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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獸戰爭 連載中

神獸戰爭

來源:萬讀 作者:黑龍 分類:奇幻玄幻

標籤: 奇幻玄幻 陳炯明 黑龍

民國四年夏,粵罹怪雨連日不止
民堰決口,洪水橫溢廬舍為墟,人畜漂流
時逢高祖父任廣東海軍校教學監,遂結友下海救災,欲治水安民
然人力有限天力無邊,雖有宏願卻屢不見效,只得望洋興嘆
在此際一訪間老道秘詔其曰:「此次暴雨不止,洪浪滔天絕非天災,乃妖龍作祟,除非降了這妖龍,否則必將白骨如山餓殍載道…」是以高祖父連夜借艦下海,荷槍載彈決心屠龍
不出數海里,突狂風大作鯨浪迎天,浪谷之間見一黑龍時隱時現,龍鰭猙獰,身長數里………這一切都記載於高祖父晚年的回憶錄,時至今日,百年歲月彈指已過,世間災荒又頻頻發生,神獸隱隱有成潮降臨之勢
神獸一出,必有荒災
而在百年之後,誰又能重提那屠龍刀,屠龍弒神?展開

《神獸戰爭》章節試讀:

章六 10個億的合同


民國四年間,我的高祖父曾捉到過一條龍。

我高祖父原名羅榮軒,字霞舉,降龍後改名龍榮軒。清廷晚期,高祖父出生在連州城隍街一個不起眼的民國臨街小院耳房裡,高祖父的父親(也就是我的高曾祖父)是名邑紳,那個時代,舊清廷風雨如磐,黨甲暗鬥,門閥紛起,人心向背,普羅大眾卻斷齏畫粥,清貧拮据。因而每日里或是搦管操觚,或是棄醫從文,或是棄筆從戎的知識分子多如鴝鶯遷徙、鯽魚過江。

高祖父年少時為人風流不羈,常沉迷於耳鬢廝磨、兒女情長之類的風流韻事,生活糜爛淫奢,是個十里八鄉都有風聞的混世魔王,只是一日卻被他所慕求的一名歌妓追問:

「當下里眼見舊清廷風雨飄搖,壯士好漢哪個不爭相奮起,為國捐軀、拋頭灑血的?就是沿街乞討的叫花子也知道寧做斷頭將軍也不做縮頭烏龜,為甚你才華橫溢,一表人才,卻這般窩囊,只知道紅燈綠酒,玉腿如林,難道你這輩子就這麼孬種?」

正值青年氣傲的高祖父也不知是土製烈酒多喝了兩壺,還是真被那歌妓激將了,一腔熱血徹底激發,憤青之魂拔然而起,性情大作間,他竟真幡然醒悟,當即發誓從此不入勾欄,後來還和許多知識分子一樣,心懷憂患,情切興亡,不但從此懸樑刺股、焚膏繼晷精研卷帙,還蹈厲奮發地扛起了革命大旗,參與了一些志在改變祖國命運的活動。

就這般,高祖父這紈絝子弟居然還爭取到了留學日本的名額,還一路順風順水地歷經東京數學院、高等商船學堂、橫須賀海軍炮術水雷學校深造,成為了那個年代熟悉尖端海軍作戰技術的專才。

返國後高祖父嶄露頭角,任職海軍練營上尉隊長兼教官,還參加了辛亥革命,民國成立後,任廣東海軍學校少校教官兼學監。

高祖父雖然年輕時性格放蕩不羈,但還是有點真才實學,他綽號「全把式」,不但學富五車,飽讀詩書,就連田裡場上的活兒也樣樣精通,什麼罩魚、洗磨、鑿礱、修水車、修船、砌牆、燒磚、箍桶、劈篾、絞麻繩、狩獵對他來說都是信手拈來……在那個時代,高祖父就是個能文能武的全才。

民國四年,也就是1915年6月底,正是袁禿子與日本簽署《民四條約》後的一個月,珠江流域遭遇百年難遇的暴雨,歷史著名的「乙卯洪水」不期而至,當時廣州的北江石角圍和永豐圍多處潰決,北江的洪水與西江景福圍潰決時的洪水疊加成一道,直泄珠三角地區,與東江的洪水匯流,一起肆虐珠三角地區,廣州城區被淹七天七夜,三分之二的市區淪為澤國,釀成極為慘重的洪澇災害,死亡人數過萬,但雨勢卻不見終了。

當時高祖父帶着廣東海軍學校一隻百人的學生隊伍親臨災區,力圖疏浚河道,用防汛沙袋填補潰堤,抗洪治水,但人力終究有限,在天災大害面前,任誰都只能望洋興嘆。

大難之際,高祖父遇上了一位江西老表,此人身穿麻衣布袍,做道士打扮,仙風道骨,尤擅風水秘術,他掐指一算,告訴高祖父說:「此次廣州暴雨不止,洪浪滔天,絕非天災,乃是有妖龍作祟也,若要治水,除非有人降了這妖龍,否則必將白骨如山、餓殍載道,死亡相枕,饑民溺死者無數。」高祖父見故鄉一片凄慘景象,不免泫然淚下,一腔熱血上涌間,無所畏懼道:

「事已至此,那我便拼了這把骨頭,下海降龍,還望大師傳教降龍之術。」

那江西老表見高祖父心誠志堅,願為黎民百姓犧牲自我,不免感動,便傳授了高祖父降龍之術。高祖父天賦奇高,只花了半日便學了降龍術,之後以護漁的名義向海岸巡防隊借了一艘小型巡防艇,搭載着兩門哈乞開斯機關炮,幾把洋槍土銃、艦載魚雷、火藥子彈以及兩頭黑水牛,船上還共計有六個訓練有素的海軍官員、初出茅廬的導航員和經驗豐富的艦船人員冒雨隨行,不出半個時辰,就趕到了那江西老表所說的妖龍盤踞的水域,灑下兩桶黑牛血後,突然間陰風大作,電閃雷鳴,只見海面浪潮翻湧,一個直徑數公里的大漩渦出現在海域之中,高祖父駕着巡防艇奮勇沖入漩渦中心,只見一道長達百米的巨長黑影自漩渦中心破水而出,定睛一看,那果真是一頭身布細鱗的黑龍,龍頭碩大,宛如巨艦,龍眼奕奕,猶如皓月,單是那露出海面的脖頸部,就有百米之長,而海面之下的龍身之龐大,那更是無法可想。

黑龍的兇猛暴戾超出高祖父預料,但是高祖父臨危不懼,他連番用水雷轟擊黑龍,卻不見效,連龍鱗都破不了,用槍炮連射,卻反倒將其激怒。那黑龍着實厲害,不過是用它那攥雲爪隨風一揮,便將高祖父的巡防艇劈成了兩半,艦船人員當場落水斃命,高祖也不慎落水,但是卻也僥倖抓住了那黑龍的一處尾鰭,於是便負槍荷彈一路爬上了龍背,再如同攀登險峰一般沿着龍背攀上了龍首,幾番在閻王殿門口來回後,高祖父將一捆烈性炸Ⅰ葯纏在了腰身之上,然後連人帶炸Ⅰ葯死死趴在了那龍頭的尺木之上,所謂「龍無尺木,不能升天」,高祖父趴在那黑龍的尺木上,就要點火引爆,誓與黑龍同歸於盡,那黑龍深怕自己尺木受傷,日後再也騰不起來,頗為急躁,居然開口吐出人言,向高祖父垂首求饒,說自己不過是初生的幼龍,龍骨未豐,少不更事,若是高祖父封了它的尺木,它怕是永遠也飛不起來了。

它說只要高祖父肯不炸他,便願意與高祖父結為金蘭,從此禍福相依,世代庇佑,且退出海港不再犯亂。

所謂君無戲言,而皇帝君王的本象乃便是龍,龍自然更無戲言,高祖父聽了黑龍之言,見它可憐,便要那黑龍對天宣誓,黑龍只得應了高祖父,黑龍仰天,龍顎張開,吞雲吐霧間發出隆隆聲響,已然宣誓了一遍,高祖父見黑龍宣誓,心誠意切,便應了它,摘下了身上的炸Ⅰ葯,丟入海里,又用獵刀割取了各自精血互飲,與黑龍結為金蘭,遂將其放歸海中,臨行前,黑龍為高祖父的仁厚仗義所感,連叩三首,海邊民眾見到此景,無不嘖嘖稱奇,將高祖父視作神人。而也自那日起,高祖父改了姓氏,更姓為龍。

黑龍歸海的第二日,珠江流域連下七天的暴雨驟然停息,天上烏雲盡散,換作晴空朗朗,日晶景明,白雲浮玉,全然一副風和景明、一碧萬頃的旖旎美景。

高祖父降龍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第五軍總公司令部司令員的耳中,於是高祖父頗得賞識,晉陞極快。1918年,高祖父擢升為護國第五軍總公司令部中校參謀、廣東聯軍總司令部艦務處少將處長、廣東水上**廳中將廳長,在那個年代的風雲人物里,高祖父也算得上是威名赫赫,混得有頭有臉、風生水起。北伐戰爭初期,桂系軍閥的劉震寰盤踞在梧州阻撓北伐。孫中山任命高祖父為援桂艦隊總司令,率師進攻梧州。期間,高祖父與飛行隊長張惠長同機飛往梧州投彈轟炸,迫使劉震寰投降。梧州平定後,他又當機立斷率艦隊協同陸軍直逼廣西南寧,穩定了廣西局勢遂趨,為北伐決策得以順利實施起到了關鍵性作用,可謂是戰功赫赫,戰績非凡。

