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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湖 連載中

小江湖

來源:追書雲 作者:朱小散 分類:現代言情

標籤: 現代言情

朱小散,皇室棄子,生逢亂世
朱乃國姓,為何會姓朱,那是一段野史,我不願多談
為了在亂世中求生,誆騙清純傻妞攜手同游,指點少年屠夫看破紅塵,忽悠豪門公子離家出走
在這個大大世界中的小小江湖裡,是為了追夢想還是討生活?該割捨友情還是愛情?靠嘴還是靠實力?江湖水深也敵不過少年純真
  前言  這是我的第二本書,但這是我的第一個前言
為了它,我還特意上網搜索過前言的格式,努力了半天的結果是沒有結果,大段的介紹中沒有一句是用得上的,索性還是隨着自己的感覺來寫
  如同這個前言中的第一個自然段那樣,書中故事是用大篇幅展開

《小江湖》章節試讀:

精彩節選

屌絲篇朱小散


  我叫朱小散,生於亂世。朱在當時是國姓,為何我會姓朱,那是一段野史,我不想多談。總之我被秘密地送出宮,一直活到現在,如今是十五還是十六歲我記不清了,反正到了當時法定結婚的年齡。我的姓氏被我刻意隱藏起來,只叫自己小散,其實此舉着實有些無聊,因為像我這樣在市井中顛沛流離的小人物不會有人真的在乎我叫什麼。

  既然是亂世,我一個皇室棄子想要求生自然不易,所以我有一個師父。原諒我不是出身少林,也沒有一個當和尚的師父,不然這故事就成長安亂了——雖然這些年長安確實很亂,但它現在已經不再是京城,而且也改了名字,叫西安——所以我師父是個劍客,我的身世就是他告訴我的。

  關於我師父,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他的消息。想來十有八九是死了,因為我倆分開的那年全國都在鬧饑荒,以我師父不善言辭的性格,想必是餓死的。

  我以流浪為生,四海為家,很多看武俠小說的人都很納悶那些終生漂泊的遊俠是靠什麼混飯吃的,難不成帶個「俠」字就可以蹭吃蹭喝不用付錢不成?對此我也很費解,不過我是有手藝的人,不用靠乞討維繫生活,臉皮厚度要求這麼高的行業我干不來。好歹也是有手有腳的大老爺們,怎麼能靠別人的施捨過活。

  我會做木匠,主要針對一些破損的老舊傢具修修補補,每當沒錢吃飯了,就在脖子上掛塊牌子,大街小巷地吆喝,「磨椅子咧,修爐灶。」語音語調還要很有節奏感。

  不過我實屬低薪階層,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就只能是「屌絲」,這個詞我是從書上看來的。當今市面上流行一類穿越題材的小說,賣得甚是火爆,我也很愛看。這類小說有一個共同點,都是從現在往幾百年後穿越,我想要是往前穿越該多好,就可以無下限地篡改歷史,想怎麼改就怎麼改。可書里都是往後穿越的,那書里的主人公走在大街上,不擺明了就是一思想落後的土包子嗎?

  在一本穿越到幾百年後的小說上我看到了「屌絲」這個詞,很多讀者不喜歡「屌絲文化」,看似這是自身條件不太好的一類人對本身一種詼諧的調侃,實則是在為自己尋找一個避難所。可我覺得,別說幾百年後,就是現如今的洛陽「屌絲文化」也是有它存活的空間的,因為遍地都是屌絲。自身條件已經不盡如人意,還不能自嘲地笑笑,難道一定要拖到大街上遭眾人唾棄么。

  這就好比女人站起身的時候不巧月事來了,你問她怎麼了,她只能笑笑說身體不舒服,總不能一張口「老娘我大姨媽來了。」況且如今的女子都是很矜持的,這麼粗鄙的話誰也說不出口。

  

  在路邊攤買了兩個肉包子繼續往前走,今日洛陽城舉行名為「天下第一武道會」的擂台比武,我當然不是去爭強鬥狠的,只是想圍在台下看個熱鬧。老百姓可以吃不飽穿不暖,有熱鬧是一定要搶着看的。

  要說熱鬧,今年春節前夕是真熱鬧。朝廷突然貼出布告,明令禁止用公家的銀子請客吃飯,第二天就看到全洛陽最繁華的那條街,巨大巨豪華的酒樓齊刷刷歇業了一大片。平日里紅袖滿招的青樓幾天不見客人來,姑娘們真是人比黃花瘦,一個比一個瘦。

  後來朝廷的公文又批下來了,說是嚴禁城裡的老百姓鋪張浪費。這次布告一貼,鄉下的豬不樂意了,吃慣了大魚大肉的豬們吃不到城裡運來的剩飯剩菜,只能吃回蘿蔔乾棒子麵,基本上跟雞是一個待遇。

  豬忿忿不平:我們是靠賣肉為生的!

