨身包還在,除了手機什麼都沒少。

壞了,還是被人打暈搶手機了!可是既然都暈了,為什麼不把錢包都拿走呢?

我開始回憶昨天發生的事情……

猛地想起來向我衝過來的刺眼亮點,之後我便失去意識就只看到現在泥猴般的自己……

在溪邊照到自己第一眼的樣子差點嚇死自己,比做泥巴面膜還恐怖,還有枯草黏在臉上!

趕緊洗去臉上和手上的泥,露出我本來的美貌。

好在還有換洗的衣服在箱子里,看看山洞還挺隱蔽的,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外衣換好,就是還有臭臭的泥巴黏在頭髮上……

我茫然地打量下周圍:溪旁的垂柳隨風舒展枝條,藍天上繾綣着幾個雲朵,小溪清澈而活潑,汩汩地徜徉到遠方……

*****

淼淼:水裡有個醜八怪!

拖着拉杆箱跟隨溪邊的小路走:有路的地方必定有人,騎驢看唱本吧!

小路把我指引到一座簡易木橋邊,橋下水聲潺潺,拖把膽子小,縮着身子不敢過,我只好費力的抱着它,拽着箱子過橋。

過橋後道路倒寬闊起來:依舊是鄉村小土路,還有車轍的痕迹。

真心慶幸,找到人打個電話叫個車一切就都ok了!我黨淼淼總是這麼走運!

然而,然而,走很久還是沒有人和房子……

整個田野總有些地方不對:沒有高壓線和電線!

正不知所措,遠遠望見有人正過來,或者是車。近了,是驢車!沒錯,就是那種灰色的小毛驢,拉車的是一頭成年灰色毛驢,旁邊還有頭小點的,該是它的孩子,看那小驢依戀的眼神就知道。

趕車的是個老人,頭上有奇怪的頭巾,露出的部分有些白頭髮,車上坐一名老婦一個小孩,也都穿着灰暗粗布古代的衣服,好奇怪的裝扮!

這車身是木板做的,就和從前的「板車」差不多,我在鄉下曾經見過。

車吱吱呀呀的響着,哦買噶,車輪竟然是木頭的,我眼珠子差點沒掉出來!

是奈何橋?來人是孟婆?

等等,孟婆白天出來么?

我頓時感覺整個人都不好了……

或許只是被人丟在橫店了……

再四處張望下,沒看到攝像機,導演,無人機,盒飯……

突然心裏卻蹦出個更可怕的想法,卻怎麼也不敢正視——我是穿越了么?以後豈不要出現在墓志銘上?

對視中,老人「吁——」停住了驢車。

「大爺,這是哪裡?」我放下手裡的箱子,用手背擦了擦額頭的汗。

「小楊庄啊,你是打外地來的?」老人說的不是普通話,好在我能聽懂。

「我從北京回來的啊。」我大聲說,生怕他聽不懂。

「哪裡啊,沒聽過!我去城裡,進城我稍你一腳……」他真沒聽懂,用好奇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

我完全當掉:沒聽過北京,坐驢車進城!沒得選擇,好歹進城人多還能打聽打聽……

「嗯嗯」我猶豫下還是答應下來,先放好箱子和拖把,自己再盤腿坐上去,那一老一少好奇看着我。

驢車開始走起,得兒得兒得兒的……

「這是投奔親戚的啊?找不着了?」趕車的大爺頭也不回地問我。

「啊,對啊對啊……」我也不知該如何回答,也許「進城」就有答案了。

「我們去東市集賣菜,你去哪啊?」老頭兒繼續說。

「我,我也去東市集……」我只能跟着他的思路

「哦,這親戚也在東市集啊?」

「啊啊,對啊,做小買賣的。」好吧,我也不知道我能說什麼,回答起來有氣無力。

老頭和我說話的時候,老太太就笑眯眯的打量我,我被看的不自在,也只好微笑回應。

「好俊俏的娘子啊,這臉蛋兒可真嫩啊!」老太太誇讚我。

「哦,謝謝……您有手機么?」我試探着問老頭和老太太。

「手機?」老頭反問,老太太一臉疑惑。

「有,有!」老頭說說著微微側頭。

「太好了太好了,借我用用。」不知道用什麼來形容我此時的心情,看來我只是迷路了,我真的只是迷路了——進到某個少數民族村裡——我高興的差點就站起來。

「我昨天不小心把手機丟了,還迷路了!」我開心地對面前的人說,終於敢正視他們的雙眼。

「我咋借給你呢?去我家?你有空來我家,我家就在小楊庄,劉老實家就是。」老婦聽着老頭子的話點頭接道:「小娘子,你借打頭的雞幹嘛?配種啊……」

What?打頭的雞?

What?小娘子?

配種又是什麼鬼?!

「小娘子那什麼什麼雞?頭雞?頭雞么?」老太太溫和地問我,就像和自家孫女說話。

「額,手機……」我小聲兒說,頓時感到三道黑線由上至下;

「是不是就是領頭的大公雞啊?不同地方叫法也不一樣啊。」老太太繼續語重心長地和我說。

我驚得張大嘴巴!