1922年6月,廣東軍閥陳烔明為帝國主義和直系軍閥所收買,背叛孫中山的陰謀漸漸暴露出來。廖仲愷前往勸阻,陳烔明不但不聽勸告,還將廖關押在古井兵工廠內。廖仲愷夫人何香凝女士四處找人求援,得到高祖父的響應。高祖父與何香凝一起驅車前往白雲山約見「殘仔明」部下將領葉舉和洪兆麟,求他們釋放廖仲愷。開始葉舉、洪兆麟二人不應允,高祖父便跪下來懇求。葉舉與高祖父是留學日本的同學,見此情景,終究顧念舊情,深為感動,便軟心答應釋放,使廖仲愷終得脫險。不久,陳炯明果然公開叛變,焊然炮轟總統府。孫中山被迫撤退到永豐艦上。高祖父聞變,立即派遣四艘艦艇與陳炯明的艦船在海上交火周旋,炮火相交之際,高祖父艦船船側受炮彈重創,眼見要傾沉,便在此時,突見海面上陰風大作,浪濤起伏間,一條長達數公里的龐大黑龍從海面之下翻湧而出,不過一個輕鬆翻身,龍尾如扇般一揮,便將陳炯明的艦船盡數擊沉大海,也助了永豐艦脫險,使命懸一線的孫中山終於化險為夷。

對陳烔明背叛革命、破壞北伐的可恥舉動,高祖父極為痛恨,於是便憤然辭去陳烔明所給的所有職務,追隨孫國父革命。之後,高祖父歷任廣東聯軍總司令總務處長、廣東西江總指揮部少將高參、財政部揚子江巡緝局局長等職。抗日戰爭時期,高祖父還被委為駐英海軍武官,在英四年,不辱使命。1941年9月28日,因病逝於倫敦醫院,時年56歲。

而高祖父的捉龍事迹,也被記載在了他晚年寫的回憶錄之中,被我曾祖父世代保留了下來。

而高祖父所遇的那位江西老表,也曾對高祖父說:「你今既與龍結為金蘭,飲了龍血,得其蔭佑,必然得承龍運,來日必然家世振興,門丁興旺,五代必有三傑。只是龍乃神獸,龍血更是帝獸之血,你今飲了龍血,若是將龍血之氣遺給了後人,你的子孫也易與妖獸精怪結緣,這緣或是孽緣,或是善緣,到底是福是禍,還看天命。」

臨行還不忘送高祖父對聯一首,道:「向陽門第春常在,龍氏五代有三傑。」

如今距離高祖父捉龍已有百年歷史,我的家族也歷經了五代傳承,算上高祖父擔任廣東聯軍總司令總務處長職務那一代和我曾祖父在山西當工況企業董事長的那一代,我們家族已經出了兩傑。但是到了我那嗜賭如命、無煙不歡還四處留風流孽債的祖父手裡卻把祖上的積蓄揮霍一空,後來又碰上了三Ⅰ反五反四清,國企收購,家裡僅剩的古董珠寶名畫根雕什麼的也都盡數上交給了國家,祖父自己都挨了土銃,險些被工作隊的人當成「地主疙疸」坐上鐵蒺藜骨朵,最後祖父無奈之下籌款自贖,方才保住了小命。

只是小命雖保,但諾大一個擒龍世家的資財也就這般付之東流。到了我父親這一輩,更是淪為一介草民,泯然眾人矣,不但家境普普通通,我父親本人也只是一家無名無姓的傢具公司的銷售經理,別說什麼八旗子弟、大地主、土財主、紅三代、高幹子弟,就是個暴發戶也算不上,也就是個升斗小民,壓根就沒有了高祖父當年下海屠龍時的銳氣。

而到了我這一代……咳咳,莫說是屠龍,便是班上的女恐龍,我見了也是退避三舍,誠惶誠恐。

從小接受馬克思唯物主義四有青年思想熏陶的我本就對什麼神魔精怪之類的頗為不忌,年歲得長後更是越發懷疑高祖父回憶錄里的內容,深信高祖父當年想必是會錯了那江西老表的話,估摸着那江西老表說的是龍家五代有三劫,而非三傑。

每逢中元燒高香之際,面對供桌上的族譜,想到我至今還是個只知道沉迷網遊和PS4、無女問津的純情處男,我都心內虛恍,自愧難當,心裏默想:高祖父你地下有知可千萬別怪我,基因是天生的,先天的傳承乃是不可抗力,以我的資質想要找位小龍女傳承龍種那是萬萬不可能了,只怕龍氏這五代的傳承,就要斷在我這裡了。

立夏那天傍晚,暝色未合,縣裡下了一場龍雨。

龍雨盡時,祖父去世了。

據我老爸所說,祖父一生敗家,不但無所建樹,還揮金如土,嗜煙酒如妻妾,家裡祖上積淤幾代的良田古董、籽料根雕,也都被他給典當換了福壽膏,吞吐一空。但是在我的記憶里,祖父還算是個幽默風趣的人,每逢鬼節回鄉都會給我在麻布涼棚底下講山溝溝里的神話傳說,還給我廟裡拜禪得來的米果酥餅,在我心裏,祖父是個有故事的人。

祖父下葬後,沒有給家裡留下什麼資財,唯一留下的是他的那棟泥漿老屋和一本殘頁遺稿,上面寫了些什麼東西,我爸忙於公務,也沒興趣解讀,一轉二轉,就到了我的手裡。

暑假結束那陣子,我在家裡閑來無事,就拿出來捧閱了一番,只見上面這般寫道:

「夏家村之西七里許,有山曰覆舟山。緣山西南行,有佛寺,甚宏麗。寺西百步有泉百道,自平地石竇之下中湧出,累累若珠然,匯為巨浸。泉西有神祠,祠北有一無名老潭,潭三畝圓圍,其水清冽,見下藻荇交橫蒙密,而水上無之。予嘗養一魚帝於潭中,以小魚蝦蟹為食,每逢龍雨,則出沒矣。」

我不知道祖父記載里的魚帝是什麼東西,想來是某種大魚,而夏家村我也是知道的,那是祖父老家的鄰村,原先有二三十戶人家,戶籍改革以後,村裡的壯漢陸續外出打工,村子裏就只剩下了一批高齡老人守着幾畝祖上的稻田,隱隱有發展為鬼村的趨勢。看祖父的記述,似乎在夏家村附近有口魚塘,祖父在那裡養了大魚。那時我也正值暑假,就心血來潮,打算閑來無事去山裡避個暑,順便垂釣,撈它個盆滿缽滿。

我也是那種思必有行的性子,頭腦一熱就付諸行動,本想拉上幾個損友一起前去釣魚,但是奈何他們都各有情況,不是跑去了日本找妹子就是因為逛窯子而挨了板子,再不就是因為打架動了刀子進了籠子,無奈之下我只好孤身一人大清早提着鐵皮花桶和租來的魚線釣竿上覆舟山釣魚。

因為我從小喜歡爬荒山涉淺水,夏家村附近的山地我也了如指掌,踏着單車在山路上哼着小調逶迤前行沒花一個鐘頭就找到了祖父所記的那座神祠,進而在神祠後面一片毛竹林的空地里發現了那口老潭,真是彷彿發現了世外桃源或者理想鄉阿瓦隆。

說是潭,其實是一口池塘,大概三畝地大小,池水卻是異常清冽明澈,雖因為水下有藻荇遮掩不能見底,但是周圍四合的幽暗竹林交錯掩映,在頭頂的烈日下把竹影交錯刻寫在水面上時,卻能夠和水中的游魚混雜在一起,一同配圖組合成一幅摹寫在玻璃紙上的魚戲幽竹圖。林中起風時,竹冠上洋洋洒洒飄下片片竹葉,打着旋兒落在池**化作葉舟,激起層層漣漪,那葉舟就飄飄蕩蕩,直至池邊,粘在鵝卵石壁上。真是格外有古調意境。

我見這地方這樣幽美雅靜,欣喜非常,當即拿出了魚竿鉤上餌料引線拋出,像個斗笠老翁似的坐在池旁的磐石上靜靜垂釣。

但是我的運氣也真當不佳,才釣了不到一刻鐘,魚是沒上鉤,天上卻是烏雲四合,漆黑一片,像是鋪了石墨一樣不見天日,而且雲中還雷聲隆隆,居然有要下龍雨的架勢。我也只好打算敗興收起漁具打道回家,但是收線的時候,我的魚線卻是突然一沉,像是鉤上了什麼東西。

我心頭一喜,心想真是皇天不負釣魚人,這回真是撈上大獵物了。

我的手臂一沉,心想看來這獵物還不是一般的大,於是我跨步提臂,右腳後邁,腳跟捻地,把全身氣力集中在肱二頭肌上,小心掌控竿頭,沉下氣來溜魚,跟那獵物周旋苦鬥,打消耗戰。水面上划出了一道道S型的水線,還夾雜着翻起的白沫,我慢慢將釣線牽拉到水邊,不斷消耗着獵物的體力,直到我感到那獵物撲騰地極其厲害時,才奮力一拉釣線,然後我就聽得撲通一聲響動,又看到一道白花花的影子從水下躍出,掛在了我的面前。

待到看清這條釣上來的大魚全貌時,我也是驚住了。

這是什麼怪魚?