  雞說:我們賣身,跟你們賣肉的差不多。

  幾天後,洛陽城外最大那家養豬場里的霸王豬終於坐不住了,開始帶頭絕食,一場由豬引領的豬權運動由此展開。再後來全國的豬餓死了八成,剩下的兩成安分了,老老實實地喂啥吃啥。因為豬的供應量急劇下降,豬肉市場的價格開始飆升,但由於朝廷的政策是不允許動用公款請客,掏私家錢請吃飯的都不捨得點像豬肉燉粉條這麼貴的菜,過不多久豬肉的價格又降了下去,而且賤得離譜。

  那段日子洛陽老百姓最流行的罵人話就是「你丫的就是賤,賤得連豬都不如。」每當聽到這句話時我就在心裏偷樂,要是在「豬」後面再加上「小散」兩個字就變成了「豬(朱)小散都不如。」一種萬人之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走過兩條街,發現比武已經開始,檯子是臨時搭的,但是規模挺大。台上兩人正你一拳我一腳打得不亦樂乎。左邊的黑衣男子擺出一招白鶴亮翅,為什麼我知道這一招?其實我也不知道,是那人出招時自己把名字報出來的。右邊虎背熊腰的大漢比出一招黑虎掏心,用爪迎上了對方的掌,具體格鬥場面請自行腦補。

  最後還是老虎更勝一籌,把白鶴扔下了台。接着又上去一個自稱西風刀客的,說要比兵刃,之前那大漢就選了根狼牙棒,比武繼續。

  我又看了一會兒,覺得索然無趣,轉身欲走,餘光偶然瞧見台下坐着的一人。那人身着白衣,相貌不凡,乍一看說不出的倜儻,眉宇間隱隱流露出一絲高傲。我倏地發現自己竟然知道那人是誰,因為他實在是太有名了。

  此人名叫莫非白,洛陽莫家少主。洛陽莫家乃是武林世家,且世代與朝廷有些瓜葛,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朝廷裏面有人無異於抱住了一條又粗又壯的大腿。那莫非白自小天賦過人,有三位師父授他劍法,個個都是武林中不世出的高人。我所看的穿越小說中剛好有一個詞可以用來形容他,與「屌絲」相對,叫做「高富帥」。

  沒錯,莫非白是個高富帥,只是這名字起得很有意思。莫,非白,若是把姓氏和名字分開來讀倒也別有一番韻味。可這名字讀起來總是讓人忍不住把前兩個字連讀,就成了莫非,白?總覺得挺奇怪的,也不知這名字是家中長輩請哪位高人起的。

  我之所以知道他是因為曾幾何時,他的畫像被貼滿洛陽的大街小巷,用以昭告世人莫家又出了這麼一位天縱奇才。我相信這不是莫非白的本意,不然就太不入流了。就剛才看他的那一眼來說,我覺得這人還不錯,起碼不是那種愛炫耀的人。

  去年洛陽城最大那家青樓的花魁,由於涉及**我不能把那位姑娘的名字告訴你們。她請了位畫師,畫了張自己躺在二十萬兩白銀上的畫像,並且拓印了上萬張貼滿洛陽的每一條街道。這種**裸的炫富行為終於引起了洛陽老百姓的強烈憤慨,經舉報,這位花魁最終被查出與城北倒賣私鹽大發橫財的胡老二通姦。

  按理說,青樓里賣身的姑娘與走私販通姦,這叫什麼罪名,可衙門最後就是這麼拍的板。讓她搞上誰不好,非跟一個賣私鹽的搞在一起,這些年世道一直不景氣,倒賣私鹽可是重罪。況且朝廷深諳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百姓都看不慣你炫富,那說你有罪你就得認栽。

  

  手裡的肉包剛吃掉一個,突然發現前面圍滿了人,里三層外三層,外圈的人看不到里圈的情況,可能誤以為今日的比武是在這個地方舉行的。我忍不住感慨當朝老百姓愛看熱鬧的心態和熱情。

  然後,我將剩下的一個肉包塞進隨身的布袋裡,仗着自己不算魁梧的身材拚命往人群中擠——有熱鬧哪能不看?開玩笑!

  在玩兒命往前擠的過程中,我拍開好幾隻伸向我腰間布袋的手,但人實在是太多了,我沒法看清這些手的主人,心想不知這一場熱鬧養活了多少扒手。

  快要擠到中間的位置時,我詫異於為何沒有聽到圍觀群眾的叫好聲,一般來說看熱鬧時總要有人帶頭起鬨,口才好的能夠當眾解說兩句,那這熱鬧看得才熱鬧。我最喜歡看的熱鬧是買瓜人和賣瓜人吵起來,通常都是圍繞瓜甜不甜的問題當街對罵,吵到最後圍觀群眾熱鬧看到了又不會太傷和氣。洛陽是個大城市,往來的商販大多來自五湖四海,罵起街來用的都是各地方言,圍觀群眾雖然聽不懂,但推測出大致內容都是問候對方母親捎帶着人體器官之類的,所以儘管語言不通,捎帶着人體器官的問候語往往是在全國傳播最快的。

  可這次的熱鬧我不是很喜歡,好不容易擠到最前排的我發現,是一個賣燒餅的大叔和三個隔壁攤賣雜貨的小商販正欲對一個年紀不大的女孩拳腳相加。圍觀群眾很有默契地為當事人和當事人們留出一個直徑五丈的圓,但沒有一個人願上前阻攔。

  我不禁為當朝男人們的健康狀況堪憂,欺負一個橫豎看不過十歲出頭的女孩要四個大老爺們聯手,果然是一個好漢三個幫。同時我也明白過來為何沒有聽到大家的叫好聲,看這種熱鬧本身就是禽獸了,這時候誰要是帶頭叫好就是禽獸不如。

  那個小女孩倒在地上,渾身髒兮兮的,手裡抓着一個沾滿泥土的燒餅,我一打眼便大致推測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心想這就是所謂的一葉知秋。

  果然,賣燒餅的大叔發話了:小叫花子,沒錢你吃什麼燒餅,今天我就得給你一個教訓!