我想還是不必解釋了。伸手從拉杆箱里隨便摸出一付耳釘,就是那種金燦燦,一元硬幣大小,中間鑲嵌假珍珠的那種。

我小心翼翼剝下外面的塑料袋放進隨身包里,老太太好奇的盯着看,小男孩則逗着拖把。

「大娘,這還有多久能到……城裡……」驢車經過一處水坑,左右顛簸,發出「嘩——」的聲音。

「快啦,快啦!我們今天要在城裡他二姑姥姥家住下,明日再回。他二姑姥在大戶人家幫襯,可體面呢!」老太太開心地說,還抬手拍了拍盤起的膝蓋。

「哦,那我們去的什麼城啊?」我瞪大眼睛問老人。

這一會兒的交談讓我感覺她好親近,有點像周媽媽。

「東京啊!」大娘好驚訝,我也驚得嘴巴張老大,心裏先想到的是「我們擁有過,東京最美麗的夢……」

「東京!」我心裏嘀咕,東京難道不該說日語么?難道日本人真的是徐福帶去的叄仟童男童女衍生的,竟然講中國話!

實在想不明白,陽光曬的我有些頭暈,頭痛,口渴,也顧不得那麼多,到時候自然知道。想到這,便順手把手裡的耳釘遞給大娘問道:「大娘,您看我這個咋樣,值多少錢?」

「啊呀,小娘子,我都沒瞧見過這麼好看,這麼大的金子……就是她二姑姥興許能見過,值多少我也說不好,總得值幾貫錢吧……收好啊小娘子,俗話說外出不漏財!」大娘竟然都不敢接過去,只是擺手,還顧左右的交代我,就像邊上有強盜般。

我徹底絕望了,低頭收起耳釘是眼淚就默默地掉下來……

這裡用「貫」來衡量錢……

我到底在哪?

再抬眼時老人依舊注視着我,沖我微笑,她說她一輩子都沒見過像我這麼標誌的人兒。聽她這麼說,我倒破涕而笑。

被別人稱讚,總算是給自己的力量。雖然這種稱讚很膚淺,卻是我勇敢正視面對接下來一切的開端。

一路上小男孩好奇地打量我,我不得不把那沾滿泥巴的頭髮散開一點點用手指梳理。微風習習吹來,發梢沒有沾到泥巴的地方已經可以飄起來。

一路上始終沒有電線杆、沒有柏油路——這不是村村通的風格!山坳里還有炊煙升起來,這是什麼地方啊!

心裏隱隱覺得,真是穿越了。

「到了!」老頭指指前面,果然隱約可見高大城門前有人來往,緩慢而有序。

「小娘子,知道要找的人在哪不?」大娘關心的向我這邊探身問道。

終究我還是幸運的,遇到這樣善良的人。

「不太知道……」我有些一陣窘迫,用車上的粗麻布袋子蓋到箱子上……

驢車速度放緩一些,排隊等候的時候,小驢緊緊地依偎在大驢身旁,用頭不停地磨蹭媽媽的脖子。

抵達城樓下,方覺城樓非常壯觀。紅磚朱門,威嚴高大,有現代四層樓高,兩側是城牆。

城門下方一共有三個城門,外圍還有大壕溝。中間最大的城門卻在水中,兩邊連橫跨壕溝、精緻的石橋小城門人來人往,城下還有穿着古怪的衛兵……

我確認我真的穿越了!

守城雖有拿着長槍的衛兵,卻不盤問,進進出出很有秩序。

進城路是石板鋪就,倒也乾淨。開始時店鋪和院落稀稀疏疏,行人也少,多是帶着包袱、進出城趕路的人。再往裡走房舍店鋪就漸漸多起來,沿河兩岸,整齊又各有特色;漸漸地行人越來越多,不知是何朝何代的裝扮。隋唐五代?宋元明清?……清朝一定不是,沒有大辮子;元朝也不是,不像蒙古兵。

我用我少的可憐的歷史知識所搜……如果有度娘就好了!

「大爺,您聽過李白沒?」我大聲對認真趕車的大爺說。

「沒,咋了?」他微微側頭回答我,視線不敢離開前方——行人真的很多,有些地方還有路障。

「哦,那您知道岳飛么?」我再問,我琢磨應該不是唐朝就是宋朝。

「不知道啊,沒聽說過!」他微微皺眉。

忽然我靈機一動:「小弟弟,讀過書么?」

「讀過!」小孩子很機靈,純凈的雙眼閃閃發光。

「我考考你啊?我來說上句,你來接下句好不好?」我笑着對他說,小孩子一般都喜歡這種遊戲,尤其回到上來的時候就特別驕傲。

「嗯!」他爽快的回答。老婦人笑着看他,撫摸他的頭,眼睛彎成河上的小拱橋。

「皎皎白駒……」我笑着看看老婦人,對着小男孩說了句詩經里的上句;

「食我場苗!」他飛快回答;老婦人笑的咧開嘴。很羨慕他們,我從未享受過這種天倫之樂。

「子曰,學而時習之……」我繼續,裝作很難的樣子;

「不亦悅乎!」小男孩飛快就答上來,惹得趕車的老人都笑起來,鬍子一顫一顫的。

「好,我要出個難題咯,聽好,現今是哪個朝代哪一年?」我尷尬地出個「最難」的題。

「宋,大中祥符九年!」小男孩靦腆地笑,「哈哈哈……」

兩位老人也為著孫子驕傲,開心的笑起來。老婦人愛撫着孫兒:「好好好,這兩年的學堂沒白上!」

好吧,我在宋朝!看着人來人往的繁華,我卻感到無比無助和恐懼!