說它是魚吧,卻有一個蝌蚪似的圓圓胖胖的腦袋,溜滑水膩的腦袋兩側各是一隻圓溜溜的黑眼睛,眼睛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膜似的半透明眼皮,眼皮下上居然還有一圈人一樣的細密白色睫毛,這魚的頭上更是有八隻粉紅色的角,角上還有細短的絨毛,極像是紅珊瑚的枝杈,更為詭異的是,這怪魚不但通體瑩白如玉,而且居然還有像人一樣的纖細四肢,手腳上的趾節都清晰可辨。但是說它不是魚吧,卻也有一條鮭魚似的粉白色長尾巴,只是尾巴上卻沒有鱗片,只有布滿白色星斑小疣的透明尾鰭。

這魚有兩隻成人巴掌大小,重量不到兩斤,看到我,居然也不怕生,一對黑溜溜的大眼睛傻傻地看着我,扁扁的小嘴銜着魚鉤,一不小心鬆開,嘴裏的魚鉤就啪嗒一下不偏不倚落到了我腳邊的鐵皮花桶里,上面的餌料自然是沒有了的。我這才回過神來,伸頭朝着桶里一看,卻看到這怪魚也仰着頭看着我,然後嘴巴一開,居然發出了哇哇的哭啼聲,哭聲真是像極了嬰兒。

我登時被嚇到了,心想這不會是娃娃魚吧?可是娃娃魚的樣子我在電視上看到過,通體黑不溜秋的,也就是個泥鰍的模樣,哪裡像是這樣的玉白透嫩?難不成這就是祖父遺稿里說的他飼養在這裡的「魚帝」?

我心中既是欣喜,又是驚奇,但總歸是喜多於驚,反正這應該是祖父養在這裡的,既然是祖傳的,我帶走也不歸國家管。今天收穫了這奇物,也是了無遺憾了。當即我就提着鐵皮花桶扛着釣竿騎單車沿着盤山路回了家。

一路上這怪魚哇哇大叫個不停,吵得我耳膜都作痛,我生怕路人有人聽到它的哭聲以為我是拐賣嬰兒的人販子呢,好在出了山區後它就安穩了,我這才心裏安歇了幾分。回到家後,我找了個大腳盆,用皮管裝滿自來水,然後把這怪魚給圈養在了裡頭,這怪魚很是歡快地在水裡打起滾來,扁扁的嘴巴一開一合,吐出一串泡沫星子,其間居然還夾雜着「噗哈」的怪聲,聽着居然有點像是被逗樂的小嬰兒。

看着這怪魚的可愛模樣,我也是忍不住伸出手指細細撫摸它那光溜溜的腦袋,沒想到的是這怪魚居然對我出奇地親昵,當我用手指撫摸它腦袋瓜子的時候,它居然還閉上眼睛很享受似的用腦袋蹭我的手指。被我戳到側腹的時候,它居然還咯吱吱地笑了起來,翻身在水裡打滾,弄得水花四濺,不少還撲到了我的臉上。

我心道這真是奇了,難道這怪魚還成精了,通人性不成?

我頓時喜歡起這條魚了,心想這條魚對我這麼親近,不管怎麼樣也要把它養活才行。一念及此,我就想給這條魚起個名字,於是便跑進了書房裡,找出了那本自我五年前買來開始就沒動過的《漢語詞典》,想給她找個好字取名,但是翻來翻去都覺得這個不行那個不當,半天也找不到,最後還是打算靠自己動腦子,望着窗外雨水沖刷在白蠟樹葉上濺起雨珠的那一剎絢麗,我腦中突然有了靈感,當即就三步作倆跑到了廚房裡對着腳盆里的怪魚道:

「雨瞳,叫你雨瞳怎麼樣?」

給它取名雨瞳,是因為這魚的眼睛晶亮亮的,像是玉珠一樣璀璨,而且我又是在下雨天釣到它的,取這個名字有紀念意義。

其實我也不以為這怪魚能理解我在給它取名,但是沒想到聽到我報上它姓名後,它居然歡欣地水裡甩尾轉起圈來,嘴裏發出「哇哇」的叫聲,但是卻又不同於之前的哭聲,聽起來像是很小孩的歡叫。

我真是被雨瞳給逗樂了,忍不住又伸出手指摸摸它那寸草不生的腦袋,想不到我的手指才剛伸到它的嘴邊,它居然就突然張開了嘴巴,一口咬住了我的指肚!

一陣劇痛頓時從我的指尖傳來!

我嚇了一跳,但是為時已晚,雨瞳已經牢牢含住了我的手指!

我全身的毛孔都緊縮起來,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雨瞳的牙齒很軟,就像牙刷一樣,刷過我的手指,又濕又滑,沒有絲毫的痛覺,看起來雨瞳並不是要吃掉我的手指,而像是在吮吸。

半天后我拔出手指,卻發現手指肚上破了個小口子,延伸出一條細微的血絲,但是雨瞳卻好像對我的血非常感興趣,我一拔出手指,它居然又戀戀不捨地爬動笨拙的身子上來,張開小嘴,吐出細細的小舌頭,舔舐我手指上的血痕。

「我的姑奶奶啊,感情你還是個小吸血精啊。」感受着雨瞳細舌擦過我指尖的潤滑感覺,我也是樂了,索性就任由它肆意舔舐,讓它吸個夠。不過雨瞳也不是真的要把我的血吸個精光,吸了幾口之後,它又縮回了腦袋,在水裡吐泡泡,四肢分叉,扁扁的圓腦袋着地,一雙黑溜溜的眼睛朝上看着我,睫毛刷動,眼皮鬆拉着,像是吃飽了犯困似的。

我笑了,輕輕撫摸着雨瞳的腦袋,直到它閉上眼睛睡着。不知道為什麼,突然間,我居然有種當爸爸的奇妙感覺。

之後我就上網查了查雨瞳的資料,我發現雨瞳和網上所說的六角蠑螈很相像,不同的是六角蠑螈只有六隻角,而雨瞳卻有八隻,而且在一些細節上,雨瞳也與眾不同,比如雨瞳有米色的睫毛,有半透明的薄眼皮,還能發出嬰兒一樣的叫聲。

難道是變異品種?我只能往此處想。

總而言之,我既然已經下定決心,那麼不管怎樣,我也要把它養大。

當天下午,我下了莫大決心把自己封存幾年的壓歲錢取了出來,出門給雨瞳買了一些市場上場景的餌料,順便買了一斤青蝦半斤小青魚,因為我實在不清楚雨瞳到底吃什麼。

這着實耗費了我一下午的功夫,回到家的時候暮色漸深,當我疲憊着身子打開家門的時候,一股噴香中夾雜着幾分油爆魚腥味的氣息撲鼻而來,我大吃一驚,急忙跑到廚師,卻看到爸正站在灶台前,一手抓着鍋柄,一手抓着鍋鏟翻炒着鍋里的一條大白魚。

再一看那原本放腳盆的位置,裏面的雨瞳早已不在。

看到空蕩蕩的腳盆,我大腦一片空白,矍然間不顧一切撲了過去,推開了老爸。

「爸,你幹什麼!?你幹嘛燒了我的魚!」

我氣沖斗牛地怒視着老爸,老爸卻是滿臉茫然地提着冒着油汁的鍋鏟看着我。

「噢,你是說你那條有四隻腳的怪魚啊?我回來的時候看腳盆太小了,它都憋得慌,就把它放到了大點的盆里了。」

我一驚,看看老爸,又看看鋁鍋里的大白魚,原來這不過是一條普通的胖頭魚罷了。我頓時鬆一口氣,跑到浴室的浴缸里一看,果然雨瞳正趴在裏面,聽到我的人聲,就抬着腦袋盯着我看,我頓時心頭大喜,看來是我誤會了老爸。

雨瞳半天不見我,正靡歪着身子靠着缸面偷懶兒,現在看到我,頓時亢奮地在水裡甩尾歡騰起來,不停地用腦袋蹭我的手指,我欣喜之際,找來剛買的新鮮小蝦,放到它嘴邊,雨瞳用它那如小土丘般微微隆起的鼻頭聞了聞,然後不客氣地一口吞了下去,用一口小白牙緩緩咀嚼,那幸福陶醉的樣子,我心裏是安了心,看來我真能養活它。想到此處,我心裏頓時像是有一片柳絮在藍天下的陽光金棱中飛揚,暖煦暖煦的。

突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轉過身,看到老爸正靠在浴室門邊,笑看着我,棱形的臉上法令紋微微皺起:

「你小子,哪裡抓來的這怪魚,長得倒是挺好看的,如果要養的話,要不要我給你買個水族箱?」

看到老爸臉上的括弧笑,我的嘴角也不禁跟着上揚起高高的弧度。

「嗯,老爸最好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就開始了飼養雨瞳的工作。老爸給我買了一個長度一米的水族箱,裝滿了千層石假山,底下鋪滿了五彩石,順帶還了幾棵金魚藻,就放在大廳沙發旁,而雨瞳就住在這個小小的「龍宮」里,每天游來游去,時不時探出腦袋來哇哇叫,聲音悅耳動聽,簡直成了家裡的吉祥物。而我則每天喂它小魚蝦米,雨瞳的食量大得驚人,每天都能吃掉一斤的河蝦,我聽說牛有四個胃,那這小傢伙怎麼也有兩個胃。它長得也是飛快,不過是一周功夫,它的身體就長大了一倍有餘,白胖胖的身子已經佔了半個水族箱,怕是再繼續長下去的話,這口水族箱也是裝它不下了。

只是讓我感到詭異的是,隨着時間的推移,這雨瞳的外形居然也在慢慢變化着,首先是我發現它的眼睛變得晶亮光燦了,雨瞳愛吮吸我的血,每三天就會吮吸一次,每次吸血後它都會精神百倍,而一周後它的四肢居然漸漸長長了幾寸,彎曲的弧度和肌肉的構造開始變得像是人的手臂跟大腿,而它的體態也開始漸漸變得凹凸玲瓏起來,腰部居然漸漸纖瘦,髂骨開始凸起,髖骨增大更有弧線美,恥骨也開始變得肥厚圓潤。更為詭異的是,雨瞳那八根紅珊瑚一般的角也開始漸漸長長,分散出了更多的枝杈,表面更是多了許多白色的絨毛,乍一看,就像是女性的長髮一樣附其上。

老爸老媽雖然發現了雨瞳的異樣,但是卻並不關心,而我看着雨瞳一天天長得纖細圓潤,卻開始擔心它也許並不是普通的魚。

它……會不會是一條美人魚?