  小女孩那雙閃着光的大眼睛令我心中不由得躊躇:幫,還是不幫?這看似只是一道簡單的二選一,實則是一個見仁見智的問題。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世道這麼亂,能自保已屬不易,誰願意逛個街閑得沒事把自己往火坑裡推。

  這時我聽到燒餅大叔一聲豪情萬丈的吶喊,好似正待處決一個無惡不作、喪盡天良的江洋大盜:讓你偷我燒餅,我踩死你個小叫花子!

  然後就真的抬起了右腳。

  媽的!那一瞬間我聽到自己心底下意識喊出了這麼兩個字。

  我一下子衝過去擋在小女孩身前,用後背迎上了燒餅大叔那隻勢大力沉本可以拯救國家蹴鞠隊的腳。剎那間我與小女孩四目相對,可我從她澄澈的雙眸中看到的不是「大俠」,那麼輕蔑和無奈的眼神,怎麼看都好像是——「白痴」?然後我就來不及往下想了,因為我被重重踹翻在地,壓在小女孩身上,覺得脊椎可能是斷了。

  原以為燒餅大叔那些幫手會趁機上來再給我補幾腳,可是沒有。我聽到背後傳來幾聲慘叫,緊接着是幾個人倒地的聲音。自己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丟到一個無人問津的角落,發現先前那四個人都倒在地上直哼哼。

  小女孩也被扶了起來,扶她的人是……莫非白。

  

  不久之後我才知道,當時莫非白剛摘得「天下第一武道會」的頭魁,準備去洛陽最大的酒樓設宴請客,途經此處恰好撞上此事就順便出手救了那個女孩。

  這時圍觀群眾紛紛拍手叫好,大聲稱讚莫家少主不僅人帥武功好,而且還古道熱腸,有俠義之心。

  我輕輕扭動幾下腰肢,在發現自己脊椎沒斷的同時,也知道現場沒我什麼事了,灰溜溜地準備從人群中撤走。轉身的時候沒發現有一雙好看的眸子正盯着自己。

  

  洛陽的萬安橋,是一座名橋。

  從城內一路走到萬安橋邊,這花了我很長時間,不過那無所謂,對於一個流浪的人來說本就沒有時間的概念。

  沿着江堤往前走,剛想感慨一下萬安橋的壯觀,用人民的血汗錢總能建造出這麼富有代表性的建築,是不是從客觀層面上說明了人民的偉大?正想着,忽然發現橋邊站着一個人。我的第一反應是——自殺?雖說近幾年就業壓力的確大得離譜,可太陽還沒落山呢,光天化日的敢不敢別搞這麼一出。

  我遊歷過不少城市,對自殺的人、或者說自殺未遂的人的心理多少有些了解,這些人通常會選個人流量巨大的公共場所,通常是樹上啊、堤壩啊之類的地方,要是能有個面向大街又適合立足的檐頂就再好不過。他們往高處一站,造成一種想要輕生的假象。而且我也說了,老百姓都是愛看熱鬧的,碰到這種情況必然是駐足觀賞、越圍越多,倘若這時有人願意抱出一大袋瓜子與路人們分享那也是極好的。大家默不作聲同時又死死盯着高處的人,滿臉「我就是來看熱鬧的你拿我怎樣」的神情,心底卻在無聲地吶喊:快跳啊,你跳完我還趕着買菜呢。

  其實這時候當事人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他們並不是真的想跳,而且敢跳。只是生活里受的壓迫多了就想擺出一副「這個操蛋的世界真是毫無希望老子就是要死給你們看」的模樣以此來渴望獲得社會的關注,殊不知只是給無關人士增加了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料。

  最後當事人在圍觀群眾灼熱的目光中,在執法人員善意的引導下心滿意足地從高處緩緩走下,還要強裝出劫後餘生泫然欲泣的模樣。大家無不發出失望的嘆息,更有好事者當即破口大罵:你他媽不跳站上面半天浪費老子時間!

  可我很快發現眼前這人不屬於上面一類,不是因為萬安橋人流量太小,死在這很難引起社會上的關注,而是我發現那人是面朝著我站的。

  走到近處,我一愣,發現是剛才大街上被人指認偷燒餅的女孩。

  女孩說:我等你半天了,你怎麼走得那麼慢。

  我忙捂着腰說:腰疼啊,剛才那人下狠腳踹啊

  女孩說:哦。

  我說:你臉上都是土,快洗洗吧。

  看來女孩生性都是愛美的,與貴賤無關。被我這麼一說,她也愣了一下,然後就着江水洗了把臉。洗完之後,我發現她原來是個美人胚子,與之前小叫花子的形象截然不同。臉很白,眼睛很大很亮,稱得上白美二字。但我猜測她肯定很窮,不然也不會當街偷燒餅被人抓住,所以跟白富美還有一字之差。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我說:你怎麼在這,剛才不是被高富帥救走了嗎?

她說:趁人不注意就溜走了,而且我也不覺得是他救了我。

  我問:怎麼說?