稍稍安心後,仔細思量歷史課老師講過的——我可能在河南,開封……不幸中的萬幸,好歹也是在「中原」,總比落在哈爾濱昆明的強。我抬頭看看頭頂的藍天,給它一個微笑,感謝老天爺給我這不幸中的萬幸。

我坐在驢車上張望街上的一幕幕。

城中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人們穿着整潔,一派祥和。

女子的服裝大都是長裙,有些老婦人則是半長的衫。平頭百姓的衣服顏色大多黑白灰色,有些穿着艷麗的人一望便知是富貴人家。

城中亦是樓房林立,高矮不一。街道上有做買賣的,推獨輪車的,坐轎子的,趕牛車驢車的……每每百米有餘就有黑漆叉子和衛兵,行人繞道走倒也各自相安無事。城裡還有許多河流和橋,河道大多不寬,更像人工河,河堤整齊劃一,偶有大樹和亭台;河中還有小船穿梭往來。

總之,一派繁華景象。

*****

老婦人:老頭子,這丫頭是不是精神有問題,白瞎了,咳咳。

眼前的情景卻像哪裡見過——清明上河圖?

我該何去何從?從今以後我是要在這裡生活么?

我的迷惘覆蓋住我的好奇。

難過。沮喪。

驢車又在城中走了一會兒。穿過一個稍小的城門,就到集市。

集市上人流涌動,大人孩子都各得其所。我穿着復古改良長裙,用繩子把毛巾扎在腰間,和他們也沒太大區別。

多年在孤兒院生活練就我的優點就是:適應能力強!即使把我一個人丟到叢林里也能活着出來。

我看得出來,我沒得選擇——要麼死在這裡,要麼回去!

從那一刻起,回家的**從未停止過——直到遇到我生命中的他。

在東京城這個未知的地方,我拿出我未知的勇敢——不讓自己現在就死,那就得先弄到些銅板,銀子和金子,包里的粉票子是沒用了。

劉老實夫婦找到合適位置,準備賣蘿蔔,很快就有人來討價還價。

我請求他們將麻袋布送給我,用那對耳釘和他們交換。他們畢竟是樸實農夫,怎麼都不肯收下。

於是我從箱子里翻出剩下的幾塊餅乾送給小男孩,以示謝意,並告訴他們這是我們當地的月餅,一種黑色的月餅,中間的餡還沒包住——現在的學名叫奧利奧。

我也就此別過,真心希望日後還有相見的機會。

眼前的街道望不到盡頭,喧鬧聲好像把我包圍,又好象離我很遠,望一眼這流動的街頭,如同回家路般不知所向。剛剛的勇氣也消失殆盡——我該何去何從?

茫然不知所措,我想我應該找個牆角抱着箱子和狗哭一會兒——儘管從小我就知道哭是解決問題最無用的途徑。

若不想橫屍街頭,就要想辦法生存下去!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是事情出現轉機的時候,因為再往後,實在無路可走了。

有錢能使磨推鬼,一定要先弄到錢!

人一旦有個目標,日子就會好過的多。

我快速思索的到錢的最快捷的方法——動力火車那首有名的歌——當!

有目標做指導,行動就輕鬆多了。我利落的用麻袋苫好拉杆箱,從集市一側溜邊兒走,目的明確——找當鋪!

集市就是一整條街。都是賣青菜,肉類,活雞鴨,下水內臟,熟食,饅頭油餅……

不知為何我看到的只有食物,大概是又渴又餓的原因。大多數人們都集中精力在交易上,偶有好奇的人側目,我便低頭快快地走,拖把緊緊地跟着我。

還好我的復古長裙不那麼顯眼。

走到路口開始有酒樓,緊接着就是一家當鋪。當鋪門楣上插着白底紅邊三角旗子,一個大大的宋體「柳」字隨風張揚地飄着。

這個「柳」字從此在我心裏刻下無法擦去的印記,將伴我從此一生。

猶豫了下,還是決定進去,就算被人趕出來,也比不去嘗試的強。

帶着拖把不動聲色的進去,相比外賣的熙熙攘攘,這房間更肅靜些。

抬頭怯怯地看高高的櫃檯,遞上這對兒耳釘,在心裏跟自己說「黨淼淼,淡定,淡定……」

這對耳釘的造型中規中矩,金絲纏繞成正圓形,期間又有適宜的鏤空,正中間則點綴一顆圓潤的大「珍珠」。

我想自己盡量不作聲的好。

賬房先生是個半大老頭,在高高的櫃檯後面,只露出黑色的衣領和清瘦、不苟言笑的臉,他疑惑地接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我一番。雖被看的不舒服,但還強裝出一副鎮靜的樣子,沖他微笑點點頭,他倒沒什麼反應,只繼續低頭看罷了。

這一小會兒卻讓我極不自在,就像交一本根本沒完成的作業給老師,而老師正在翻看。

我一會兒掃掃街上——陽光明媚,人聲鼎沸;

一會兒再看看賬房——橫看豎看,不知所謂;

還有黑泥球的聖伯納,將一身肥肉貼在地上蹭痒痒。

老賬房忽然開口,低頭抬眼,擠出三道淺淺的抬頭紋,從櫃檯的木柵欄里盯着我:「500文,當么?!」

為不漏破綻,我還是故意遲疑下再小心地點點頭。

「金絲粗陋耳環一對,500銅錢——」他大聲吆喝,同時把那耳環用塊粗布鬆散的包下遞給旁邊應聲而來的年輕人。

有錢就好辦了。這是個好的開始——就說自己總是幸運的,雖然被父母拋棄,雖然曾輾轉過三家孤兒院。

雖不知何時能返回吾天朝,安身優先!

接過一串子銅板和一張紙條,我抑制自己欣喜的心情——能當掉一個,就能當掉十個。剛要離開,那掌柜又喊住我。

「娘子請慢走!」

這是叫我呢?