這樣的猜想,原本只是電光火石般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但是沒想到在一周後,居然成為了現實。

一周後的一日,天還未亮,我朦朦朧朧爬起來上廁所,經過大廳的時候,我是嚇了一大跳,地上滿是是蜿蜒四溢的水,就跟發了洪水一般,放在紅花梨底柜上的水族箱也已經攔腰斷裂,五彩石和千層石像是泥石流般湧出,灑了整張沙發,而在低櫃正下方的大理石地面上,一條白花花的人形正橫在那裡。

這居然是一個渾身光溜溜,布滿了黏滑液體的小女孩。

我先看到的是她那一頭伴隨着水流一起蜿蜒的黑髮,像是一扇柔軟的黑綢窗帘在浴缸里蕩漾浮動,黑髮下垂至臀部,發梢和圓臀交際處延伸出了一條綾紗般的淺色魚尾,上面布滿白色的星斑小疣,此刻這條魚尾正靡歪着,無精打采。

如果不是這個小女孩胸口那編貝似的粉白色一樣的鱗質層和那團黑色和**過於蒼白的臉形成了鮮明的反差,我都無法相信這是雨瞳。

就像脫胎換骨一般,雨瞳已經完全沒有了魚的外形,徹底變成了一個三歲左右的女孩,此刻她驚覺我的腳步聲,緩緩抬起頭來,在粘着滑膩膩的黑髮寬闊額頭下,我看到了一對惶恐的大眼睛,白眼珠像鴨蛋青,黑眼珠像是像黑棋子,定神看着我的時候像清水,閃動的時候像星辰。

雨瞳認出了我,薄薄軟軟的嘴巴浮出了笑容,可是她還是不會說話,張開嘴,只能夠吐出一個晶亮的小泡沫。

「咿咿呀呀!」雨瞳像個嬰兒般划動四肢,吃力朝我爬動過來,直到小臉撞到我的腳腕處,才兩眼彎彎,幸福地磨蹭着我的腳。

我像是一根夯在地上的木樁一樣僵硬不動,完全晃了神,耳邊傳來的叫喚聲如此不真實,如果不是褲腳傳來的濕涼感覺,我肯定以為自己這是在做夢,但是理智告訴我這真真切切不是夢,我之前一直隱隱作祟的預感居然真的成為了現實。

雨瞳,居然真的一條美人魚!

我心臟像是汽車活塞在氣缸中做反覆運動一樣狂跳不已,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直到卧室里傳來老爸的鼾聲,我才猛然夢醒,知道如果讓老爸看到雨瞳情況就大事不妙了,於是我立刻抱起了雨瞳,踩着家居拖鞋就衝出家門往地下車庫跑,自從老爸五年前買了他那輛帕薩特之後,地下車庫就空出來變成了讓我停放單車的雜物間,除了我,根本就沒有別人會來這裡。

我把雜物間角落裡的五斗櫥抽屜全都拉出,把雨瞳安置在裏面,雨瞳抓着我的衣角不放,我只好拍拍她的腦袋讓她乖巧聽話,同時做出噤聲的手勢,她居然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很有靈性地閉上了小嘴。之後我趕忙跑回了家,趁着老爸老媽還沒和周公打完麻將,將家裡的水族箱碎片收拾了起來,又給雨瞳找了一條空調被,取出裏面的棉層,單單留下外套,連着腳盆一起跑下樓,找到正在雜物間里哇哇大哭的雨瞳給她裹上,免得她着涼。

說來也怪,這雨瞳對我特別的依戀,看到我,她就停止了大哭,像個小女孩見到了爸爸似的。

我那時不禁自言自語:

「我去,我的老天爺大哥啊,我龍飛暉還沒破I處,怎麼就還當上爸爸了?」

也不知道雨瞳是怎麼一夜之間突然脫胎換骨長到這麼大,要是以這個一日三秋的速度再這麼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要變成一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想到未來的種種,我既是心中燥熱,卻更是頭痛欲裂,我該怎麼對待雨瞳?索性讓我老爸收養她,變成我的義妹?不行,先不說各種婚育證明、戶口證明、出生證明之類的證件很是棘手,單單是雨瞳的身形就跟人類完全不同,要是融入人類社會,遲早會被揭穿,到時候輕則被抓到水族館裏成展品,重則被國家科研機構打着為人民服務的旗幟做活體解剖,我雖然愛國,但是也不能讓雨瞳淪落成社會主義科技發展道路上的犧牲品。

可是我左思右想,卻又實在沒有地兒好安頓雨瞳,看來唯一的選擇就是把雨瞳放歸山林了。

「雨瞳?」似是看出我心中的憂慮,趴在腳盆里的雨瞳居然用她那冰涼溫膩的小手握住了我的手指,指尖的那一抹冰涼舒爽讓我緊繃的心弦略一鬆弛,我一看,卻看到雨瞳正蹙着她那淺淺淡淡的柳葉眉,眉峰下斜,露出了憂慮的模樣,一雙墨色的水靈眸子水光瑩瑩,像是看出了我的憂思而心有所慮。

一時間,我竟被雨瞳的容貌給迷住了,鵝蛋般的小臉兒,纖薄的嘴唇並不濃艷卻很自然,小巧的鼻子,開闊的前額,皮膚白皙細凈,像是我祖父以前收藏過的骨瓷一樣。明明外貌看起來才不過三四歲年紀,但是卻已有成長為絕世佳人的潛質,我的心開始蠢蠢欲動,真無法想像雨瞳以後會是怎樣的美人。

「放心吧,不管怎樣,我都會養你長大。」我輕撫着雨瞳的白凈臉蛋兒,擠出一個不確定的笑容說。「誰讓我是你爸爸呢,是吧,瞳瞳?」

雨瞳慵懶而幸福地用小臉磨蹭着我的手掌,眼神迷茫,柔軟的小嘴一開一合,居然吐出了人言:

「粑……粑……?」

聽到這嘟噥,我心中大亮,如撥雲見日,就差手舞足蹈跳桑巴舞了。

「嘿,你真會說人話?」聽到雨瞳的這一聲爸爸,我欣喜異常,雖然話音還含糊不清,但這至少是個好的開頭了。欣喜之下,我當即又教導了她幾個簡單的詞彙,雜物間里物品眾多,我一件件指過各種雜物,讓雨瞳跟着念,沒想到雨瞳真是聰穎過人,我只要點一次,發音清晰,她就能學會,比我堂哥那個肥嘟嘟的滿歲侄子還要聰明了一百個阿甘。不過才半個小時,雨瞳居然就學會了從五斗櫥到煤氣灶再到舊冰箱、鍋碗瓢盆的各種單詞,我甚至還交了雨瞳幾句英文,也是一學就會,真是冰雪聰明,記憶力強的沒話說,要是以後能上學,打死我都不相信她不會是個成績吊打同齡人的女神學霸。

這樣的女神,換在平時,我也只有仰望的份吧。

不過安慰了一會兒,雨瞳就枕着我的膝蓋沉沉睡著了,脫離了水面,我發現雨瞳的皮膚表面微微皺起了一層透明的被膜,這時我才意識到原來雨瞳的身體表面比正常的人類多一層帶水的保護膜,似乎正是這一層保護膜防止了她水分的流水,如果雨瞳開始失水,這層保護膜就會漸漸皺起。

於是我就趁夜在雨瞳的腳盆里加了半滿的溫水,讓她的皮膚保持水潤。之後我又計算了一下時間,給自己定了鬧鐘,好在父母起床之前回自己卧室不讓他們起疑,至於雨瞳的失蹤,我也想好了說辭,到時候就解釋為雨瞳摔死,我已經把她埋葬了。

一切計劃都很順利,大清早起來老爸看到破碎的水族箱,不出意外地大為震驚,而我用雨瞳不小心打破水族箱結果失水而死為由說服了老爸,老爸只是連連拍手直說可惜,卻沒有懷疑。等到他們出門後,我又把雨瞳從雜物室里抱了回來,安放在滿水的浴缸里。雨瞳真是非常的聽話,還會察言觀色,不像其他小女孩會哭哭啼啼,她心有靈犀似的似乎知道我不想讓她被外人發現,居然在我做了噤聲手勢讓她別大聲喧嘩後居然就真不再向我大聲撒嬌了。

在家的一整天,我除了給雨瞳網購了兩套廉價童裝,還開始像個私塾先生似的教導起了她說話識字,一天下來,雨瞳居然也不會學累,我教她多少,她就學多少,不像我那穿着開襠褲、教上三句話就跑去拿魔方砸我腦袋的侄子。一天下來,配合上我那隻二手的華碩Fonepad7視頻教程,雨瞳居然會了從「我餓了」到「我要看書」、「我要玩」等四百多個句子,我原先安排的課程被她以超過十倍的效率完成,真是讓我嘆為觀止,要是我有她的記憶力,我早就狀元及第、連中三甲了。