  她說:那個人只是碰巧路過,因為他名聲很大,在他眼前發生這種事若不出手會影響他的聲譽。

  我說:哦,可他救了你是不爭的事實。

  她沒有回答,而是說:我餓了。然後我聽到她的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聲。

  我問:你的燒餅呢?

  她說:剛才跑得太匆忙,掉了。

  我從隨身的包袱里拿出僅剩的一個肉包,遞過去的過檔隨口問:你叫什麼?

  她接過肉包一口塞進嘴裏,聲音含糊不清:我叫小芸。

  我說:我叫小散。

  小芸說:我又沒問你叫什麼。

  我啞言。

  小芸,是個好名字,我想。芸芸眾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份子,簡單又平凡。我想起現在的京城是北京,聽說以前叫北平,我覺得還是叫北平好,讓人覺得生活在那裡能過得很安穩。小芸與北平一樣,都有希望的意思。

  我說:你吃慢點,別噎着,我身上可沒帶水。

  小芸說:慢不了,都餓了三天了。

  我心裏突然生出一絲憐憫,忿忿不平地說:那些人真是太過分了,怎麼能把一個小姑娘推倒在大街上,不就是拿了個燒餅么!

  小芸說:不是他們推的,是我自己倒的。

  我啊了一聲,問她為什麼。

  小芸說:我倒在地上,滾幾圈把衣服弄髒,就會有自以為仗義的人出來替我說話,我就能趁機開溜了。誰知道今天看熱鬧的那些人這麼沒人性,我在地上滾了半天就等來你這麼一個不會武功的白痴。

  我當時已經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小芸又把後面一句重複一遍:你是白痴么,不會武功跳出來裝什麼大俠。

  我微微有些怒意,爭辯道:誰說我不會武功,我會武功,只是沒使出來。我跟師父分開的時候,他教了我三招保命絕技。

  小芸一臉的不信:那你耍給我看看。

  我說好,從不遠處的小樹林外撿起一根長短合適的樹枝,又跑了回來。

  我說:看好了,這是第一招。說完把手中的樹枝從左至右揮了一下。

  小芸眉頭微皺,說:這就是第一招?我沒看懂。

  我聞言又把樹枝反方向揮了一下。

  小芸問:這是第二招?

  我說:不是,還是第一招。

  小芸說:可是跟剛才那下不一樣。

  我說:一樣的,師父說都是揮劍。

  小芸說:好吧,那你給我看看第二招。

  我說好,然後把樹枝扔到地上,雙手緊緊扼住自己的喉嚨,雙眼翻白,抽搐着倒在地上,還有口吐白沫的效果。

  小芸好奇地問:這是什麼?

  我從地上爬起來,表情一本正經地說:這叫裝死,但是師父說這招只對笑點低的人有用,碰到笑點高的用這招對方就會上來給你再補兩劍。所以第三招必不可少。

  小芸捂臉,說:好吧,那第三招是什麼?

  我說:師父說第三招最管用,就一個字,跑。

  小芸轉過頭,看向洛陽江的江口,殘陽如血,把她的半張臉染成橘紅色。我看着她,以為她想起了什麼傷心的往事,不知道她心裏只是覺得我好無聊。

  小芸突然開了口:我覺得你師父根本不會武功,他是騙你的。

  我忙說:不可能,我師父武功高強。

  小芸看到我認真的樣子笑着問:你怎麼知道?

  我說:他說他曾經一劍殺死過一頭黑熊。

  小芸想了想,問:是不是在冬天?

  我也想了想,說:是在冬天。

  小芸一臉恍然大悟的表情:當時那頭黑熊是不是在睡覺?

  我說:不知道,這個師父沒說。

  小芸問:你師父該不會是在黑熊冬眠的時候殺了它吧?

  我急了,說:不可能,我師父武功高強。

  小芸又問:你怎麼知道?

  我說:他說他曾經一劍殺死過一頭黑熊。

  小芸捂臉。當時的她還不明白當事情的走向再次回到原點的時候事情本身並不是毫無進展的,只是需要換一個思考的方向。

  她只是問我:那你師父現在人呢?

  我說:我覺得他可能是餓死了。

  小芸再也不說話了。

  我很想告訴她,我跟師父分開其實只是因為我倆吃的東西不同,食譜不一樣的兩個人是很難待在一起的。我堅持認為人不吃肉是無法生存的,關於和尚不吃肉的說法只是寺內高僧想告訴世人他們是一心向善的。我師父雖然不是和尚,可他堅決吃素,他說早些年全國洪澇災害的時候,饑荒長達一年之久,很多地區已經演變到了人吃人的慘烈地步。他那時也吃了,後來發覺自己造了孽,為了洗清罪孽自那以後他再也沒吃過肉。可饑荒是經常會有的,人吃人也變得有些屢見不鮮,最嚴重的時候人都瘦得皮包骨頭了,沒剩下什麼肉能給別人吃。人都沒的吃,可師父他連肉都不吃,你說能不餓死么?