我轉回頭,不知會有什麼變故,疑惑地看着掌柜。

掌柜卻一改剛才的冷麵孔,笑盈盈地問道:「娘子的犬可有心當來?我家老爺尤其喜歡這種……」

什麼?打我拖把的主意?笑裡藏刀!誰知道他家老爺是不是饞了……

我給掌柜一個尷尬地假笑:「不!謝謝!我也喜歡!」就差做個鬼臉給他。

說著趕緊拖着箱子,叫着拖把,開開心心地離開。

從當鋪出來就在左邊找到一個店鋪,和我相依為命的小拖把,分享一份油餅一碗湯。

些許油膩的方桌、四個張條凳,就放在室外,來往行人隨時可以坐下。我自己一張桌子,在靠裏面的凳子上坐好,面朝大街,好能觀察人來人往,學他們的走路姿勢,服裝潮流,流行髮飾什麼的;拖把端坐在我腳下,伸着舌頭散熱,偶爾抬頭等着我喂它。

喝完湯,略覺着有些咸了,跟掌柜要一大碗水咕嘟咕嘟喝下去,好解渴!

這會兒太陽已經很高,天空沒有一絲雲彩,早晨的清涼退卻後竟有些溫熱。

衣服有點厚,加上洗過的泥巴浴,身上似乎有些臭臭的。

看拖把吃起來狼吞虎咽,摸摸它唯獨沒粘上泥巴的頭,我再窮也不會把它賣了!

可憐拖把快餓瘋了,剛才見它在街角嗅着,似乎找到些吃的,仔細一看竟然是粑粑,幸虧被我及時制止。

當飢腸轆轆得到適當的安慰,人就格外精神。

我總結人生最該感恩的時刻——餓了有飯吃,渴了有水喝,內急有廁所!

吃飽坐在店家桌子邊聽邊上人說話,怎麼和廣東話差不多?!不該是賀難話么?

周媽媽曾說我該是北方人,輾轉來到南方,大概是被人賣了又賣,所以當我有機會離開孤兒院時執意去讀北方的大學。

這樣和他們溝通起來倒也沒有太大障礙。誰叫咱英語粵語普通話,樣樣hold住呢!

準備啟程找客棧——也不能花十文錢就一直坐在人家凳子上。

拽着拉杆箱在青石板路上走還是頗費些力氣,總算走到集市盡頭,往左拐的巷子里看樣子都是店鋪,隨便走走也許會有意外收穫。不過走進去五六米的樣子,左手邊竟然就真有一家客棧,嘿嘿,來都不費功夫!

正感嘆自己命好,得意地打量下周圍——前後左右竟然都是客棧!

這是扎堆開民宿呢么?

這裡我所見的房子都是木頭結構,剛靠近門口,就能感受到木頭特有的香氣,還有衝撞視覺的古香古色。上兩個台階就進到室內,不到三米寬的大門向外敞開着,頭頂是一塊稍稍褪色的硃紅色木匾,仰頭辨認半天,終於認出上面的字該是「宏來客棧」。

進門就有店小二過來,穿着粗布短衫,頭上有髮髻,笑盈盈的上前:

「娘子外地來的吧?要什麼房間,住幾日?」

「普通的房間就行,要一個人一間的。」我只能盡量說的明白些,怕他聽不懂。

我低估這小二了,他立刻明白我的意思,幫我提箱子引我去二樓的上房。

越是繁華的地方越該安全。

走上吱吱呀呀的樓梯,不得不把髒兮兮的拖把抱在懷裡,俯看天井內吃飯的幾位顧客,都像風塵僕僕的路人——看桌子上的包袱就能知道。他們有人一臉疲憊,有人獨自小酌,有人正在結賬。

小二給我安排好客房——二樓西南角。

「小女子從雲南來投奔親戚,好多事都不知道,請問今年是……?」

「回娘子,大中祥符九年。」小二給房裡點上香,回頭說道。

……

再次確認我穿越到「大中祥符九年」,在腦海里打轉的卻只有「問今何世,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

現在只知道是宋朝——大中祥符九年,公曆年不詳,皇帝是誰也不知道。

就在2016年中秋節後一天我來到北宋「旅遊」。後來通過萬年曆查到是果真是1016年,我整整穿越回去一個千年。

店小二離開後,把東西扔在地上開始發獃。拖把吃飽喝足就在地上睡著了。此時我的腦袋是空的——也不全空,至少還帶着泥巴。

房間還算乾淨,床鋪看上去也蠻舒服。默默地哭了一會兒後竟然睡著了——心大的好處。一覺醒來太陽已經嚴重西斜。

下樓簡單吃些食物,各種小菜都是現成的,味道比醫院食堂好太多。

再上街轉悠時感覺自己就是在異國旅遊——接下來還得要去換匯!

攜些銅錢和首飾上街再找個當鋪去換些銅板,有剛剛的經驗,竟也不那麼慌了。

這期間我一直在思索自己是如何穿越,想到從項鏈墜中間的孔看月亮這個細節,不由得一震,許就是這個緣由吧。

俗話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今晚又是個月圓之夜,可以再試試。

想到這裡,還是稍許欣慰。

信步走着,學着宋婦的樣式草草地整理長發。

出門才後發現這街面上竟不比日里冷清,或者更加熱鬧,小攤兒換成一批賣小飾品、繡花鞋、荷包、甚至衣領!