唯一讓我會覺得尷尬的上廁所問題雨瞳也是一學就會,只要她有了尿意,就會漲紅臉然後抓着我的手腕依依呀呀,那時候我就把她抱上蹲位,她就會自己解決,真是個小人精。

為了趕在老爸老媽回來之前把雨瞳藏到雜物間,一向不分五穀的我也開始以為父母煮飯為由提前打電話詢問他們回家的時間。

這個平衡我一直小心翼翼保持着,唯恐打破,那就將讓我和雨瞳都落入萬劫不復之地。

因為成了人形,我也不再喂雨瞳生蝦了,雨瞳對米飯麵食都不感興趣,油鹽不進,就是喜歡海鮮,而是給她餵魚干煮蝦或者河蚌蛤蜊,她倒是吃得津津有味,而且讓我欣慰的是,雨瞳還懂得每次自己吃完都給我留下一半的分量,似乎生怕我挨餓。看到她的這份「孝心」,我也是心花怒放。

我剩下的暑假時光就在雜物間、浴室和市場之間來回周轉,而且我還發現了一個規律,每次雨瞳吸了我的血後,第二天就能成長几分,或是頭髮長長一兩寸,或是身體拉長一兩公分,原本還肥嘟嘟的鵝蛋臉也開始漸漸向著瓜子臉的形態蛻變,圓實的腰肢越發纖細,不到幾周功夫,居然就長到了五六歲女孩的模樣,不但清麗脫俗,還靈動而有了韻味,我偷偷拿着儲蓄罐里的錢給她新買了一套蓬鬆的網紗連衣裙,當她離開浴缸藏在雜物間的時候就給她換上,當看到她穿着系著紅絲帶的公主鞋,頭上戴着三排水鑽的頭圈,水膩的黑髮像是流蘇一樣穿過頭圈甩在白色的碎花長袖裙上,配上從小市場買來的雪紡蝴蝶領結和五彩硅膠手環,時簡直覺得她像個從畫軸里走出來準備去凡爾賽宮參加路易十四晚宴的小公主。

長期的研究我發現雨瞳的魚尾可以在脫水後變得像雪紡材料一樣稀薄,只剩下裏面的神經末梢和纖細骨骼,這個時候她的魚尾和尾鰭就可以像婚紗的拖尾一樣收起來,纏在她的腰上,那時的雨瞳如果再戴一頂荷葉邊帽遮住她的八支細角,那就真的和普通人類女孩無異了。

當我把雨瞳打扮成普通人類小女孩模樣時,倒也有了帶她出去逛逛的信心。雨瞳每天的睡覺時間從最初的十六個小時減少到了十二個,能夠離開水的時間是隨着她的成長而延長,達到了四個小時,那段時間我就可以陪着她去人少的地帶逛逛。當我們走在步行街上周轉在各種精品店和奶茶店之間時,總有人看着捧着咖啡抹茶拎着裝滿紅豆卷的方便袋的雨瞳喜出望外地贊道,真是個可愛的妹妹,真是一對好兄妹。

他們當然想不到,我們之間的情感甚至超過了兄妹。

無論是雨瞳對我的依賴,還是我對雨瞳的寵愛。

我帶雨瞳去的最多的地方是市裡沿江大壩的庫尾段,因為那個地方人跡罕至,我就跟雨瞳在那裡坐上一個下午,打水漂,或者一邊喝着抹茶一邊看着波光粼粼的江面上的浮橋,浮橋上的憧憧人影和更遠些的江對岸的香車豪宅,雨瞳的視力極其驚人,她極目遠望時,能夠看到幾公里外攲斜的臨街法國梧桐枝杈上的鳥巢。

那時候,我真心感嘆,雨瞳果然還是跟我是兩個世界的人。

因為雨瞳的開銷,我多年省吃儉用存下來打算用來買LOL皮膚的積蓄蕩然無存,同時還賠上了我《使命召喚ol》里的定製版雷明登ACR和一台psv2000。

但是當雨瞳瞪着填滿水色的大眼睛,拉着我的衣角楚楚可憐地叫嚷着說:

「粑粑,粑粑!我要吃泡芙!你給我買一個,小小的,好不好啊?」的時候,你會感覺自己對她的寵愛的無條件的,就算囊空如洗也要想方設法滿足她的口腹之慾。

可是馬克思老爺說得好,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物質文明決定精神文明,雖然我對雨瞳是百般寵愛,一心想把她栽培長大,但是眼看着**爺錢罐里的毛爺幣水落船低,我也是不得不開始考慮日後的問題了,更何況,暑假剩下的日子眼看着數着指頭就要到頭了,要是我上了大學,那以後跟雨瞳的相處更是成問題。所謂好漢沒錢到處難,當初沒有想太多,只覺得是自己撿到了塔菲石似的想把雨瞳好好珍惜,撫養成人,但是現在別說是撫養雨瞳了,就是我自己的溫飽也將成為大問題。

納博科夫大大啊,當初我就該聽您老人家的教誨,在這個法制健全的社會主義年代,想玩蘿莉養成果然不實際啊。

所謂當斷不斷,必有後患,現在我留雨瞳在身邊,而野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又漂到了家門口,可謂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唯一的選擇就是打哪兒來,歸哪兒去,把雨瞳遣送回當初捉到她的那口小池塘,讓她學小龍女野外求生,但是我之前便帶着雨瞳回去過一趟,那裡壓根就沒有除了雨瞳之外的美人魚親戚,而且那裡荒山野嶺的,蚊蟲野蛉到處作祟,住宿飲食環境都不再適合已化成人形的雨瞳了,我把她留在那裡,是萬萬行不得的。

為了安頓雨瞳,我也是搜腸刮肚、絞盡腦汁,甚至是如坐針氈、寢食不安、夜不能寐。雨瞳似乎也是看出了我的重重心事,每天和我一起坐在大壩的台階邊上看雲起雲落,都會一言不發地用她那柔軟輕薄的魚尾細細擦拭我臉頰上的汗珠,那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安慰我的方式了。雨瞳雖然不諳世事,但是卻洞察人心,對於我內心最細微的情緒變化她都能夠記憶在新。

兩個月的功夫,雨瞳也脫變成了七八歲女孩的模樣,不但變得更加清純靈動,也聰穎懂事了,甚至還比人還要更通曉人性。

八月結束前的最後一個沉悶而陰鬱的下午,我和雨瞳一起坐在臨江大壩的青崗石大壩的台階上,望着西天角的雲霞。夕陽暖色調的光棱在我眼裡像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儀刀,從太陽應該消失的西天角斜刺出來,串串光斑橫鋪在浟湙瀲灧的寬闊江面上,將江水染成血色捲軸,如同魚骨般次第分層,夕陽的靜美和江水的流動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充滿了空間的層次感。

我不禁想起了一百多年前的博爾赫斯,他是否也在巴勒莫區塞拉諾大街見過這樣的落日,才會寫出那首色彩朦朧的《雨》?

那時候我忽然想起了龍應台在《幸福》裏面說的話:

幸福就是,雖然有人正在城市的暗處飢餓,有人正在房間里舉起一把尖刀,有人正在辦公室里設計一個惡毒的圈套,有人正在荒野中埋下地雷,有人正在**自己的女兒,雖然如此,幸福就是,你仍舊能看見,在長途巴士站的長凳上,一個嬰兒抱着母親豐滿的乳I房用力吸吮,眼睛閉着,睫毛長長地翹起。黑沈沈的海上,滿綴着燈火的船緩緩行駛,燈火的倒影隨着水光蕩漾。十五歲的少年正在長高,臉龐的稜角分明,眼睛晶亮地追問你世界從哪裡開始……

「粑粑,世界好大啊。」望着無盡東去的紅毯江面,雨瞳忽然說。

「是啊,世界很大。」我小聲說。

「粑粑,世界的那頭有什麼呢?」雨瞳忽然轉過臉來,熔金般的落日霞光映紅了她半邊稚嫩的臉。

「粑粑也不知道。但是粑粑馬上就要去那裡看了。」我撫摸着雨瞳細軟的長髮說。

「那我也要一起去。」雨瞳看着我,澄亮的眼睛在夕陽的光芒下熠熠閃閃。「粑粑,帶我一起去好嗎?」

我的心一陣頓挫,一絲苦意如江潮般湧上了我的心頭,我的手無意間貼在了我那乾癟的褲袋上,空空的牛皮夾子像是一張警告幅,告訴我鐵鞭一樣無情的現實。

如果在往日,我會收斂我臉上鋪蓋的憂鬱,露出笑容來安慰雨瞳,打消她的種種顧慮,但是今天,不能了。

「不行了。雨瞳,粑粑不能帶你一起去了……粑粑,其實也很想帶你一起去的。」我的聲音有點哽咽,也許是斜行的夕陽太過刺眼,我強笑着,撫摸着雨瞳的腦袋,「雨瞳,明天開始……我不當你的粑粑了,好嗎?」

雨瞳獃獃地看着我,晶亮的眼睛裏突然流出了一串淚珠。

「為什麼,粑粑你不要我了嗎?」雨瞳驚恐地看着我,看着她那憂慮驚恐的表情,我心如刀割。

「粑粑也想跟你在一起,但是……」我突然語塞了,話到嘴巴竟然說不出口,多說一句都感覺自己都會決堤。

「但是粑粑一定要走了……因為粑粑也沒有辦法啊,這就……人生啊。」

每一隻縮在巢穴里的雛鳥最後都註定會被秋風逼着南飛。

我們的內心都是有最豐富的情感,但是這個世界卻會用最嚴酷的方式把它們抹殺。

我突然想起了當初看《動物世界》的獵豹母女的故事,一隻雌豹產了一對豹子兄妹,後的她身體虛弱,為了給她的兒女餵食,雌豹媽媽拼了命去捕捉羚羊,好不容易獵殺了羚羊,卻被一群埋伏在旁的鬣狗漁翁得利,奪走了食物,身體虛弱的雌豹只能無奈地離開,回到家後,卻發現她的一隻小崽被獅群給殺死,雌豹悲傷地拱着小崽的屍體,小崽卻再也沒有醒來,雌豹只能悲痛地離開。