  當時這些話都沒來得及說出口,因為正當我想說的時候,從我倆身後的小樹林里竄出一個人影來。

  來人個子不高,跟我差不多,穿着比我還要邋遢幾分,讓我驚訝的是他站到我倆面前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打、打、打……打劫!然後雙臂一張,竟擺出一個太極的架勢。

  我心中大驚,心想這劫匪竟是出自武當門下?靈機一動,趕忙也擺出一個太極的架勢。我想起去年洛陽出過一個自稱太極拳多少代傳人的騙子,據說其一招隔山打牛最是神奇,手下弟子不少,所有弟子在他背後排成縱列,把手依次搭上前面人的肩膀,只要這位大師一發功,站在他背後的第一個人安然無恙,從第二個開始往後則均被震飛幾丈遠。果真是人怕出名豬怕壯,後來這事不知怎麼傳到了朝廷的耳朵里,朝廷里專搞文字編纂的文職人員聽說後立馬來了興趣,當即派專員前往採訪這位太極大師,聽說還親自體驗了一下這招隔山打牛,大師發功時專員站在隊伍最後,力道沒感受到,倒是差點被前面向後飛起的數名弟子壓死在地上。大師對他說,你不懂,你沒練過太極,所以力量傳不到你那。後來該專員失望而歸,把此事上報給了皇上,皇上一句話下來,那位轟動一時的太極拳多少代傳人連同其幾十位弟子被斬首在城東菜市場。

  你想想,太極拳講究以慢打快,以柔克剛,借力使力。倘若兩個人都使的是太極拳,交起手來慢悠悠的無處借力,那這拳怎麼打?結果就是小芸蹲坐在橋邊眼巴巴看着我倆裝模作樣地推手推了整整三個時辰,直蹲到腿都麻得站不起來,如血的殘陽換成了灑着銀輝的皓月。

  我早已筋疲力盡,心想對面那人八成也推不動了,便問他:兄弟,還推么?

  那人心領神會,跟我同時後退三步,還不忘做一個站定的動作。雙手一抱拳,有氣無力地說:大俠好功夫,今日打劫不成,你我後會有期。然後就聽到他的肚子「咕嚕嚕」叫了一聲。

  我心中暗嘆:又是個求不得溫飽的主。

  我問他:你是沒東西吃才學人出來打劫的吧?說完從包袱里翻出一小袋乾糧,接著說:最後一個肉包被旁邊那個丫頭吃了,我全身上下就剩這點乾糧了,你湊合著墊吧一口吧。

  那人見狀猶豫了一下,我覺得他可能是在想乾糧里有沒有毒,或者會不會幹脆從袋口飛出一支毒鏢。

  我有些無奈,說:你不吃我吃了。然後從袋子里摸出一塊塞進嘴裏。

  那人一把抓過乾糧包,蹲到一邊狼吞虎咽起來。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說:你吃慢點兒,噎住了我身上可沒帶水。

  剛說完我看見那人用拳頭猛捶胸口,想必是噎住了。

  

  三個人,並排坐在月光下的萬安橋上,對面是夜色籠罩的洛陽江,槳聲燈影,江火流螢。

  夜色很美,小芸的心情看上去也很好,她笑着說:今天真是奇了,先碰上一個不會武功想救人的獃子,又遇見一個不會武功想打劫的傻子。

  小寶,這是我和小芸身邊坐着的另一個人的名字。小寶是個男的,年紀跟我差不多,此時聽到小芸的話臉上忍不住紅了紅。

  我問小寶:你幹嘛冒充武當的人出來打劫?

  小寶說:這還用問,因為武當名氣大唄。平時碰到路人我只要跳出來,擺一個太極拳的架勢,對方立馬就縮了,乖乖把錢交出來給我。誰知道今天遇上了你……

  小芸說:你這是狐假虎威你知道嗎?還敗壞了武當的名聲,是道德品質問題。

  我插話說:喂喂,他這是打劫唉,怎麼就成道德品質問題了?

  小芸說:那你說是什麼?

  我想了想,說:是從小爹娘教育得不好。

  小寶說:可我是個孤兒。

  小芸聽了立馬拍手叫好:哈哈,太好了,我也是個孤兒。然後指了指我說:看他那慫樣,八成也是個孤兒,真是有緣,大家都是孤兒,以後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剛想爭辯,突然想起師父說過我的身份不能隨便告訴別人,所以我只能默認自己也是個孤兒。不能說出口的爹娘,其實就等同於沒有。

  而且我又想起安慰別人最好的方法不是語重心長地告訴他:一切都會好的。而是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對他哭訴:我比你還慘。

  沒想到小芸年紀不大,居然深諳此道。可她接下來的一句話讓我着實有些無語:估計是你爹媽剛生出你來就看出你長大成不了材,乾脆提前把你甩了,省得日後操心。她看了眼皎潔的月色,眼神卻變得狡黠:既然我們三個都是孤兒,應該結成拜把子兄弟,日後互幫互助,共謀富貴。

  我剛想說無聊,卻看到小寶的腦袋已經搗蒜般點個不停。

  還沒來得及發表意見,小芸又說:這樣拜把子太不正式了,你們等下,我去去就來。說完一溜煙往小樹林的方向跑去,留下我和小寶坐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約莫着過了半個時辰,小芸再次出現在我們面前的時候,手裡捧着一個小香爐,香爐里還插着三支半截香。

  我詫異地問她:這是哪裡搞來的?