街面上有一家裁縫店,老闆正準備打烊,我見他已經在收拾櫃面上的剪刀針線,連忙上前招呼下,打聽下價格可以承受,便草草地量過尺寸、選過布料、交定金就定下兩身衣服——襦裙和褙子——老闆說是上好的綢緞面料,摸上去細細滑滑很是舒服。

量好衣服老闆盯着我的衣服看許久才說:「娘子這身衣服真真是上品哪!衣料輕盈,做工精細,針腳細密,連衣料上的花兒都跟真的似的,一看就不是常見的!」

我笑笑:「祖父外疆帶回,不常見也是有的!」多虧看過甄嬛傳,學了幾句古代話。

那店家在櫃檯里卻一愣,隨後放好剪刀尺子,笑笑道:「明日來拿吧,我加急做給你!」

*****

老賬房:這麼可耐的狗狗老爺肯定喜歡,就這麼放過一個拍馬屁的機會……

裁縫店老闆:這身衣服的針角當真勻稱,我做的衣服價值可以拿去燒了,嗚嗚嗚……

離開裁縫鋪後天將擦黑,那些耐不住寂寞的鋪子已經掌燈,房裡忽明忽暗。街市上還有各色流動商販,甚至還有賣白開水的!

我一家一家店鋪數過去,就是不見當鋪。整整穿過一條街,在路口就見一塊大石頭,上有個紅色的「當」字,必是有當鋪了。走進一瞧,門口旗子上依舊個「柳」字,卻不是先前那家,該是「連鎖店」了。

想到這,我叫着拖把緊緊地跟着我,生怕被他家老闆再相中。

這家店鋪比比前一家更大些,櫃檯也比較新。

等我向櫃檯裏面張望時候發現,不光櫃檯新,裏面的人也很新鮮!

就是這一眼,竟然註定了我們的前世今生。

打量過這寬敞的當鋪,我照例拿首飾去當。

賬房是個年輕人。房間里光線不足,隔空也能嗅到他不凡的氣質:面白唇紅,眉眼俊俏,氣宇軒昂,秒殺小鮮肉,最讓人忘不了的是他總是笑着的容顏。

當他開口時,聲音也極具磁性:

「小娘子何事?」說話間他眉眼若笑,嘴唇上揚。

「我,我……」我正仔細琢磨這人的相貌,卻忽略自己已經盯得太久了,回過神卻忘了要說什麼。

「這些……」我想起來自己的目的,趕快低眉順眼的遞上幾對精選仿珍珠耳釘(我覺得合金的東西更容易被人識別,而假珍珠就不那麼容易被認出來)。

這男子輕撩起衣袖,用手絹接過耳環,拿在手上仔細地看起來。時而眉頭緊蹙,時而讚賞感嘆,無論哪個角度看都讓人賞心悅目。我目不轉睛的盯着他,沒想古代竟有這麼標誌的人。

「小娘子的這個……比較特別,在下從未見過……可否問下小娘子從何得到如此精緻的耳環?」他認真地抬眼看我,清澈的眸子里充滿詢問,就像做了一半實驗的教授質問學生一般……

「父母早亡,留下母親的首飾匣子……」我低頭楚楚可憐地說,「據說是當年外祖父從異域帶回來的……」為生存,我必然要先學會說些謊話——說實話肯定是要被當成瘋子!

「珍珠顆顆圓潤,光澤也好,真是極品,當了可惜了……真的要當么?」他看看手裡的東西,再看看我,似是勸阻。

可是本姑娘都快吃不上飯了,不當掉就得啃狗了,可憐我那小聖伯納還那麼小……

「嗯,我也知道,只是……」我開始傷心的啜泣,低頭輕拭眼淚。

「小娘子千萬別難過,在下給你多留一段日子……」說起話來謙謙有禮,同時一隻手扶起另一隻寬大的衣袖,用筆在紙上寫着,專註而認真。

「一共十兩,可好?」他忽然停筆問我,我又看他愣神了,馬上點點頭。

十兩?!看來上午是被騙了。

本想問是否可以再來當些,欲言又止,先不要此地無銀三百兩了。

「小娘子拿好。」他從高高櫃檯另一側遞給我一大塊銀子,恍惚見他對我微笑。

「謝謝!」雖然我心裏默念了幾遍「承蒙公子照顧,多謝相助!」可終未出口。

拿錢便退出來,天也將黑。

我可以沿來時路找回客棧,卻無法沿來時路回到原來的生活軌道——這種落寞如影隨形,我的勇氣還沒大到且來之則安之。

這樣的情緒不時侵襲着我,直到我經過一處異常熱鬧的地方,原是一處夜市——州橋夜市。

此時天更黑些,街道兩旁的店鋪竟然都在營業。

兩側的店鋪錯落卻整齊,木質結構的房子高矮不一,燈火上下點綴着,比現代的喧囂多些低調,像竹蕭里吹出的古曲緩緩流淌……

店鋪裏面搖曳不定的是蠟燭和油燈,外面大小不一隨處而見的則都是燈籠。

許多賣宵夜的店鋪把桌子都擺在街面上,燈籠也拴在支出來的窗戶下面。

食客有穿着平整的女子們,也有用筷子夾煎豆停在胸前的高談闊論的老爺們,還有牽着孩童的下人,前後不過幾步的距離就能看到裙子掃地、端端正正走着的婦人,步態輕盈,一副不急不緩的樣子。公子們也有三五成群的,卻不想閑逛,都是直接去消費的——遠遠的樓閣被燈火裝飾的像座透明的宮殿,比別處都亮些不說,上面來回走動的都是些衣着鮮艷的女子,在那樓中的亭台上來來往往,雖遠觀卻能聞其中的絲竹般,宛若一幅活動的畫。

穿梭往來的吆喝聲隨着挑扁擔的人搖晃着來,搖晃着去,還沒聽清上一個賣的是什麼,下一聲就又跌跌撞撞地鑽進耳朵。

常有人因分神和另外一個分神的人撞上,也不需要爭論,早就奔各自的事情去,沒閑空兒討論對錯。

這裡的繁華讓我眼前不覺一亮。

謝謝老天爺——不幸中的萬幸,把我扔到這樣一個歌舞昇平的地方。

在嘈雜的街道走着走着不覺放慢了腳步,裙擺直垂時思量——也許,既來之則安之。

感受這裡的氤氳,不禁給未來的自己一個自信的微笑——黨淼淼,你能行!