走出幾步時,附近的草叢裡突然傳來了窸窸的響聲,雌豹定睛一看,卻看到它的女兒從草叢中跳了出來,原來幸運的小傢伙躲過了獅群的襲擊。

豹子母女亢奮地廝打在一起,在溫柔的草叢中翻滾着。那時候我覺得它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母女。

可是好景不長,隨着女兒一天天長大,相依為命的豹子母女卻開始反目成仇,在一個蕭瑟的傍晚,雌豹媽媽齜牙咧嘴,兇狠地趕走了依依不捨、不願離開的女兒。女兒幾次想要回到母親的身邊,像小時候那樣依偎在母親身旁,卻被雌豹媽媽咬成重傷,頭破血流。最後女兒只能一顧三回頭,悲傷地走向荒涼的夜幕。

那時候我和我的表妹一起看了這一幕,那時候,表妹哭了,我卻沒有哭,因為我沒有懂其中的深意,但是這一刻,我懂了那位雌豹媽媽的心聲。

每個人有可能從剛剛降生時就已經決定了以後的命運,只是他們自己都還不知道。

「粑粑,我不要你走!我不要你走!」雨瞳撅着小嘴抓着我的胳膊,一張瓜子臉頂在我的面前,然後倔強地撲到了我的懷裡,撒嬌滾打起來。

雨瞳稚嫩的聲音刺痛着我的心,我輕輕地抱着雨瞳,拍着雨瞳的腦袋,想要開口,卻又幾次合攏。

「瞳瞳……對不起。粑粑……已經儘力了。粑粑是個廢物……真的支撐不下去了。」

我的心像是飛在風雨中的寒燕,不住地顫抖着,說出這行字的時候,我低下了頭,把臉貼在雨瞳軟軟的黑髮上。

橙紅色的江面上,一隻白色水鳥無聲地划過,旋落下一片輕巧的羽毛。

「喲呵,終於找到啦!原來在這兒啊!累死我了!」

一道銳利但尾音卻又嬌軟的女聲突然刺進了我的耳中,我猛地一驚,舉頭迴轉,卻看到在大壩的台階頂上,站着一男一女兩道人影,而剛才發出那陣貓一樣嬌軟叫聲的,正是那個叉着腰雙眼放光朝我望來女影。

印象派風格的夕陽軟軟地傾打在那個女生雪白如玉的臉上,像是舞台上的LED燈,登時給女生的臉渲染了高光效果,讓我看不清她的臉部輪廓,我能夠看到的只是在她面頰兩側閃爍划動的兩顆白銀色火流星,定睛一看,我才發現原來那是兩粒銀色耳墜。

伴隨着耳墜盪入我眼帘的是兩隻一跳一跳的學院風糖果色亮漆皮圓頭娃娃鞋,娃娃鞋跳了二十六次,踏階而下,帶着那一對罩着白絲長筒襪的象牙**停在了我的面前。

**的主人並沒有給我機會讓我看清她那一件白色的雪紡連衣裙,因為一雙黑白分明的銅鈴大眼突然逼近,攔在了我的面前,仔仔細細地打量着我。

「哇哦,小鮮肉誒小鮮肉,不錯哦。謝天謝地謝謝玄牝大人,這次不是和四合院里的嬸嬸談大紅褲襖真是太好了!」

銅鈴眼的女主人看着我,謝天謝地謝祖宗地叨叨着,翹嫩的唇瓣突然綻放出了濃蜜一樣的笑意。

這時候我看清了她的臉,這是一張稚氣未脫的娃娃臉,臉色白皙透嫩,晶瑩玉潤,像是沒有煮了半熟的蛋白,小巧精嫩的翹鼻,抹了濃蜜一樣的唇珠,還有杏花眼上像是芒草一樣的長卷睫毛,一起勾勒出了一張孩子氣的漂亮鵝卵臉,臉的主人看起來比我都還要小兩三歲,剪得平平齊齊的劉海貼着寬闊發亮的額頭,一頭染成咖啡色的短髮像是攔腰切斷的酒心巧克力,刷高了女主人的時髦值。

「可惜胸平了一點……」我在心裏下意識地直犯嘀咕道。

我看着她,從上到下,從裡到外,她也看着我,但只看我的臉,然後她笑得皺起了鼻子,又回頭伸出了被沖那個依然站在壩頂上的男人揮揮手哼哼唧唧地喊道:

「子蟾,快過來快過來,這回是小鮮肉哦小鮮肉,我賭贏了吧,哼哼?」

有晚風吹來,絲絲涼涼,擦過我的臉頰,也吹那道壩上那道身影主人身上,在東方天際漫天的艷烈雲霞背景下,府綢的白襯衫的邊緣居然被照出現了一圈光帶,小方領下系著溫莎結的純黑色寬幅領帶,風吹動的時候,那條黑色的領帶也像是一條流動的雲龍。

這是一個留着中分式長發的男生,年紀怎麼看都比娃娃臉妹子長几歲,飛翹的劍眉,凝定的眼神還有毫無表情的臉讓我一看就知道這個人不太好說話,而稜角分明如同斧削的臉部輪廓像是鋼筋條條框框搭建、混凝土澆築起來的,給人一種機械人般的極度不實在感,沒有一米八八也有一米八六的身高已經能在我見過面的同齡男性中排進前十了。

他的身材應該算不上偉岸,但是絕對算得上健挺,他站在那裡,像是一柄突然從地下冒出,直插天穹的寒劍,就差身邊繞點冰霧了,那高挑的身形看得我都有點不寒而慄。但是更讓我介意的是這個男生左肩上那一對展開的黑色羽翼,定睛一看,我才發現那居然婷婷立着一隻八哥大小的黑鳥,除了鳥首**有一道V字型的白紋之外,這隻鳥渾身都是漆黑的。

長發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白銀色手錶,然後用像是寒風一樣沒有多餘感情的聲音說道:

「還有兩小時四十六分十五秒。再遲點就趕不上今天的鯨艇了。趕快行動吧,三妹。」

三妹?原來這兩個人是兄妹啊。我在一旁一邊側耳傾聽,一邊腹誹着。

「那有什麼關係嘛。趕不上鯨艇就坐龍骨列車啊。龍骨列車~龍骨列車~」短髮妹像是一隻暹羅貓似的舒展了一個懶腰,用酥酥軟軟的聲音歡呼道,我察覺到那個劍眉男子的眉梢觸動了一個很小的夾角。

「龍骨列車這一次的起發地點在玉龍雪山東麓的甘海子,就算坐火車趕去麗江也要一天以上。」男子平靜地說,但是我聽他的語氣,我感覺他似乎在隱忍短髮妹的嬌蠻。「但是開學前距離龍骨列車的最後一趟班次,只有不到二十一小時三十九分四十二秒了。」

「那就麻煩你展示一下你的車技咯,凌子蟾,你的阿斯頓•馬丁one-77不是號稱地上飛翔的大鵬嗎,極速三百五十公里呢,嗖的一下就到麗江啦。」說著,短髮妹子還一手斜指着雲陲,一手搭在胸口,做了一個筆直朝天飛翔的動作。

我看到那個叫凌子蟾的男生的眉峰聳得更高了。

「那個……美女。」我怯生生地豎起一隻手來,好不容易才在這對奇男怪女之間插上嘴。雖然不知道這對男女的來路,但是極品飛車17我也是玩過的,阿斯頓•馬丁是什麼檔次價位的車,我還是知道的,這對男女把這車掛在嘴邊,想來不是尋常人。

「喲呵,小鮮肉有什麼話說?」短髮妹喜笑顏開地轉過臉來,一雙晶亮的銅鈴大眼直直地盯着我,面對她的視線,我感覺心頭一緊,雨瞳也像是見到了天敵似的緊張地縮進了我的懷裡,揪住了我的衣角。

「那個,美女,我說啊,咱能改一下口么,如果是一位成熟的御姐或者是媚騷的女王叫我小鮮肉我倒也欣然接受了,不過你看着明顯比我小,叫我小鮮肉,違和感會不會太滿啊?」我撓着頭道。

「切,你也笑我年紀小啊?」短髮妹子雙手叉腰,升起了一臉的不滿,兩腮鼓鼓,模樣看着俏皮可愛,氣質卻着實驚人。

「不不不,不是……我是想問問美女芳齡幾何,怎麼稱呼,何許人也,找小弟有何貴幹?」我縮着手,急忙轉移話題道。

短髮妹子撥了撥劉海,退開了一步,覷着眼環着胸道:

「問這麼詳細,想泡妞啊?你們地上人話真多。」

地上人?這是什麼時髦的新版網絡流行用語么?我沒怎麼聽懂這短髮美女的詞,但是聽不懂內容我總聽得懂語調,就沖這語氣,我的額頭就開始直冒冷汗。

不過短髮妹看到我一副驚慌的模樣,居然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她咧着小嘴,綿軟着聲音道:

「別緊張啦,我們又不是蜪犬(註:蜪犬,《山海經》中一種吃人的野狗),不會吃了你的啦。我叫貓三昧,不要誤會哦,不是軟妹子的妹,是三昧真火的昧。那個木頭人你也看到了,我師兄,凌子蟾,兒子的子,蟾蜍的蟾,大我兩屆。有言在先,我跟凌子蟾這個稻草人可不是兄妹,我們只是來執行暑假特派任務的組合而已。」

原來不是三妹,是三妹啊,不過百家姓里有貓這個姓么?……我一邊誹疑着,一邊問道:

「暑假特派任務……這麼說,你們是找我來的?」

「差不多啦,我們是接到了黑鴝的報告,黑鴝顯示你和一隻妖獸似乎相處在一起。我們就來調查,至於我們哪裡人嘛,小鮮肉,別問太多哦。」貓三昧搖搖手指瞪大了眼睛警告我道。「說吧,小鮮肉,你跟你妹妹最近有沒有收養什麼奇怪的生物啊?像貓貓狗狗,小魚小鳥什麼的?」

一邊說著,貓三昧還手熱伸手地摘下了雨瞳頭頂上的荷葉邊帽,我一驚,下意識地把懷裡的雨瞳拉退了兩步,繞到了身後,我終於清楚了,這伙男女怕是奔着雨瞳來的,這些人到底什麼來歷?怪物獵人?異常生物特搜隊?中科院生物學研究所的科研怪人?