  小芸說:樹林那頭的土地廟裡拿的,土地公公很關心百姓疾苦,這點小事他不會放在心上的。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很官方——燒香、起誓、叩頭、結拜完成,就像科舉制度一樣循規蹈矩,毫無新意可言。

  結拜完了,三個人繼續坐在萬安橋上看月亮。

  

  那晚的月亮很圓,我看着又大又圓又亮的月亮試着聯想些什麼。起初想到的是兩句詩:我本將心向明月,明月何時照我還。如此不負責任的拼湊主要是因為第二句更能表達出我此時此刻的心情,可我能回哪裡呢,我連家都沒有。不能回的家,等於沒有。後來我想到了月餅,而且越來越想。

  我偏頭看向小芸和小寶,想知道他們倆正在想什麼,所以我問:你們在想什麼?

  他倆的回答異口同聲:月餅。

  我笑着說:哈哈,真是巧了,三個素未謀面的人能在這麼一個月圓之夜想到同一樣東西。

  小芸說:我只是餓了,幾天下來只吃了一個肉包。

  小寶說:我只啃了幾口乾糧。

  緊接着我聽到自己的肚子開始「咕嚕嚕」叫個不停。原來想像力是源自於內心的願望還沒有得到滿足,我想。

  為了分散我們的注意力,準確的說是我們肚子的注意力,小芸說:我們三個應該找點事情做,可三個人能幹嘛呢……她低下頭,臉上寫滿了「努力思考中」。良久,她抬起頭表情認真地說:我們去西天取經吧,據說西天那個地方有人世間最大的寶藏。

  我瞬間感覺四肢乏力,好嘛,剛才還《三國演義》呢,這會兒又轉到《西遊記》上了。我當時沒有意識到的是,小芸這個看似天真爛漫的提議僅是為整個故事將將拉開了序幕。

  她又看了看我們,說:西天取經的話還差一個人,我們得拉一個武功高強的入伙,不然路上遇到了危險光憑我們幾個應付不來。

  我腦子裡靈光一閃,說:我知道一個人。

  他倆齊齊轉頭:誰?

  我神秘一笑:天機不可泄露。

  

  毫無爭議也無可厚非的,我帶着他們朝城中莫家大宅走去。

  洛陽很大,可我完全不擔心會找不到莫家,因為坊間流傳着這樣一個說法:在洛陽無論你沿着哪條街道走到底,最終都會看到一堵牆,而且一眼就能認出是莫家的牆,摸着牆邊一直走,就能走到莫家大宅的正門口。

  接着,我們就真的看到了這樣一堵牆,足有半個城樓那麼高的一堵牆。我想如果牆那頭有紅杏的話,那這枝紅杏想探出牆頭來一定不容易。我們要做的事情性質上來說是偷偷摸摸的,所以我們摸着牆邊往反方向走,最終來到莫家的後門。

  不幸的是,後門是關着的,而且上了鎖。

  我的本意是翻牆進去,翻牆在哪翻都一樣,可莫家的外牆高到令我相信只憑兩隻手和兩條腿在我有生之年是不可能翻得過去的,所以我才理智地決定走後門。可後門明白人都明白,得關係硬、手頭寬裕才能走得通、走得順,況且看到莫家後門上足有我胳膊粗的鎖實在令我躊躇。我是會木匠不假,可木匠跟溜門撬鎖又沒什麼共通之處……

  這時我看到小寶興奮地向我招了招手。

  我問:幹嘛?

  他說:鎖撬開了。然後用另一隻手把足有他兩條胳膊粗的鎖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他們在外面等我,我一個人進去找人,這樣目標比較少,不容易被發現。他們說好,然後目送我走進莫家的後門。

  

  約莫着過了一個時辰,當我再次看到一扇門的時候,我懷着滿心的喜悅和激動狂奔過去,奔到門口,看到小芸和小寶正站在門外眨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我。

  小芸說:你回來啦,你說的那個人呢?

  我當時的真實想法是立馬找個地洞鑽下去,在暗無天日的地底寥寥度過自己的餘生。我羞愧地說:莫家的後花園太大了,我繞了一個時辰,好不容易看到一扇門,跑過去發現你們倆站在門外。

  他倆都沒說話,可我看到他們臉上不約而同的寫着「路痴」兩個字。

  小寶說:你是想拉莫非白入伙啊,人家可是堂堂莫家少主,幹嘛拋下好日子不過跟我們幾個去西天受苦受累?

  我說:可我再想不出別人了。

  小芸說:那也得先找到他人啊,再過一會兒天就亮了,你連他家的後花園都走不出去。

  我說:噓。然後指了指他們身後。

  他們噤聲,轉頭,看到一襲白衣的莫非白正從小樹林里走出來。不等他們倆發話,我一個箭步迎了上去……

  

  當談話接近尾聲的時候,我指了指站在身後不遠處的小芸和小寶,對莫非白說:這都是那兩個蠢蛋的主意。

  翹首企盼的兩人沒聽到我的話,大概以為我在向莫非白介紹說他們是這個取經隊伍中的骨幹成員,趕忙熱情地揮手示意以表明我說的是對的。

  

  我從沒想過堂堂莫家少主會是個如此渴望自由的人,他甚至沒有跟家裡人打聲招呼,只是溜回房簡單收拾了下行李就隨我們匆匆跑路了。小芸目送他回家收拾行李的背影,很擔心他會一去不返,那樣的話她的取經隊伍中就少了一個有力的打手,而我則擔心他會在自己家百轉千回的後花園中迷路。