我只沿着街道右側筆直的走,生怕在黑夜裡迷路,回不去客棧。這邊凈是些買小玩意兒的,女子男子用的都有,諸如筆筒,蛐蛐兒罐,墨筆,針線,撐子,胭脂水粉等。

在一個少婦的攤子上買到兩雙繡花鞋,趁夜色脫下自己的運動鞋對比下大小,選好上腳試下還挺舒服。這些鞋小的很多,大的卻很少,原來因為有綁腳的陋俗,但因東京城內歪果仁也多——比如遼國——遼國婦女並不纏腳,所以少歸少,到底也還有。

我選的這兩雙都是粉色繡花,天黑看的並不很清楚,等白天再看時那繡的花也栩栩如生。

路過酒樓時,陣陣香氣隨風而濃淡,談笑風生隨酒香而高高低低……雖然垂涎酒樓里的美食但礙於身上的「巨額」現金還是先回客棧為妙。

何況,今晚的圓月也許可以送我回家呢!

走到人少些的地方,發現竟然還有公廁——不盡詳述,自己腦補。

這期間拖把跟我寸步不離,黑夜讓它眼睛失去大部分作用,生怕我丟了他。

離着客棧愈近,天色也愈暗,空氣也更憋悶些,又有下雨的跡象。

果不其然,小雨不一會兒就飄飄洒洒的下來了。我卻開始惦記那些在外面的食客,會不會掃興而歸,還是繼續在雨中暢飲?

此時客棧里微弱的燈光越顯得溫暖,食物也越顯得可愛。

天井裡的食客並不多,東京城裡的客人大多去那些早有耳聞的夜市裡消遣。

天井正中的桌子上,一碗骨湯麵,外加一份小菜就讓能我飽腹。

跟和善的老店家又要塊骨頭,拖把就滿足地在腳下啃着。

不得不說,宋朝的麵條除了比現在的黑些外,口感和湯都很令人感動,大概因為沒有過多的佐料,反而麵食的本來味道就更突出,很是觸動味覺。

這期間有些粗衣男子主動過來賣花生瓜子什麼的,嘴裏不知叨叨些什麼,神態舉止倒是很客氣——腰一直都貓着是的。他們給每桌客人都發一些。開始我以為是店家免費給的,後發現客人們都單獨給這人些錢,便也學着給錢,只幾文而已。

凡事都要學着做——過去這二十三年,我正是在察言觀色中獨立起來的。

吃飽喝足照舊在天井的餐桌這坐一會兒——好奇地打量這曾經書中的一幕幕,自己以後也模仿個七八分像。

恰好店小二在我身旁經過,便向他打聽附近可有租房的,價格如何。

算計着等到下次月圓還有至少半個月——在客棧先住上半個月,半個月再回不去的話恐怕就得找個穩妥的安身之處。畢竟這些年也獨立慣了,這些事情還難不倒我。好歹我的身體還是我的,沒有附着在死人身上就是我最大的造化。

小二建議我去西市集看看,那裡有專門幫別人租房的牙人。之後小二一句話卻提醒到我:「小娘子看來也是非富即貴,為何不見婢子小廝跟着來呢?一人在外——」說到這,倒看了眼我那給骨頭就能給別人走的小狗。

原來,我還需要個丫鬟!

這專門幫人租房的人就跟現在的中介似的——業務卻不只租房,還有介紹工作——這確實超出我想像的。

回房被點燃的蠟燭熏得夠嗆,洗臉洗腳,早早就睡下。

有拖把在身邊還是多不少安全感——雖然不是成犬,怎麼也比一般的幼犬大許多。

白天睡的多,加上夜黑漫長沒有網,輾轉在硬板床上卻睡不着。細細回想白天的一幕幕——驢車、城門、老賬房、油餅、民宿一條街、年輕賬房、夜市、年輕賬房、年輕賬房、年輕賬房……。我的回憶卡在第二家當鋪,單曲循環,有一陣子還竟然自己傻笑起來。

太可怕了,我是中毒了么?

最終睡着的時候,年輕賬房模糊的臉竟然清晰起來……醒來卻怎麼也記不起。

沒人知道,在一處寬敞的大宅里,一名男子躺在他寬敞的床榻上,輾轉反側。八年來他第一次感覺到不一樣的心跳,因為那一頭泥巴,還是無辜的眼神?他也說不清楚……輕撫着另一側冰冷的床榻,嘴角揚起,這熟悉而陌生的東京城,此時讓他心亂如麻……也讓他有了新的目標……

夜深人靜的時刻,夜市散去,店家將最後一把凳子倒放在桌子上,吹滅燈籠,只有幾個晚歸的公子,在人跡罕至的巷子里寬衣解帶的家去……

淡淡的雲被風抹開,漸漸露出十六的圓月,靜靜地守着剛被雨水浸潤、此時卻已經沉睡的東京城……

******

上帝視角來了。

年輕賬房:為什麼我會心跳加速?小心臟莫要跳得這麼快……受不鳥了……小娘子,快到碗里來……

拖把又在濕吻我!我的初吻啊,都被這不知深淺的救援犬奪去了!