可惜我還是晚了一步,貓三昧終究還是看到了雨瞳頭上的那八根紅珊瑚似的角,而與此同時,那個叫凌子蟾的男子肩膀上的黑鳥也突然一個起落飛到了雨瞳的肩膀上,那一剎,貓三昧的眼睛猛地瞪大,我看到她的眼瞳都在一瞬間豎成了兩條直線,嘴角居然還有哈喇子隱隱流瀉。

「不、不會吧……化人?難道這、這是靈獸!?」

聽到貓三昧的驚呼,凌子蟾一個驚步沖了過來,如同一隻猛撲而來的獵鷹,我嚇了一跳,急忙張開手臂翼護着雨瞳,不讓他們接近。

我微微仰起下頦,和凌子蟾目光相對。

「喂,你們幹嘛的?綁架犯?東南亞的人販子?」我警惕地道。

「讓開。」凌子蟾淡淡地說。

「讓開?我靠了,大哥你雖然人長得帥點個子長得高一點,有那麼點何潤東的氣質,但是也不至於這樣咄咄逼人的吧?我又不欠你們高利貸也沒給你戴綠帽你沒必要這麼緊張吧?」雨瞳驚恐地縮在我的身後,我攔着凌子蟾,汗流涔涔地跟他對着眼。

貓三昧白了凌子蟾一眼,在他的胸口推了一把,冷眼道:

「看吧,凌師兄,跟急驚風似的,把人家嚇到了吧?還是我來。這可是靈獸耶靈獸耶,要是跑了你就等着受罪吧。」貓三昧對凌子蟾白睞相加,然後突然又面色一改,傾斜的白眼球又刷得轉為了青睞,溫柔以待地笑着對我道:

「帥哥,你甭搭理我這大腦短路的師兄,跟我說就好了。對了還沒問你名字呢,帥哥,你叫什麼名字啊?」

我聽得一陣頭皮發麻,忍不住道:

「貓大小姐,你還是叫我小鮮肉吧,你這突然改調調我反而有點受不了了。我叫龍飛暉,本地人,除了偷偷存錢買PS4之外沒做過虧心事,我從小學雷鋒做好事,扶老爺爺老奶奶過馬路坐公車讓座那是家常便飯,去中心公園的獻血車獻血還差點把自己獻暈了。」

「龍?你姓龍?」聽到我自報名號,貓三昧的眼睛又亮燦起來,「好大的姓啊。可惜是地上人。」

「貓小姐我知道我的姓很霸氣不過你的表情有點過激了,我想全中國姓龍的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吧。而且你都姓貓了我姓龍也沒什麼不妥吧?」

「不是,我就是感慨一下。」貓三昧揮揮小手道,「小灰灰,你的這個妹妹,應該不是親生的吧?哪來的呀?」

我心想這些傢伙果然大有來頭,要是對雨瞳不利那就麻煩大了,於是我粗着嗓子信口胡鄒道:

「就算不是親生的有什麼問題么?你們是民政局的還是計劃生育辦的?不會是想帶她走吧?」

「說了嘛,不要緊張。喏,這個,是我的學生證跟搜查證,可以證明我們捉妖人的身份的。」貓三昧一把掀開腰際的一隻標着precisionCHANEL字樣的白色小腰包的翻蓋,把兩根纖細的手指插了進去,然後又很快拔了出來,夾出了兩本掛着碎鑽吊墜的白色牛皮本子,用拇指肚翻開外殼後展示在我的面前。

我定睛一看,只見一本牛皮本上寫着:

姓名:貓三昧

學號:2017055676

入學日期:2017.9.1

發證日期:2017.12.1

學院:白雲邊妖獸工程學院分院生物應用技術專業一年級生

下面還有一個火漆印章,刻着:

白雲邊學院校長

林芝豹

然後另外一本稍大一號的本子上則寫着:

搜查證

茲發給本校暑期捉妖計劃第四小組成員貓三昧,持此證對於確認或疑似與妖獸有接觸的成員及相關成員進行搜查。

搜查證的下面有兩個火漆印章,分別是:

白雲邊學院校長

林芝豹

白雲邊學院校董會全體

「看到了吧,小灰灰?」貓三昧很快收起了她的證件,「我們可不是騙子哦,是有證執法。」

「看起來還真的挺專業的……白雲邊學院?這是什麼學院,沒聽說過啊,一本兩本?還有捉妖又是什麼意思?你是說雨瞳是妖怪?」我防範地看着貓三昧,左手緊緊牽着雨瞳的小手。

「你當然沒聽說過白雲邊了,因為你是地上人嘛。」貓三昧笑嘻嘻的,「還有你的這個小妹妹,叫雨瞳是嗎?好名字!她啊,的確是妖獸,但是是妖獸里的頂級品種,血統非常高貴,像是珍稀動物一樣罕見,這種品種就叫靈獸了。她都已經化人有一段時間了吧。只有靈獸級別的妖獸才能夠化人。不過,真是好不可思議啊,根據妖獸法則第一條『靈獸,獸中爵者也,每逢庶民,或睥而疏遠,或相攻擊如仇讎,是以中下之民,萬莫近焉』,靈獸及以上級別的妖獸,因為有着非常高貴的血統和極強的自尊心,是很難和地上人和沒有低血統的天空人接觸的,甚至可以說不把地上人當敵人都已經不錯了,可是你的雨瞳,看起來和你非常親近嘛。來,小瞳瞳,讓姐姐摸摸?」

說著,貓三昧微笑着衝著雨瞳揮了揮手,雨瞳從我的腰後探出腦袋來,黑寶石一樣的璀璨眼睛裏滿是距離感,她看了看貓三昧,最後還是沒有敢和貓三昧靠近。

「第一法則並非是絕對的,極端情況下可以有例外。」一旁的凌子蟾很不識趣地用他那乾巴巴的聲音插嘴道,「如果靈獸是從誕生之前時就開始被地上人有意識地孵育飼養,或者靈獸在受傷期間得到過地上人的救治,有小概率培養出信賴感。寧采臣和許宣都是妖獸文獻學上的經典案例。」

寧采臣?許仙?大哥你是在講聊齋故事嗎?你的腦洞頂破房梁了吧?這個世界上還有把蒲松齡考試落榜後用來宣洩自我的意I淫故事當真實歷史來看待的奇葩么?

「大哥,你別自顧自把人家比作寧采臣或者許仙好不好。如果我是許仙,那你們豈不是法海了?」我摸摸腦袋揶揄道。

「法海?」貓三昧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笑得花枝亂顫,她指着一旁的凌子蟾,兩隻娃娃鞋直蹬地面。「被你這麼一說,子蟾跟法海,還真的……哈哈,有點像……」

原諒我完全get不到貓三昧的笑點,最後只能跟着她皮笑肉不笑。

「貓大美女,你慢點笑,先給我解釋一下唄,什麼地上人天空人的,你們到底想要怎麼樣,我現在是完全沒搞清楚啊。」我苦着臉道。

貓三昧的笑容滿面消融下來,她眼中金光閃閃地看着我道:

「好啦,笑完了。就給小鮮肉你科普一下吧。不過這件事說來話長,我就只能刪繁就簡了。天空人,顧名思義,就是指不是在地上土生土長的人。」

「不是在地上土生土長的?你們別告訴我你們是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從天庭派下來的哼哈二將?」

「嘿嘿,其實從你們的角度來說的確可以這麼理解。」貓三昧娓娓講了起來,「我們天空人並不是在地面上長大的,我們的確是從天上來的,但是這不是說我們就是外星人。我們還是地球的子民,只不過我們住的地方不是地面,而是……大氣層。」

「大氣層?美女我知道你不是在開玩笑,可是為什麼我總覺得有種在聽郭德綱說相聲的既視感呢?」我抓耳撓腮道,「大氣層也能住人?地球可不是潘多拉星,美女麻煩你尊重一下牛頓好嗎?」

貓三昧的白眼球斜着向上翻了翻,然後忍不住跳起來敲了我的天靈蓋一記,道:

「就知道跟你們這些地上人交流有代溝,早知道跟之前拜訪的那些大嬸一樣直接說是中科院生物研究中心的就好了!小鮮肉,你看過宮崎駿的《天空之城》吧?」

「看過,當然看過啦,天空之城拉普達嘛,誰不知道啊。宮崎駿大師的作品我最喜歡啦。」我點投入搗地說道。「你是想說你們是從天空之城來的?」

「對啦,我們就是從天空之城來的。」貓三昧小小的臉擺出了沉肅的神情說道,「準確來說應該叫『雲陸』中的『鵬背城』。雲陸是一塊漂浮在天上的陸地,由很多天空城市組成,鵬背城是雲陸中一座非常重要的城市,差不多就是經濟貿易樞紐一樣的地位。用你們地上人的城市來對比的話,鵬背城雖然不是首都北京,但是也是上海一樣數一數二的大都市。我們的學院白雲邊是鵬背最大的學院,也是雲陸最大的學院,在雲陸中有着很高的地位。用你們地上人的學校來對比,差不多就是清華北大了吧。」