  事實證明我們的擔心都是毫無根據的,莫非白出來後,帶我們到洛陽城郊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棧睡了一晚,準確的說,是睡了一個白天,因為我們到那家客棧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順便解決的還有大家的伙食問題,這不失為一個天大的喜訊。小寶哽咽着說他原來是跟着城東頭的張屠夫宰豬的,失業後這是第一次回憶起肉的味道。小芸則沒他這麼矯情,只是抱着客棧床上綉着牡丹花的棉被看了半天,最後說了一句:我都忘了有多久沒睡過床了。

  當然他們倆也很好奇我昨晚跟莫非白聊了些什麼,才把堂堂莫家少主忽悠進這個美化着說可稱為艱苦樸素的取經隊伍中,我理所當然地沒有告訴他們。往往這個年紀的劣根性就在這時體現無遺,原本微不足道的一件事非要當做天大的秘密來保守,看到別人想知道又沒法知道的彆扭樣時心裏就會有一種變態的快感。

  

  又過了一天,西天取經被正式排上了日程。

  說到取經,我不得不提一下這個隊伍中成員的組成。我們四人中,莫非白十六七歲,我十五六歲,小寶十四五歲,莫非白年齡最長,武功又最高,所以他是當之無愧的大師兄。而我和小寶,雖然我倆的年齡聽起來也是明顯有交集的,可十五六歲和十四五歲相比總要顯得大一些,所以我成了二師兄,這着實令我鬱悶。因為大家都知道,《西遊記》中的二師兄是豬八戒,而我又恰好真的姓朱,所以這更堅定了我絕對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姓氏的信念,否則這個不好笑的笑話一定能讓他們笑到歸西。

  除了我們三人外,只有小芸是明確知道自己年齡的,十三歲,年齡最小,但她是師父。這是經我和小寶一致通過的,我想大概與她性別的特殊性有關,這般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孩,必然是取經隊伍中的重點保護對象。

  正所謂「特殊之人必有特殊之處。」這句話的原版是「過人之人必有過人之處。」可沒什麼過人之處的就只能說是特殊,換言之,就是一無所長。比如小芸目前所表現出來的,頭腦簡單,四肢也不具備發達的條件。可她對於當師父一事顯得樂此不疲,覺得自己大小也算個幹部,或許每個人心底都有個當領導者的夢想。

  

  這期間還發生了很多故事,不必太過追究,你大可以把這當做為後文埋下的伏筆。

  比如我隨身的行李中又多了一件很長的包裹,先不再做提及,就如同上一句提到的那很多故事。

  

  作為西天取經的段子,我想起江湖中一個盛傳的笑話,為了湊字數,姑且在這裡把這個笑話複述一遍,是關於三師弟沙悟凈在《西遊記》這本書中最常說的三句話——

  大師兄,師父被妖怪抓走啦。

  大師兄,二師兄被妖怪抓走啦。

  大師兄,師父和二師兄被妖怪抓走啦。

  我講這個笑話的原因是想說明,在莫非白加入到我們這個取經隊伍中後,西行的過程着實比想像中無聊了許多。

  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過去,我們四人也路過不少小城。每到一座城,這位器宇不凡的莫家少主就把一面印着洛陽莫家家徽的金牌亮出來給守城的官兵看,然後一行人就在官兵們恭敬的目光中被送進了城,絲毫沒有阻礙,一丁點書中歷經千難萬阻的感覺都沒有。

  莫非白說這面金牌是每年抗洪救災的時候,他爹莫忍領着全家上下帶頭向朝廷捐錢捐物捐女人,為表彰功績,皇上特意賜下來的。

  我有時候覺得莫非白才是皇上跟哪個民間女子的私生子,只待皇帝老兒微服出訪的那一天,他就可以手持這面金牌狂奔過去,上演一場感人至深的父子相認。

  就是在這樣百無聊賴的趕路的日子中,我們來到了西安,並且來到了全西安最大最豪華的一家酒樓。

  進門時,莫非白說了一句:嗯,這家酒樓還不錯,跟我家的廚房差不多大。

  我終於忍無可忍: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家產業那麼大每年要上多少稅啊?!

  莫非白回答得很平靜:不用,我爹認識的朝廷里那位大官就是專管稅務的。

  眾人瞭然。

  在這裡不得不提一句,那家酒樓是三層的。

  

  關於那天的晚餐,儘管這樣一個詞在這樣一個年代用在我這樣一個人身上委實是一種很不負責任的行為,但那的確是一頓胡吃海喝。當桌上滿盤珍饈被吃成滿盤真羞的時候,雖然我不是出家人,也仍覺得這是一種深深的罪過。

  小芸和小寶顯然也吃得很滿足,當然這都得歸功於我們的大師兄。當他眼都不眨把一張有官家蓋章的銀票甩給酒樓老闆後,老闆就像是見到了失散幾十年的他媽一樣興奮和激動,堆滿贅肉的臉上憨笑着保證我們餐後可以享受到酒樓的雷挨劈服務。

  思緒尚在出神,酒樓里的光線突然變暗不少,緊接着就聽到樓上某處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吆喝:花門開!

  三樓樓梯口正對的那扇雕花繁複的紅木大門悄然打開,然後我看到……一個世界的溫柔鄉從門裡涌了出來——二十幾位身着朱紅綢衫的秀美女子身前各捧着一個朱釉瓷碗,瓷碗里均立着一支燃着的紅燭。赤足輕踏,沿着三樓樓梯蓮步生姿地移步到二樓單獨搭建的一座檯子上。這些女子除了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外,腰間還都掛着一塊木牌,木牌上用硃砂筆寫着各不相同數字。

  我抹了一把滿是油光的嘴,明白了老闆所謂的雷挨劈服務。

  當然這種服務並不是單單針對我們這一桌,而是面向酒樓里所有願意為了美人一擲千金的有錢公子哥,我聽到酒樓內傳出的下一句吆喝詞是:點花盛會,現在開始!價高者得,非誠勿擾!