睜眼時已經大天大亮,不知夜裡何時雨就駐了。我該一夜不睡的才對——等我醒悟時已經為時已晚。

簡單吃些早餐,依舊帶着迷茫的眼、拖着迷惑的心去熟悉周邊環境,雙腳卻不自覺的往某個方向走去。

要生存就還得先換錢;要換錢就要勤跑當鋪;不想被當鋪發現是假貨,就要多找幾家,不能可一家坑——容易被發現送官府——萬一被送到包黑子那裡我就百口莫辯,以後電視劇就又多一樁懸案!

客棧所在的區域叫東市,東京城中一處平民的熱鬧所在——大富大貴的人是不會來的。昨日晚上路過的州橋則是比較大的「夜市」。

街角一處聚些人,原是大戶人家要舉家遷走,幾個本地家的小廝和丫鬟不跟去打發出來,主人家倒也慈善,應允再賣京城人家。

果然大戶人家,各個下人也有些氣質,穿着也比平頭百姓還略整齊些。等我又轉一圈取衣服回來這幾個丫鬟小廝還在,看熱鬧的人卻散了。

據說主人家也不是什麼人都肯賣的。

一個年紀和我相仿的姑娘看着好順眼,穿着青色襦裙,乾淨利落,身材勻稱,面相和善。

在我悄悄打量她的時候,她竟笑盈盈提醒我鞋子踩在水坑裡了。

該死,這布鞋不防水,還當自己穿運動鞋呢。

當下就覺得和她蠻有緣。

一個穿着周正的中年胖管家把自己堆在一把紅木椅子里,說起話來嘴向一側歪,露出一粒金牙,一條腿橫搭在另一條腿上,手中捏幾張紙。他說10兩,一文不少。

我允了,管家不耐煩揮揮手,遞一張紙過來,是賣身契。

這時一個衣着華麗的夫人出來和這女孩兒依依不捨了一番。

那中年胖子見夫人出來,霍地就竄起來,跟在夫人後面點頭哈腰,我低頭看看我的胖拖把,都比那胖子更像狗。

我對那夫人張口就說道:「母親本是富貴人家,嫁與父親後去年雙親染病相繼身亡,變賣家產來此投奔親屬。一時還未打探到住處,小婢子又跟人跑了,遂買婢子照顧我周全。」

我這一日把這輩子說謊話的次數都用光了吧?聖誕老人會不會不送給我禮物了呢?

那婦人聽我孤身一人變放心似的,對着眼前的女孩兒說:「也好也好,少的人欺負你。」

這叫小月的丫鬟也淚漣漣,幾句後便隨我離開。我是真不願意看這場面,而且我也快沒銀子了。

我問小月為何要離開這一家,搬家也不是不可以帶走下人的。事出有因我也才能放心。

小月說,因大老爺家有鄉親曾搬家帶下人一起走,哪知到南方水土不服,好幾個下人連日只能躺在床上不說,還要找大夫給看病。看好了花的銀子也夠再買一個了,看不好還要搭上打發的錢。

我是聽明白了。原來都是為自己荷包打算了,還充什麼善人。這眼淚都是不值錢的。

剛想和她說點什麼,因還不太適應繡花鞋,又踩在一個石子上,「誒呦」一聲差點跌倒。小月連忙扶住我,我感激的脫口而出一句「謝謝!」。

小月也不鬆手了,自己的包袱掛在肩上,兩手臂一前一後扶在我的胳膊上。

小月聽我說謝謝卻愣了下,轉而笑盈盈的說「小娘子怎的和婢子客氣起來?」

是啊,我是她主人啊!但是我可不習慣這樣對待別人,畢竟在福利院里的孤兒都是特別懂事,習慣小心翼翼的照顧別人,也懂得感恩。

我正側臉對小月微笑,思量該如何回她這句時,一個磁性魅力的聲音闖入我的聽力系統。

「小娘子真是好教養,可是待小月當姐妹般,小月日後有福氣了!」說話的就是昨日在我腦海里卡碟那個年輕賬房。

我猜,今晚又要卡碟了。

見他,我竟然不自覺的就笑下,屏蔽掉當前自己無奈的處境。

現在他就站在我們面前一米左右的地方:目測身高一米八加,身材勻稱略略偏瘦,英氣的臉正氣凜然,稜角分明,兩抹劍眉,雙眼深邃,薄薄的雙眼皮,鼻樑堅挺,厚度適中卻性感的雙唇,微微笑時還有淺淺的酒窩;即使不笑的時候嘴角也上揚似的。

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身着湖青色絲綢長衫,白色衣領從上而下整齊的服帖在前胸,腰間一抹巴掌寬的暗花紋腰帶,手握一把竹骨扇子,正微笑地看着我。