「通俗易懂啊美女。可我能指出一兩個BUG么?首先,那麼大一塊陸地是怎麼浮在空中的?還有,你當美國大老爺們的紅外偵察衛星是擺設啊,尊重科學行不行,現在是搞科教興國不是迷信興國啊。」我猴急地道。

「哎,所以說嘛,跟你們地上人交流真費勁。」貓三昧哭喪着臉,「這個說起來有點複雜,其實我的妖獸理論物理學研究一直都是徘徊在及格線邊緣而已,也不是很懂。用文瀚院那幫只知道叨嗑講經的眼鏡老頭的話來說,這涉及到了『真空流態理論』和『慣性域空間理論』,還有什麼利用鈦酸鏑單晶體的磁場製造的反重力磁單極子藉著科里奧利力在大氣層中運動……總之,文瀚院的那幫老傢伙就喜歡把簡單的東西弄得很複雜騙騙研究經費,我也不是很懂,所以你也沒必要太懂。不過我們真的是來自天上就對了,至於美國的偵察衛星,也是找不到雲陸的,因為雲陸上方的區域是單面不透光的,紅外線能進來,但是出不去,美國人最多只能發現黑黑的一塊雲飄在天上,但是是看不到我們雲陸的樣貌的。」

我已經完全被貓三昧一大堆術語給整懵了,到了這一步,我算是徹底相信貓三昧的話了,如果她真的是女騙子的話,那要記這一大堆術語也着實不容易啊。

「我服了,要不要這麼專業啊,美女……這麼說,天上還有很多天空人嗎?」

「有啊,不過肯定沒有你們地上人人口這麼多就是了。」貓三昧眨眨眼皮,「人口最多的是平流層,平流層也是天空人主要的生活區域,對流層、暖層和外層就少了。我們也都是對流層來的,算是對流層人。」

「我靠,天空人還分層?平流層、暖層和外層還能住人?」

「當然可以咯,不過那裡很冷而且空氣不怎麼好就是了。」貓三昧有點不耐煩地說,「我說,你不會以為地球上的生物都只限於地表吧?地球的生命圈可大着呢,地核、地幔、地殼、山裡、海洋、地表、對流層、平流層、暖層、外層……這些地方都到處是生命,你們地上人啊,就喜歡自以為是,才不過幾千年的文明史,就覺得自己就是地球的主宰了。」

我想我現在的表情應該像暴閃燈一樣一閃一爍,非常好看,貓三昧的一番雲里霧裡的話狠狠地摧毀了我的三觀,甚至別說三觀了,就是連我的五官都馬上摧毀了。

「三昧,時間不多了。沒有必要和地上人透露太多我們的事。」一旁的凌子蟾有點站不住了,「我們的優先任務是確保靈獸能夠平安送回白雲邊。」

我警惕地退了一步,還是眈眈地盯着凌子蟾:

「喂,大哥,說了這麼多,你們還是一定要帶走雨瞳是嗎?」

「我們的職務是捉妖,當然要帶走你的小瞳瞳咯。而且,你的這隻可是靈獸啊,靈獸耶,整座學院也只有校長有一隻靈獸。要是把你這隻抓去那可就發達了。我們的學分立刻就漲上天咯,就不用忙着整天為寫論文發愁了。」貓三昧興奮不已地道。

「帶走之後呢?你們想對雨瞳幹什麼?」

「幹什麼?也不會幹什麼啦,我們又不是心術不正的怪蜀黍,你說是吧?白雲邊有自建的御獸園,你的小瞳瞳會在那裡和其他妖獸相處得很不錯,過上舒適妥帖的日子,你就放心吧。你的小瞳瞳可是靈獸耶,靈獸耶,你不知道靈獸在雲陸是什麼概念吧?那可是超級大家族才能有的圖騰獸,很多家族可是願意傾家蕩產買一隻靈獸的。你的小瞳瞳這麼稀有,不會變成科研材料的啦,肯定會被好好飼養的。」貓三昧興緻勃勃地說,一雙貓眼亮光灼灼。

說實在的,貓三昧信誓旦旦的話語多少打動了我,我的心開始動搖。

至少我感覺貓三昧不像是心性複雜的女生,而且眼見就要開學,我也正好為雨瞳的去留髮愁,如果能夠把雨瞳交出去,讓她去和同類相處,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畢竟,我能夠留住雨瞳一時,卻不可能留住她一世的。

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了吧。

「哦,對了對了。我們學院對妖獸的地上臨時監護員有補償津貼項目的,津貼單你可以看看哦。對於達到地上人平均退休年齡的監護員,可以選擇一次性補貼和按月補償的方式,三十年以上的話,按月補貼會更划算。非退休年齡的監護員補貼相對少一些,但也有退休者百分之八十的金額。補貼的基礎金額根據妖獸本身的品級、種類和年齡來計算……」貓三昧像是想起了要事一般從腰包里翻出了一張啞粉紙的津貼單展開了遞給我。

但是我沒有看補貼單,只是平靜地看着貓三昧,問道:

「怎麼感覺跟推銷員似的……其實,有多少錢我不在乎,問題是,如果我堅持不肯讓雨瞳跟你們走,你們……會怎麼樣?」

凌子蟾突然用冷冷冰冰的眼神看着我,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學院給出的任務要求是只要碰見妖獸就必須帶回,其中雖然有限制對地上人使用暴力的原則,但是並沒有明文禁止用奪取或者其他強硬措施。如果你的態度強硬,我們會用你絕對無法抵抗的手段奪走你的靈獸。」

我感到身上蒙上了一件冰羽衣,身體從腳涼到頭。我有直覺,這幫人是真的做得出來,如果我堅持挽留雨瞳,他們恐怕真的會不擇手段地帶走雨瞳,也許我皮糙肉厚骨頭賤挨幾下板子沒事,可是雨瞳受傷該怎麼辦?

也就是說,這是一樁從一開始就由不得我sayno的不平等買賣。

我盡量維持住寬鬆的氛圍:

「大哥,不帶這麼狠的吧,這是強搶幼女啊!換個話題,如果你們帶走了我的雨瞳,真的能夠保證好好對待她嗎?」

貓三昧言笑晏晏地拍拍我的肩膀,老氣橫秋地道:

「這個你就一百萬個放心啦,小鮮肉,御獸園的條件很好啊,仙草仙樹,環境優美,連我都想住在那裡養老呢。我們學院也有安排妖獸監護員的定期回訪,如果你有要求的話,我們會隔幾年帶一些小瞳瞳在天上的生活近況照來給你看看……哦,對了,我看看靈獸級別的津貼補償金額……嗯……呃?上面沒寫,喂,凌子蟾,你過來,這津貼單上面怎麼沒寫靈獸補償金額啊?」

凌子蟾面不改色地說道:

「津貼單上當然不會有靈獸的補償金額,津貼單上最高補償金額也就只劃定到頂級血統的妖獸,而能夠化人的靈獸,是無價的。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聯繫學院,申請更高的補貼金額、第二個是按照津貼單上的最高金額來進行補貼,也就是十億。」

我突然感覺我的耳朵似乎炸了,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在我的大腦里盤旋着。

「什、什麼?你們說多少來着?」我猛地撲上前,抓住了凌子蟾的肩膀,生怕他奪路而逃。

「十億。這是頂級妖獸的最高補償金額。」凌子蟾平靜地說道,「按照今年八月份的最新人民幣國際匯率兌現,不含稅。折現內容包含從現金到高價實物、地產或者其他基金、股份、證券等等價金融衍生品。」

我搶過了貓三昧手裡的津貼單仔仔細細上上下下從裡到外地看了三遍,當我看到津貼單最高那一欄白紙黑字寫着的阿拉伯數字1開頭後面9個0時,我感覺到呼吸都停滯了。

真的是十億。我沒有在做夢。

我算是徹底相信這幫人了,阿斯頓•馬丁one-77算個蛋蛋啊,這可是一群一開口就面部紅氣不喘地直接說給十個億還不討價還價的大款啊。天空人都這麼有錢嗎?

「怎麼不說話了,嚇傻了?」貓三昧在我的面前晃了晃手。「給個回答啊,小鮮肉,成不成啊?」

「成、成了!當然成了!」我情不自禁地重重一拍手道。開什麼玩笑,這可是鐵打的十億啊,整整十個億,不含稅的啊!別說這輩子,就算我十輩子都未必都賺到的錢啊。

凌子蟾面無表情地說道:「那就這樣了,你的靈獸我們帶走。但是因為我們身上現在沒有那麼大額的現金支票,我會預先支付一張一百萬的花旗銀行現金支票,明天早上我們學院地上分佈的委託人會把剩下的部分用現金支票的方式寄給你。如果你不放心,可以預先撥打花期銀行的電話查詢公款賬戶資金。」

凌子蟾說話間,從隨身攜帶的黑色鱷魚皮腰包中抽出了一張蓋着公章和財務章的滙豐銀行支票,遞給了我,同時還帶出了一份合同契約和一盒印油。

「這份合同你先過目,看完後簽字按手印就行了。」

「要不先去我家坐坐吧?我家很近的。」

我點頭如搗,接過了合同,然後提議凌子蟾去家裡。貓三昧和凌子蟾都沒有拒絕,很快我帶着雨瞳和凌子蟾還有貓三昧回了家,爸媽還沒回了來,今天他們似乎要加班。而坐在布藝沙發上仔細查閱起合同起來,雨瞳坐在我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