  很有心的,老闆把這個很修辭很含蓄的公開賣淫活動設計成了競拍叫價的形式,還是不定向叫價。誰出價最高,就可以從這二十幾位姑娘中選一位侍寢,一輪結束再來一輪,排到最後的就沒了選擇的餘地。

  聽完叫價規則,我暗罵這老闆的心實在是太黑了,這種叫價方式,實在是個較錢又較勁的過程。若是在首輪競拍就一擲千金,面對二十幾位如花似玉的美人,難免會陷入穿越書中描述過的選擇困難症,吃着碗里望着鍋里的犯賤心理換句話講其實可以簡單的歸納為「賤人就是矯情」。可若是一開始心疼錢,盼望着自己相中的姑娘能經過重重篩選留到最後,卻不小心被前面的人捷足先登,選了去陪侍左右,那就只有以頭搶地,大呼後悔的份了。

  較錢又較勁來說,我覺得主要還是較錢,因為假使你富可敵國——比如我身邊坐着的這位年少多金的莫家大少——輪輪都出價最高,台上二十幾位美人任你挑選,那你大可以左擁右抱,**數刻,盡享齊人之福。

  酒樓有這樣的老闆,或者說,龜公,何愁不財源滾滾。

  小寶哪見過這般陣仗,權當那二十幾位朱衣美女媚俗的一笑是對着自己笑的,像個土包子一樣因過度的幸福感而張大的嘴巴里先後掉出了一隻鴨腿、兩個雞翅膀和半隻啃剩一半的豬蹄。天知道窮苦人民的嘴裏能塞下多少東西。

  都說近朱者赤,可我就姓朱,赤原來是**裸的意思,尤其是當檯子上的姑娘們把外衣一脫,只剩下身前一抹紅艷的抹胸。

  小寶覺得我看的書多,所以必然知識豐富,性知識也必然豐富。但對於莫非白這種高富帥來說,性知識這類東西毫無意義,因為高富帥們堅信,實踐才能出真知。

  再者,讀書人是沒法跟高富帥賣弄文採的,在他們熟練背誦四書五經的同時,高富帥只須在桌上拍下一疊銀票,讀書人就會抱着書本默默退回到無人問津的角落中去。或許有人會為讀書人的精神內涵感到惋惜,但相對於文學涵養這種不能換來溫飽的東西,顯然銀票要顯得有吸引力得多。

  

  出乎意料的,我還是低估了當朝有錢人有錢的能力,樓內第一輪叫價就像是在搏命一般。我們吃飯的地方是在三樓,二樓幾位離檯子最近的富家公子哥為了能先拔頭籌已經爭得臉紅脖子粗,要不是身邊有人拉着估計這會兒已經不顧形象地大打出手。

  樓下有人喊:三萬!

  另一人喊:四萬!

  又有人喊:六萬!

  我安坐樓上一直盼望着這時候有人大喊一聲「胡了!清一色!」但這場鬧劇遲遲不肯收尾,直到有位之前一直看上去風度翩翩也不知是誰家的少爺,把手裡的摺扇掰成了名副其實的「摺扇」,當即拍案而起,厲喝一聲:十萬!

  終於,第一輪叫價超出了麻將的承受範圍,方才虎視眈眈的敗家子們氣焰立馬委頓下去,暗自許願這個流氓不要把他們心裏相中的漂亮的姑娘挑走。

  叫價十萬的那位公子看似趾高氣昂實則肉痛不已地把銀票往早已笑得合不攏嘴的老闆懷裡一塞,摩拳擦掌滿臉淫笑地走上台去,恨不得在每個姑娘**的臉蛋上咬上兩口。在一連串垂涎、糾結、不舍、顧盼、掙扎後,他將十三號姑娘手中捧着的紅燭吹滅,以表示這位姑娘已經是他懷中之物。

  說來可笑,一擲十萬兩的目的就是為了吹滅一支蠟燭。

  就在這時,酒樓內的窗子不知為何全然大開,寒風藉著夜色的掩護灌入樓內,瞬間把台上二十幾位姑娘手中捧着的紅燭全部吹滅。樓內光線原本就暗,紅燭一滅,僅剩下個別客人桌上的零星光源。

  數名黑衣人從窗口躍入,動作敏捷四散開來,起落間,竟有暗器的破風聲傳出。

  這下再沒人惦記姑娘的事了,一個個抱頭鼠竄,往一樓大堂的正門口擠,為踩踏事件的如期而至做足準備,看來好色之徒相比女人還是更愛惜生命的。

  可我沒空理會這些,莫非白的無名劍出鞘,「叮鐺」彈開兩枚暗器,一枚卡在號稱價值不菲的紫檀木桌上,一枚不偏不倚射中了酒樓老闆的屁股。令人詫異的是,這些暗器竟是朝着我們這一桌飛射而來的!

  我眼神一沉心中一凜:我是皇帝私生子的身份暴露了,這些是宮內派出來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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