通體用玉樹臨風氣質非凡來形容一點不為過,不比昨日在賬房後面只看張臉。

他此時正向我拱手問好。

「柳公子萬福!」小月行禮道,繼而說:「公子快別打趣,哪有主人家和婢子做姐妹的道理?小娘子心地好,做婢子的也不得僭越。」

小月的話拉回有點愣神的我。

「你好——」我伸出右手想握手,自覺不對順手輕拍在小月的手臂上,場面好尷尬:「面善!」

這柳公子稍稍愣下,繼而笑起來:「鄙人姓柳,字檀,名雲溪,沒向小娘子自我介紹是在下的不是,敢問娘子如何稱呼?看小娘子姐妹般對待小月,定是心地善良之人。」

說著他將扇子放在前胸,微微彎腰探頭。他的一舉一止都帶着優雅從容,每個動作都能恰到好處。

我趕緊微笑回應:「父親姓蔚遲。」手腳卻不知該放哪裡,只好雙手抱着衣服端端地立在那。

還沒時間反應該如何回答,便說我知道的一切:周媽媽說我被檢回來的時候,身上一塊金鎖片,上面刻着「蔚遲淼」三字,還有我的生辰:七月十五。

在福利院我叫黨淼淼,從未提起自己的真姓。只知自己輾轉過三個福利院,才到周媽媽的懷抱。

再想起來些,竟然有些惘然。回到現實,免不了有些無奈和沮喪,淡淡愁雲即刻爬上眉頭。

小月忙道:「小娘子**鞋,容我們去換換。」柳公子微笑側身讓路說「再會」。

「柳公子是個好人呢」小月扶着我輕聲說道。

我會心笑笑,小月竟然臉紅。少女的心思啊!

我又何嘗不知那淡淡的思緒縈繞的感覺?

想回頭看時,卻沒有勇氣。

回到客棧換個稍大的房間。小月一看就是**的利利落落的丫鬟,干起活來不用叮囑任何。

小月幫我把新衣穿好,驚訝於我的內衣,只好敷衍說雙親從西洋帶回來的。

又找些漂亮戒指耳環一類,包小小一手絹,讓小月去當鋪當掉,也試試她的忠誠,畢竟這些都夠給她贖幾次身了。

不多時,小月便攜銀子笑吟吟的回來,走路平穩卻不失速度。小月遞過銀子道「足足伍拾倆呢」。

真真不是小數目。

「小娘子……」

我打斷小月道「你我年歲相仿,我二十三,你多大?」

「小月十九!」她甜甜地說。

「日後你便稱我姐姐,我又是孤身一人,有你這樣姐妹相伴也是種福氣。」我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衣物,轉頭對她笑着說著。

「是,姐姐!」小月上前幫我一起疊好衣服,遲疑下小月繼續說:「看姐姐是念過書的人,小月這名字是原來的老爺給取的,我本不喜歡這名字,姐姐可否給我換個名字?」

我正把剩餘的「金銀首飾」用白色浴巾包裹住,她在我身後為我整理剛剛微微褶皺的床鋪。

我停手笑了,的確我念過書,取名字並不在行,轉頭脫口到「怕是你不喜這取名字的人吧,名字不過代號而已。」

小月卻有些惘然,直起身子眼神獃獃的:「嗯,原來的馮老爺想收我做小,我不從就總是被欺負…」

說著眼淚卻掉下來:「趁搬家的機會我便說要出來,夫人也不願老爺再納偏房就放我出來。」

小月頓頓道:「我雙親早早就賣了我,家就在東面十里的小楊莊上,回去也不當我人看,不回也罷。」

「哦,那你本姓什麼呢?」

「我姓劉…」

我想起來小楊庄的劉老實,會不會是一家呢?

「劉…那我就給你取名叫茵茵吧,綠草如茵的茵,怎麼樣?」我轉過身對着她說道,順手把包好的首飾放到麻袋裡。

她順從的點點頭,「都聽小娘子的!」

「我叫蔚遲淼,以後你就叫我淼淼吧,淼淼是我小名。」我輕輕拉起這丫頭的手。

茵茵笑道:「規矩還是得有的,叫你姐姐都已經不合禮數了。」

說著小心翼翼地抽回雙手。

我和她之間隔着的是千年的距離。一切慢慢來吧!

下午和茵茵去集市買些必需品,再就是打聽合適的房子。在西市轉幾圈也沒見合適可租的,察覺到應是我們尋的方向不對時,天已將黑。

街上,陸續看到幾家鋪子插着白底紅邊的旗子,都有個大大的「柳」字。

那字,耀眼而暖心。

那年輕的賬房——柳雲溪——想來不簡單。

也許相遇也就只能是相遇。我也不便向茵茵打聽,而茵茵又是極守規矩的,從不多說無用的事。

因回來的晚些,酒樓的燈火召喚着我,有茵茵在自然我也不必太緊張,我也該適應這裡的一切才是。

進到這家何記酒樓就有小二來招呼。

我們就在天井裡,順着樓梯往上看去,二樓雖然有人來人往,卻不見坐下來吃飯的人,再細細看——二樓都是隔間。

何記的夥計比我見過的都更講究些。衣服都是統一的不說,單看夥計們的一舉一動也是更懂規矩的。

雖已入夜,酒樓里進進出出卻熱鬧異常——天井裡已經不見空桌,好多人卻不為餐飲,像是在談買賣一般。

我有些疑惑。

「這叫鬼市」,茵茵靠近我小聲說「這裡交易好些見不得日光的玩意兒,有的以次充好,有的來路不明……」

這倒是很有趣,就好像現在的「黑市」。

我想多看幾眼周邊的人們,小月卻只低頭看着我們自己的桌子,當我目光和一個正打算交貨的男子對上時,他那像是有些不悅的眼神,嚇得我也和小月一樣。

怎麼會走到這種地方?!

匆匆吃了飯趕緊出來。這裏面該不是我們來的。

酒樓外面的街上此時也聚集很多賣家,各色奇奇怪怪的玩意,不用攤位,稍大的就放在地上,稍小的就拿在手裡、揣在懷裡。

完全不像日里叫賣那種,多是私下裡商量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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設定環境是1016年北宋年間,有許多環境背景需要交代,細節也較多,慢慢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